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擔心這些東西會傷著我們,不過它們只是重重地落在這圈人中間的地上。這時我才看清:它們根本不是什麼矛,而是斷成兩截的檯球杆。這個大塊頭病人四十多歲,是個深色頭髮的土耳其女人。她大聲嚷嚷說:「把我氣死了。這根檯球杆兒斷了一個星期了,你們他媽的還沒換新的。」
「不要說髒話,伊麗芙,」迪奧梅德斯說,「我現在不準備談檯球杆兒的事。你遲到這麼長的時間,我們先看看還能不能讓你參加這個聚會。」說著他轉過頭,狡猾地把球踢給了我。「西奧,你有什麼想法?」
我眨了眨眼睛,稍後才聽見自己在說:「我認為遵守時間的問題很重要,準時出席集體活動——」
「你的意思是,就像你剛才一樣嗎?」坐在圈子對面的一個男人說。
我轉過身,發現說話的人是克里斯蒂安。他哈哈大笑,似乎對他剛才那句玩笑話頗為得意。我勉強對他笑笑,隨即轉身對著伊麗芙。
「他說得很有道理。今天上午的活動我也遲到了。也許我們都要從中吸取教訓。」
「你扯什麼呀?」伊麗芙說,「你他媽的是誰呀?」
「伊麗芙,注意語言文明,」迪奧梅德斯說,「不要逼我讓你閉嘴。坐下!」
伊麗芙依舊不依不饒:「檯球杆兒的事怎麼說?」
她是在問迪奧梅德斯。可是迪奧梅德斯卻看著我,等我來回答。
「伊麗芙,我可以看得出來,為了這根檯球杆兒,你很生氣,」我說道,「我懷疑把它弄斷的那個人也很生氣。現在就出現了一個問題:在這個診療所裡,我們應該怎樣對待生氣的問題。我們就花點時間,談談生氣的事怎麼樣?你先坐下來吧。」
伊麗芙轉動了一下眼珠,不過還是坐了下來。
英迪拉點點頭,顯得很高興。於是英迪拉和我就開始談生氣的問題,想辦法讓病人討論他們生氣時的感覺。我覺得我與她的配合非常默契。
我可以感覺到,迪奧梅德斯在觀察,在對我的表現進行評估。他似乎很滿意。
我瞟了艾麗西亞一眼,並驚訝地發現她也在看我——至少她的目光是衝著我這個方向。她的表情讓人琢磨不透——似乎想努力聚焦目光來看什麼。
認識她的人都說她光彩照人,充滿活力,讓人著迷。我簡直不敢相信,這個邋遢的女人就是艾麗西亞·貝倫森。就在這時候,我知道自己到這裡——格羅夫診療所——來的決定是正確的。我的一切懷疑都已煙消雲散。我決心不遺餘力,爭取讓艾麗西亞成為我的病人,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事情已經刻不容緩:艾麗西亞迷失了。她迷了路。我想把她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