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莉迪亞盯著我說,「艾麗西亞不配住醫院。」
「不配?」我說,「那她配住哪兒?」
「你以為呢?監獄!」莉迪亞不屑地看著我,「你想知道艾麗西亞的事?我來告訴你吧。她是個小婊子,一直就是,從小就是。」
我忍著劇烈的頭痛聽莉迪亞說。她繼續往下說,而且越說火氣越大:「我可憐的弟弟,弗農。伊娃死了以後,他就再也沒有恢復過來。我照顧他。我還照顧艾麗西亞。可是她感激過我嗎?」
很明顯,沒有回應是因為沒有她需要的回應。她也沒有等待別人作出回應。
「你知道艾麗西亞是怎麼報答我的嗎?怎麼報答我的一片苦心?你知道她是怎麼對待我的嗎?」
「媽,求你了——」
「閉嘴,保羅!」莉迪亞轉過臉對著我。我驚訝地發現她竟會如此狠聲惡氣。「這個臭婊子畫我。她畫我的像,但是不告訴我,也沒得到我的允許。我去看她的畫展——那張畫就在那裡掛著。醜死了,噁心人——簡直是下流的嘲弄。」
莉迪亞氣得渾身發抖。保羅有些擔心,他無奈地看了我一眼:
「老兄,你最好現在就走吧。動氣對我媽身體不好。」
我點點頭。莉迪亞·羅斯不是個正常人,這是毋庸置疑的。我能就此脫身,真是求之不得。
我離開他家後,直奔火車站。我的頭疼得厲害,而且有點腫。真他媽的白白浪費時間。我什麼也沒發現——艾麗西亞急於離開那個家的原因倒是再明顯不過了。這使我想起自己十八歲的時候,也是為了擺脫我父親才離家的。艾麗西亞為了擺脫誰不言而喻——莉迪亞·羅斯。
我想到了艾麗西亞畫的那幅莉迪亞的畫。莉迪亞稱之為「下流的嘲弄」。嗯,是時候去一下艾麗西亞的畫廊了。我要找出那幅畫讓她姑媽氣急敗壞的原因。
離開劍橋的時候,我心裡還在想著保羅。我很可憐他,竟然要和這樣一個古怪的老女人生活在一起,成為她不花錢的奴僕。他的生活很孤獨,我想他大概也沒有什麼朋友。也許連女朋友都沒有。事實上,即使他現在還是個處男,我也不會感到奇怪。雖說他長得人高馬大,但我總覺得他有些發育不全,在某些方面受到過挫折。
我瞬間對莉迪亞產生了強烈的反感——也許是她使我想起了我的父親。如果我待在自己家那幢老房子裡,和父母一起留在薩里郡,整天受制於那個瘋子,我的結局也可能會和保羅一樣。
在返回倫敦的途中,我覺得很壓抑。心情難受、疲憊不堪,差點哭出來。我不知道我是在感受保羅的痛苦,還是自己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