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麗絲看看手錶。「我們得走了,神父。」
「那就再見了。喔,對了,等一等!我險些忘了!」神父從外衣口袋裡掏出一件東西,「這是他的。」他說。
克麗絲低頭去看,戴爾攤開的掌心裡是一枚帶掛鏈的聖章。「聖克里斯多福,我想你應該願意留著做個紀念。」
克麗絲盯著聖章陷入沉思,微微皺起眉頭,像是想下定什麼決心;她慢慢地伸出手拿起聖章,放進上衣口袋,對戴爾說:「謝謝,神父。對,我很願意。」然後說,「走吧,親愛的。」她去拉女兒的手,卻看見蕾甘皺著眉頭在打量神父的羅馬領,像是突然想起了被遺忘的重要事情。她忽然向神父伸出雙臂。神父彎下腰,蕾甘用雙手摟住他的肩膀,親吻他的面頰,然後鬆開手,困惑地望向別處,像是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
克麗絲的眼睛突然溼了,她別開視線,然後拉住女兒的手,用嘶啞的聲音輕輕說:「啊,好了,我們真的要走了。來,親愛的,和戴爾神父說再見。」
「再見,神父。」
戴爾微笑著擺擺手指表示再見,「再見,回家一路平安。」
「神父,我到了洛杉磯會打給你的,」克麗絲扭頭道。後來,她會猜想戴爾說的「家」到底是什麼意思。
「你多保重。」
「你也是。」
戴爾目送他們離開。司機開啟車門,克麗絲轉身揮手,送出一個飛吻。戴爾也揮揮手,望著她鑽進車裡,在蕾甘身旁坐下。轎車駛離路邊,蕾甘隔著後車窗奇怪地盯著戴爾,直到車輛轉彎,離開他的視線範圍。
馬路對面傳來剎車聲,戴爾扭頭去看:一輛警車。金德曼爬出警車,快步繞過車頭,走向戴爾,揮了揮手。「我來說再見的。」
「正好錯過。」
金德曼停下腳步,垂頭喪氣地說:「真的?已經走了?」
戴爾點點頭。
金德曼轉過身,悔恨地看著遠望街,又轉向戴爾,垂首搖頭。「哎呀!」他嘟囔道,抬頭看著戴爾,走過來鄭重其事地說,「女孩怎麼樣?」
「看起來挺好。真的挺好。」
「啊,那就好。非常好。唉,這是最重要的。」警探抬起胳膊,看看手錶。「算了,回去做事了,」他說,「去做事了。再見,神父。」他轉身走向警車,但只走了一步就停下,扭頭試探著望向神父,「你看電影對吧,戴爾神父?喜歡看電影嗎?」
「咦?當然了。」
金德曼轉過身,走向戴爾。「我有招待券,」他嚴肅地說,「說起來,我有明晚傳記劇院的招待券。願意去嗎?」
「什麼片子?」
「《呼嘯山莊》。」
「誰主演的?」
「誰主演?」警探的眉毛都要擰到一起去了,他粗聲粗氣地說,「桑尼·波諾演希思克里夫,雪兒演凱瑟琳·恩蕭。你到底去不去?」
「看過了。」戴爾不動聲色地說。
金德曼沒精打采地瞪了他幾秒鐘,移開視線,懷念地嘟囔道:「怎麼都這樣!」他抬起頭,對戴爾露出微笑,然後踏上人行道,挽住戴爾的胳膊,拉著他在街頭漫步而行。「我記得《卡薩布蘭卡》裡有句臺詞,」他樂呵呵地說,「電影最後,亨佛萊·鮑嘉對克勞德·雷恩斯說:‘路易——我認為這是一段美好友誼的開始。’」
「說起來,你真有點像鮑嘉。」
「你倒是注意到了。」
在遺忘之中,他們嘗試回憶。
聖克里斯多福(saintchristopher,?—約251),名意為揹負基督者,天主教和東正教的聖人,傳說曾揹著耶穌扮成的小孩子過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