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第5章

「那潛意識層面呢?」

「怎麼說呢,顯然艾麗西亞在某種程度上對我作出了反應。我認為這恰恰說明她很想進行交流。」

克里斯蒂安哈哈一笑:「你把這個稱之為交流?」

「是,我是這樣看的,」我說,「發怒是一種強力的交流。其他病人——那些久坐不動的、空洞無神的行屍走肉——放棄了。艾麗西亞沒有。她的攻擊行為告訴我們,她有一些不能直截了當表述的東西——她的痛苦,她的絕望,她的苦惱。她告訴我不要放棄她。現在還不是時候。」

克里斯蒂安眼珠一轉。「用直白的話來說就是,她藥用少了,已經瘋了。」他轉向迪奧梅德斯,「教授,我跟你說過,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我也告誡過你減少劑量可能產生的後果。」

「真是這樣的嗎,克里斯蒂安?」我說,「我認為這是你個人的想法。」

克里斯蒂安不屑地白了我一眼。我心想,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精神科醫生。我的意思是,對精神動態思維,精神科醫生往往持謹慎的態度。他們比較喜歡採用生物、化學,特別是實用的方式——比如每頓飯前給艾麗西亞服用的那杯藥。克里斯蒂安那雙幸災樂禍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縫,好像是在說我已經無計可施了。

然而,迪奧梅德斯若有所思地看著我。「西奧,你沒有打退堂鼓?」他說,「即使發生了那種事也沒有?」

我搖搖頭:「沒有,相反,我覺得自己受到了鼓勵。」

迪奧梅德斯滿意地點了點頭:「好的,我同意,她竟然對你作出如此激烈的反應,這肯定是值得研究的。我認為你應當繼續下去。」

聽到這句話,斯特芬尼頓時按捺不住了:「絕對不行。」

迪奧梅德斯好像根本就沒聽到她在說什麼,繼續往下說,而且一直看著我:「你認為你能夠讓她開口說話?」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見後面有個聲音說:「是的,我認為他可以。」

說話的是英迪拉。我差點忘了她也在場。我轉過身。「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英迪拉說,「艾麗西亞已經開始交流,是通過西奧來進行的——是他提出讓她說話的。交流已經開始了。」

迪奧梅德斯點了點頭。他似乎若有所思。我知道他在想什麼——艾麗西亞·貝倫森是出了名的病人,是他與信託基金會進行討價還價的強力籌碼。如果能在她身上取得明顯的進展,我們就有了拯救格羅夫診療所的有力助力,使它不至於關張。「多長時間能看到結果?」迪奧梅德斯問。

「這我還無法回答,」我說,「你我都很清楚。可能要很長時間,一年半載,也許更長一些——可能要持續好幾年。」

「給你六個星期時間。」

斯特芬尼站起身來,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我是診所的主管,我說什麼也不能允許——」

「我是格羅夫診療所的臨床主任,」迪奧梅德斯打斷她,「做這個決定的人是我,不是你。我們這位長期受到困擾的心理治療師,如果他受到傷害,我負全責。」說完他對我眨了眨眼。

斯特芬尼沒有再說什麼。她瞪了迪奧梅德斯一眼,然後看了看我,隨即轉身悻悻離去。

「哦,天哪,」迪奧梅德斯說,「你好像得罪斯特芬尼了。真是不幸啊。」他和英迪拉相視而笑,接著一本正經地看著我說:「六個星期。我來監督。明白了嗎?」

當然,我表示了同意——我別無選擇,只能同意。

「六個星期。」我說。

「好的。」

克里斯蒂安氣惱地站起來。

「無論是六個星期還是六十年,艾麗西亞都不會開口,」他說,「你們在浪費時間。」

他說罷揚長而去。我不懂克里斯蒂安憑什麼肯定我會失敗。

這更堅定了我必須成功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