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 揭秘 第十五章 幕落

「哦,有意義的。奇怪的原因,非常奇怪。這是我唯一一次遇到這種謀殺的動機。謀殺斯蒂芬·巴賓頓正是一場帶妝彩排。」

「什麼?」

「是的。查爾斯爵士是一位演員,他遵從了自己演員的直覺。正式作案之前,他先驗證是否可行。他不會有任何嫌疑,他無法從任何人的死中直接獲益。不僅如此,正如大家所看到的,別人無法證明他特意毒死了誰。而且,朋友們,帶妝彩排進行得非常順利。巴賓頓先生死了,甚至沒人懷疑箇中蹊蹺。只有查爾斯爵士自己提出了疑問,而看到我們都不贊成,他非常滿意。替換玻璃杯也毫無障礙。事實上,他能夠確定,當真正的表演來臨時,一切都會‘大獲成功’。

「如你們所掌握的情況,事情發生了一點小小的變化。第二次作案時,一位醫生剛好在場,他馬上懷疑有人投毒。這時,強調巴賓頓之死就非常有利於查爾斯爵士了。大家一定會認為,巴塞洛繆爵士被害,是前一次謀殺的後續。人們的注意力會集中在謀殺巴賓頓的動機,而不是除掉巴塞洛繆爵士的可能動機。

「但是,查爾斯爵士沒有注意到一件事——米爾雷小姐敏銳的觀察力。米爾雷小姐知道老闆在花園石塔裡鼓搗化學實驗。她為玫瑰噴劑付過款,發現很多都無緣無故消失了。看到巴賓頓先生死於尼古丁中毒的訊息後,她聰明的腦瓜馬上想到,查爾斯爵士從玫瑰溶劑中提取了純生物鹼。

「米爾雷小姐不知道該怎麼辦,因為她從小就認識巴賓頓先生,但同時她又作為一個外表醜陋的女人,默默深愛著自己魅力四射的老闆。

「最終,她決定銷燬查爾斯爵士的儀器。查爾斯爵士自己倒是非常自信能成功,從沒考慮過有必要這樣做。她去了一趟康沃爾,我跟隨其後。」

查爾斯爵士又大笑起來。他看起來無比像一位精緻的紳士,被一隻老鼠大大破壞了興致。

「一堆老舊的化學儀器就是你的全部證據嗎?」他鄙夷地問道。

「不是。」波洛說,「還有你的護照,上面記錄了你返回和離開英格蘭的日期。以及,在哈佛頓郡立精神病院住著一個女人,名叫格拉蒂絲·瑪麗·馬克杯杯,是查爾斯·馬克杯杯的妻子。」

