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嚨嘶啞,幾乎咳血。
待到人間的天亮了,再等一時間,黃泉的天方泛起漸漸紅霞,漸次奼紫嫣紅,人間花開成海,可是如此?人間的光照進黃泉,變成一個個光柱,八百里黃沙變作金沙,六百年來,我第一次覺得黃泉這樣美。
我見到一道白影,劈開花海,御劍而來。
他輕輕落於我的面前,白衣黑髮,一塵不染。
「今日,可早些麼?」
萬里花海,人間黃泉,唯你在此。
7
我叫王小鹿,曾是一介悍匪,於綠林之中,威風八面,令人聞風喪膽。
如今……如今,可以說是一個歌手。
如何落到今日的下場,仍忍不住,想罵一句:冊那!
不想提了。
最怕遇到熟人。
我在這孟婆莊住了十幾年,總有些故舊新鬼,來了孟婆莊。
瞧我。
啊喲!小鹿呀?是不是王小鹿呀!你哪能教人種盆裡啦?夭壽哦!
冊那!!!
虎落平陽被犬欺,被孟婆欺,可能,還要一直被欺下去。
孟婆三七,那個憨貨,七竅不全,頭殼壞掉的,十三點。
那憨貨最近桃花開了,每日學著描眉畫眼,還從女鬼身上討了時新衣服換了,十分風騷。
公務也荒廢,眼下,她勾兌的那小白臉正坐在桌前,與一鬼細細交談。
那鬼捧著孟婆湯,一句話聽不進去,眼睛止不住瞟向小白臉身邊,滿臉驚詫。
小白臉身邊,孟婆三七,正把小白臉一支手指塞入口中,舔的起勁,嘖嘖做響,滿面沉醉,只瞧著那小白臉一張臉。
小白臉泰然自若。
那鬼一看便是良家婦人,活至中年,從未見過如此傷風敗俗之事,不想死後這樣大開眼界,三觀崩潰,將面前的孟婆湯一飲而盡,唯求速速了結。
小白臉名叫長生,是峨眉劍仙,害我老想問一聲,你師父是滅絕麼?
但是不是,我見過他師父,名叫陳拾,是個戲精老道。
他幼時便來過孟婆莊一遭,差點給三七吃了,如今捲土重來,她卻不吃他了,全是見色起意。
人間男女情事,不過如此,見的多了。
可你不吃定他,他便吃定你。
畢竟和三七在一起十多年,冬日寒冷,她也為我制了毛護耳,我王小鹿,一介悍匪,受人之恩,必要報答。
其實,我知道那長生……
但他也為我洗過臉,我王小鹿,受人之恩……
冊那。
如今,不想戳破這事,只好勸一勸三七。
我苦等數日,終於一日,長生走的早些。我見三七瞧著面前一碗鬼肉,拿筷子翻來覆去,將那碗肉戳成篩子,只不入口:「這樣無味,實在無甚胃口。」
我忙道:「你已經數日未曾進食,這樣下去十分不妙。」
瞧那十三點嘆一口氣。
「今日長生走的早——有點無聊。」
「他一日早走,你便這樣失魂落魄,他哪日不來了,你如何是好?」
我趁熱打鐵,哪知十三點瞪起一雙牛眼看我。
「不來了?那他下日總得來吧……」
我只得說明白些:「我勸你明白些,你這黃泉荒涼,人間有趣……也有許多女人……」
努力暗示。
三七歪頭想了想,問我道:「什麼意思?」
「我是說,若沒有長生,你該如何過,還得如何過,反正他若再不來了,你可是釘死在這黃泉裡,死不了,出不去。」
她便露出一副十分煩惱的樣子:「你這樣說,有十分道理,只是,那便如何是好?」
說罷一腔託付地瞧向我:「那我將他綁上?好不好?」
我決定閉上我的嘴,不再搭理她。
十三點!
聽她愁眉苦臉地嘆道:「若是阿孃在就好了……不過,這樣愁苦的事,想想便十分難過,我也想不清楚,我先去睡一覺,橫豎明日睜眼,長生便來了。」
說著又喜滋滋起來,哼著小曲上了樓。
我嘆口氣。
總有東窗事發那一天。
果然,沒幾天,東窗事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