「那你是什麼?」
「我是醫生。」
「我不需要醫生!」我說。
「這還有待觀察。」
然後我看著費爾伯特,說:「你來這裡幹嗎?審判我嗎?來主持我的審判會?」
「我只是太平紳士[1]。」他說,「這次是作為一個朋友而來。」
「我的朋友?」我吃了一驚。
「艾麗的朋友。」他說。
我不能理解。這些對我都毫無意義,但我卻覺得很重要。他們都在這裡!警察、肖醫生、繁忙的費爾伯特。這些事情非常煩瑣,我漸漸失去了意識。你也知道,我很累。以前我也常常這樣,覺得累,然後就睡了過去……
人們進進出出,所有的人都來探視我。各種各樣的律師,還有一起過來的形形色色的醫生。他們太煩了,我一點都不想跟他們說話。
其中一個人不斷地問我有什麼要求。我說有,我只要求一件事,給我一支筆,還有一大堆紙。我想把一切都寫下來,關於這些事情是怎麼發生的,我要告訴他們我的感受和想法。我越想越覺得這些事情對所有人來說都太有趣了,因為我這個人很有趣。我是個有趣的人,做了些有趣的事。
醫生——至少有一位醫生——似乎認為這是個好主意。
我說:「你們常常讓人招供,那我為什麼不自己寫出來呢?也許有一天,每個人都能讀到。」
他們讓我寫了。我不能長時間不停地寫,會感到疲勞。有些人說我可以「考慮精神問題而得到減刑」,但另一些人不同意。這些話都當著我的面說,他們怎麼不想想,我還在聽著呢!然後我不得不出席庭審。我要求他們給我拿最好的衣服,因為我想有個好形象。他們還派了一些警察來監視我。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認為那些新來的看護人員是利平科特派來的,他們想要發現我和格麗塔更多的事情。真是有趣,格麗塔死後我就不太想起她了。我殺了她,她對我已經沒有意義了。
我試圖回想起掐死她的時候那種取得輝煌勝利的感覺,但那種感覺也日漸消逝了。
有一天,他們突然帶我媽媽來看我。她在門口看著我,目光不再憂慮,更多的是悲傷。她沒有多說什麼,我也沒有。她說的只有一句。
「我努力過了,邁克,我非常努力,不想讓你出事,但還是失敗了——我老是擔心自己會失敗。」
我說:「沒事的,媽媽,這不是你的錯。我選擇了自己要走的路。」
我突然想到,這是桑託尼克斯跟我說過的話。他也曾替我擔心,但同樣無能為力。任何人都無能為力——除了我自己。我不知道,也不確定,但我時常會想起……想起那天艾麗對我說:「為什麼這樣看著我,邁克?」我說:「怎樣?」她說:「……就像你愛過我一樣。」我想,從某種角度來說,我確實愛她,艾麗太可愛了,甜蜜又溫柔。
我想我的問題是太貪婪了,並且總想走捷徑。
那天,我在吉卜賽莊第一次遇見艾麗,沿著小路走的時候,碰到了黎婆婆。她給了艾麗一個警告,想要騙點錢。我知道為了錢,她什麼事都幹得出來,所以我買通了她。她開始不斷地警告艾麗,恐嚇她,讓她感覺自己身處危險之中。我想這會使得人們更容易接受艾麗是受驚而死。我知道,黎婆婆第一次見到艾麗的時候,是真的被嚇到了。當時她是真的在警告艾麗,要她離開,別和吉卜賽莊扯上任何關係。當然,她也是在警告艾麗,別和我扯上任何關係。當時我沒有理解,艾麗也沒有。
艾麗怕我嗎?也許是吧,雖然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意識到這裡有什麼會威脅她,也感覺到危險了。正如桑託尼克斯瞭解我的邪惡,還有我媽媽。也許他們三個人都知道!但艾麗不介意,她知道,但不介意。奇怪,這太奇怪了。現在我才知道。我們在一起非常快樂,是啊,多麼快樂。真希望當時的我也能知道這份快樂。我有選擇的機會,每個人都有機會——我卻與它擦身而過。
很奇怪,是嗎,格麗塔其實一點都不重要。
甚至我那幢房子也不重要。
只有艾麗……但艾麗再也找不到我了——長夜,這就是我故事的結局。
開頭往往就是結局——經常聽到有人說這句話。
但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我的故事是從哪裡開始的呢?我得好好想想……
[1]一種源於英國,由政府委任民間人士擔任的維護社群安寧、處理簡單法律程式的職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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