迄今為止,蛋蛋一直安安靜靜地坐著——全身僵住了。但現在她有了動靜。她輕呼一聲,近乎呻吟。

查爾斯爵士轉過身,儀態不減。

「蛋蛋,他所說的你一句都不相信,對嗎?」

他笑起來,伸出雙手。

蛋蛋彷彿催眠一般慢慢走上前。她直直望著愛人的眼睛,眼神充滿懇求和痛苦。接著,就在進入他的懷抱之前,她動搖了。蛋蛋垂下雙眼,左右顧盼,好像需要下定決心。

隨著一聲哭叫,她跪坐在波洛身邊。

「這是真的嗎?這是真的嗎?」

波洛雙手扶住蛋蛋的肩膀,堅定溫柔。

「是真的,小姐。」

沒人開口,只有蛋蛋的啜泣聲。

查爾斯爵士似乎一瞬間蒼老了許多。那是一張老人的面龐,一個猥瑣惱怒的好色之徒。

「見你的鬼。」他說。

在他的演藝生涯中,從未如此充滿強烈恨意地說過一句話。

他轉過身,走出房間。

薩特思韋特眼看要起身,波洛卻搖了搖頭。後者還在安撫啜泣的姑娘。

「他會逃跑的。」薩特思韋特說。

波洛又搖搖頭。

「不,他只會選擇自己退場的方式:是在萬人矚目下慢慢退場,還是快步走下舞臺。」

有人輕輕推門走了進來。是奧利弗·曼德斯。他經常掛在臉上的嘲諷表情不見蹤影,臉色蒼白,鬱鬱寡歡。

波洛向女孩彎下身。

「瞧啊,小姐。」他輕柔地說,「有個朋友來接你回家了。」

蛋蛋站起身來。她不確定地看著奧利弗,然後踉踉蹌蹌地邁出一步。

「奧利弗……帶我去找媽媽吧。哦,帶我去找媽媽。」

他摟住蛋蛋,帶她走向門口。

「好的,親愛的,我帶你回去。來吧。」

蛋蛋雙腿止不住地發抖,幾乎走不動路。奧利弗和薩特思韋特攙扶著她。到了門口,她穩住心神,扭過頭來。

「我沒事。」

波洛打了個手勢,奧利弗·曼德斯又返回房間。

「好好待她。」波洛說。

「我會的,先生。在這個世上我只在乎她——你知道的。因為愛她,我才變得尖酸刻薄、憤世嫉俗。但我現在不一樣了。我會一直在她身邊。直到有一天,或許……」

「我同意。」波洛說,「我想,蛋蛋已經開始對你有感覺了,只是他突然出現,迷昏了她的頭腦。對年輕人來說,英雄崇拜情結真是個極大的危險。有那麼一天,蛋蛋會愛上一個朋友,將自己的幸福建立在穩定的基石上。」

波洛溫柔地目送小夥子離開房間。

不一會兒,薩特思韋特回來了。

「波洛先生,」他說,「你真棒,棒極了。」

波洛表情謙虛。

「這沒什麼,沒什麼。一場分為三幕的悲劇,現在大幕已經落下。」

「請見諒,我——」薩特思韋特說。

「嗯,還有需要解釋的地方嗎?」

「還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

「問吧。」

「為什麼你有時英語講得非常好,有時卻不好?」

波洛笑了。

「啊,我解釋一下。我的確可以說一口流利地道的英語。但是,我的朋友,講磕磕巴巴的英語是巨大的優勢,會讓人看不上你。他們會說,一個外國人,連英語都講不好。我並不想把人們威懾住,而招來他們無傷大雅的打趣。同時,我也吹牛!英國人經常說:‘一個自視甚高的人,往往無甚能力。’那是英國人的觀點,不過完全不對。你瞧,這樣一來,我就讓別人放下戒心了。此外,」他又補充道,「這已經成為習慣了。」

「我的天,」薩特思韋特說,「真是隻狡猾的老狐狸。」

他沉默一陣,又回想了一遍案件始末。

「我恐怕在這個案子上不太靈光。」他有些惱火。

「正相反。你留意到了重要的一點——巴塞洛繆爵士對管家的評語;你發現了威爾斯小姐敏銳的觀察力。事實上,你若不是個愛看戲的人,容易受到戲劇效果的左右,你完全可以破案。」

薩特思韋特看起來很開心。

突然,他冒出一個念頭,驚掉了下巴。

「我的天哪,」他叫道,「我剛剛才意識到。那個混蛋,他的毒酒!誰都有可能喝掉。有可能是我。」

「還有一個更恐怖的可能性你沒有考慮到。」波洛說。

「什麼?」

「有可能是我。」赫爾克里·波洛說。

尋找那女人:原文為法語。出自法國作家大仲馬的小說《巴黎的莫希幹人》,在書中重複出現多次。在小說改編的舞臺劇中有一句臺詞:「每個事件背後都有一個女人。」後該句話意指偵探小說的固定模式:無論案件情況如何,其根本原因總能歸溯到一個女人身上。

天主教徒:天主教不允許離婚。


作者「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其他小說

斯泰爾斯莊園奇案》《東方快車上的謀殺案》《校園疑雲(鴿群中的貓)》《金色的機遇》《萬聖節前夜的謀殺案》《畸形屋(怪屋)》《白馬酒店》《過量死亡(牙醫謀殺案)》《暗藏殺機》《斯塔福特疑案》《此夜綿綿》《四大魔頭》《謀殺啟事》《無人生還》《羅傑·艾克羅伊德謀殺案》《死亡草》《死亡約會》《三隻瞎老鼠》《目的地不明》《地獄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