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火焰行者 第六章 第二個嫌疑人

非常疑犯 紅眸 第1頁,共2頁

當顏素回到專案組的時候,感覺到專案組籠罩著一層愁雲。顏素沒有多說什麼,沒有人比她瞭解他們現在的處境。當胡軍咬掉手指的那一瞬間,顏素就知道胡軍這條線斷了。

擺在他們面前的難題,除了沒有直接證據正式逮捕胡軍,還有一個更大的危機,那就是張麗麗在哪裡?是不是還活著?胡軍沒有開口,似乎查到的所有東西都回到了原點——沒有證據!

疲憊和壓力考驗著專案組每一個人。杜馨笙將一桶泡麵遞給了顏素道:「顏隊,先吃點東西,人是鐵,飯是鋼。」

顏素聞到泡麵的味道,秀眉微蹙。她今天只吃了一頓飯,現在已經深夜,哪有不餓的道理?可是自從加入警隊之後,泡麵是真的要吃吐了。沒有吃吐泡麵的刑警不算是個好刑警,這句話是顏素上班不久後秦儒跟她說的。

顏素見過好多次秦儒追著局長報銷飯費,畢竟有一大家子要養活。生活嘛,總是艱難的。秦儒這個時候從外面進來,看到桌子上的泡麵也直皺眉,從口袋裡摸出一百塊錢:「小江,去叫外賣。吃頓好的大家才有精神。餓著肚子怎麼幹活?對了,再給我買盒煙。」

江之永走後,顏素帶著幾分愧疚道:「秦隊,是我沒有掌控好,也沒有來得及制止嫌疑人自殘。好容易抓到的一條線給斷了。」

秦儒擺了擺手,今天的審訊,顏素確實有失職的地方。如果反應快,可以及時制止胡軍的自殘行為。他坐下後對著顏素說:「胡軍這樣案底累累又進過監獄的人,你指望他能說什麼?你也不必自責,現在還是想想我們該怎麼重新開啟突破口。張麗麗距離失蹤已經超過24個小時,是不是還有存活的可能性?如果活著,我們怎麼找到她並救下她?」

顏素點頭,坐下開始整理思緒。秦儒望向張昭,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連眼都不眨一下,如同一座雕塑。在他的印象裡,張昭只有兩種形態,一種像現在這樣,另一種就是喋喋不休如同《大話西遊》裡面的唐僧。

他不知道,張昭此刻腦子裡正在一遍遍地推算案情。兇手是怎麼抓住的人?怎麼下的手?怎麼拋的屍?張昭一次次地推演,一次次又被自己找出來的破綻否決。

張昭清楚,真實的破案不是文藝作品中得到某人提醒然後就水到渠成,也不是苦思冥想後的幡然醒悟,更不是小說裡的高階意淫。查案不是去查因果,而是查詢能夠證明這種因果的必然性,這種必然性叫作證據。

被害人六點在家中身亡,有人能夠證明罪犯六點在死者家裡,發現的兇器上有罪犯的指紋,不管罪犯承認不承認,他都跑不了,這個叫證據。不然就會像今天落網的胡軍一樣,只能證明他作案的可能,不能稱之為證據。

這樣的可能送到檢察院,檢察院會給打回來,雖然張昭知道一定是他。先不說江之永通過他的步態確認過,就是張昭自己也有把握。人的臉部有太多的特徵,臉型、眉毛、眼睛、嘴唇、耳朵、鼻子、男人的鬍鬚這些都是特徵。張昭可以將人臉分成一百三十多個細節,臉部的線條、眉毛的走勢等,就算是遮蓋住了其中幾個器官,張昭依舊能夠確認是他。

「我要去趟醫院。」張昭突然起身,說完就朝著外面走。秦儒喊道:「你不餓啊。」

張昭沒有說話,只管朝著外面走。顏素皺起眉頭喊道:「站住。」別人以為顏素會訓斥他,結果顏素卻說:「你不會開車,我帶你去。走著去醫院,得明天早上才到了。」

張昭愣了一下,隨後跟著顏素上車,朝著武警264醫院出發。車上,顏素一言不發,張昭也一言不發。胡軍被送到醫院急診,隊裡的同志們正在看護。顏素和張昭抵達的時候,胡軍剛做完手術。隔著病房的窗戶,胡軍還沒有閉眼。看到顏素推開了房門,他趕忙裝睡。

