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見王小鹿哭嚎,長生也跟著嚎了起來,二人合力,聲音震耳欲聾,趙吏焦頭爛額,一口一個祖宗。
我忙將手一揮將王小鹿遠遠拋開,只聽「哎呀」一聲,不知滾到哪裡,我往趙吏跟前湊湊,嬉皮笑臉地求個商量。
「趙吏,我只吃他隻手可好?不耽誤輪迴!」
趙吏抱著長生繞過我。
「你莫再有非分之想!我親自與他喝湯,送他下輪迴井!」
說著走至湯鼎之前,一手拿了我的湯勺,便要取那孟婆湯。
我五內如焚,急得不行,到嘴的美味,竟然要飛。
跟著趙吏亦步亦趨,伺機下手,無奈趙吏防範的緊,一時間竟然無從下口。
眼見趙吏憋著氣舀了一碗湯出來,待要給那長生灌下。
我心下一橫,狗急跳牆,張開巨口,不給我吃,連你趙吏一起吃了。
正在此時,突然一聲呼喚,傳至我的耳邊。
「長生——長生——」
此聲蒼勁幽遠,千里傳音,於這黃泉內迴盪。
長生高呼一聲:「師父!」
聲音來自頭頂,我與趙吏抬頭察看,透過屋頂的大洞,可見黃天黃地之間,一道白色飛煙翻湧而來,婉若游龍,逶迤進入我這孟婆莊內,於旋轉幾番,飄然委地,漸漸成型。
不知來者何人,但顯然不是凡人。
趙吏將我護於身後,十分警惕。
白煙幻化成一個老者,鬚髮潔白,仙風道骨。
我有些失望,這樣風騷出場,以為什麼好看男子。
便見那長生於趙吏懷中驚喜道:師父!師父!
趙吏問道:「你是何人!擅闖黃泉!」
那老兒好整以暇,先撣撣一塵不染的衣袖,方拱手對趙吏道了個惱:「在下陳拾,於峨眉山修煉仙道,亦有個小小的門派,長生乃是本門最小的弟子,今日修煉出體,魂魄離身,竟被捲入黃泉,此子現肉身猶存,望大人將長生魂魄歸還。」
趙吏道:「原是生魂……這麼小的孩子,修什麼出體……」
「不行!」
竟來搶人!我忙阻攔,大喝一聲,推開趙吏,挺身而出,十分威武。
陳拾看向我,笑了一笑,道:「這位極美麗的姑娘,想必便是孟婆了?」
我當場愣住。
便聞被我丟在地上王小鹿罵一聲:「馬屁精。」
趙吏在我身後翻個白眼,翻的之用力,我都聽見了。
但,我臉紅了。
這老兒,怎的如此直白!
天地良心,阿茶在下!活了快六百年,從未有人讚我美麗,幾乎喜極而泣,忍不住嘴角上翹,聲音微微顫抖。
「可是讚我美麗……你頗有眼光,只是,這黃泉可不由生人隨便進出……我孟婆乃黃泉之主!魂魄進了這孟婆莊!便是我的!不還,不還,絕對不還!」
趙吏將我推開,任我如何抓撓,將我擋在身後,對那陳拾道:「再別有下回,若非我在這裡,他便回不去了!」
說罷將那長生遞與陳拾,長生伸出手,那手穿過了陳拾的身體。
原是個虛影兒。
趙吏一愣。
陳拾爽朗大笑。
「哈哈呵呵呵呵呵呵呵哈——」
「哈哈哈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哈哈哈哈哈呵呵呵哈——」
笑了頗長久,我見趙吏憋住一個哈欠。
那陳拾兒老兒笑了一番,方道:「大人瞧仔細了,此時我真身在黃泉入口,不過傳個虛影兒進來。」
頗為自得。
趙吏只好客套道:「修行不錯,也懂規矩,你目下高壽?」
那陳拾拈拈鬍鬚,做態道:「小老在山中修道,年深月長,年紀實在記不清……大概總有六百餘年了……」
趙吏張嘴做驚訝狀。
「那你是長生不老了!」
表演誇張,略略過火。
陳拾聞言十分得意,又呵呵笑了良久,真怕他一口氣沒接上,笑死在我這孟婆莊。
果然,笑罷需得深吸了幾口氣,咳一聲方道:「多活些時日罷了,黃泉乃冥府關隘,怎能生人擅入,故勞煩大人將這長生送至黃泉入口,老身在那等候。」
便做作地頷首作揖:「有勞,有勞……」
遂煙消雲散。
趙吏便將長生放於地下,蹲身對其言道:「我叫趙吏,是個鬼差。」
又指指我:「她叫三七,是這裡的孟婆。」
長生瞧我一眼。
我忙露出討好的笑容。
他沒搭理我。
扭臉朝趙吏恭敬做了個揖:「是,長生謹記。」
「長生啊,你記住,以後再玩出體,叫我撞見!便叫她吃了你!」
趙吏諄諄教誨。
我尋個空檔,衝過去,摟緊長生,深吸一口,沁香入肺。
趙吏忙將我拽開。
長生仍被我舔了一臉。
他拿手捂著面頰,看起來有點受辱,但是沒哭。
趙吏一把抱起長生,向門口走去。
大勢已去,我忙揮手喊道:「長生啊!姐姐喜歡你!你莫忘了我!下次出體,再來找姐姐玩啊——」
長生回頭看我一眼,有點怯意。
我露出十二分的笑容。
不知為何,長生白玉一樣的小臉泛起潮紅。
真是可愛,可惜沒吃上。
我舔舔嘴,眼巴巴,看趙吏抱著長生走出我的孟婆莊。
黃泉的風,拂起趙吏的披風。
忽然想起,有一句話,我忘了問他。
趙吏,你何時娶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