張昭跟在顏素身後,沒等顏素開口,張昭便走到胡軍的面前,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張張麗麗的照片問道:「這個女孩,你認識不認識?」

胡軍沒有作聲。顏素一腳踢在胡軍的床上喝道:「別在這裡挺屍,給我老實點!」胡軍依舊沒有睜眼。張昭對顏素擺擺手,他知道胡軍從咬斷手指的那一刻,就不會再說一句話,更不會像電視劇裡那樣,擺出幾個證據就攻破了他的心理防線。

大部分被嚇唬幾句就交代的都是初犯或者激情殺人,可胡軍身上揹負兩宗命案,又進過監獄,他很清楚,就算是坦白了,他的案子也沒有從寬這種事。但凡他還有些智商,他就不會多說一個字。

張昭知道他咬斷手指無非出於三種心理。第一種是示威。冷戰時期,被抓住的間諜都會咬斷自己的手指向敵人示威,宣告他的精神和肉體都能夠承受無畏的痛苦,別指望從他們嘴裡得到訊息。第二種就是害怕。他怕他說得越多,露的破綻就越多。第三種就是躲避審訊,拖延時間。

張昭直接走到他身邊,用手撥開了他的眼睛,拿著張麗麗的照片放到他的臉前,面無表情地問道:「你見過這個女孩沒有?」胡軍顯得很憤怒,他想坐起來罵人。但他剛想動,就被顏素直接按到了床上。

看守他的警察也上來幫忙。胡軍劇烈地掙扎了幾下之後,破口大罵:「你們這是刑訊逼供,有證據你們逮捕我啊、槍斃我啊。沒證據,你們24小時以後就得放了我。到時候,我會去法院告你們,扒了你們身上這身皮。去你媽的,我日你姥姥……」

「她的屍體在哪裡?」張昭再次問道。胡軍依舊很憤怒,他開始罵得更難聽,這個時候已經驚動了醫院的值班醫生。張昭又拿出樊江玲的照片問道:「張靜是不是你殺的?」胡軍依舊在罵人,聲音更大。

值班的醫生已經推開了門,看到這種架勢,趕忙喊道:「同志,這裡是醫院,請你們出去。如果病人出了什麼意外,我承擔不起責任。」

張昭不理他,又拿出張靜的照片問道:「樊江玲臀部的皮是不是你剝的?」胡軍額頭上青筋暴起,罵得唾沫橫飛,但是眼睛被張昭撥開,張昭拿著照片追著他的眼睛,讓他不看不行。問完這個問題,張昭鬆開了他,頭也不回地朝病房外走去。

顏素向醫生解釋了幾句,然後吩咐手下看好胡軍,便急急忙忙地追了出去。張昭在車外等她,顏素本來想問問張昭有什麼結果,但張昭沒有要說的意思。她開車帶著張昭回到了專案組,抵達專案組的時候,已是凌晨三點四十五分。

顏素進入專案組,看到秦儒在抽菸,杜馨笙趴在桌子旁打盹,江之永在那邊畫現場圖。見到顏素進來,秦儒問道:「胡軍的傷怎麼樣?」

「通過手術,手指已經被接上了,在醫院休息。等病情穩定了,申請關押延期,轉移到看守所。」

秦儒點了點頭道:「先吃飯,都涼了。」

顏素確實是餓得夠嗆,開啟盒飯狼吞虎嚥。醒來的杜馨笙在一旁都看呆了,沒見過吃飯這麼生猛的女子。江之永趕忙端了一杯水,放到她的面前。顏素接過水杯,咕咚咕咚一飲而盡。這個時候,秦儒的電話響了。

秦儒聽了兩句,臉色變得很難看。他結束通話電話,將菸頭擰滅在菸灰缸內,突然喝道:「胡鬧,你們這簡直是胡鬧!懂不懂執法細則?知不知道你們剛才幹了什麼?」

顏素沒有抬頭,只管繼續風捲殘雲。秦儒接著罵道:「張昭是個法醫,審訊不是他分內的事情,你這個副隊長為什麼不攔著他?他這麼一鬧,不管胡軍說什麼,都不可能成為直接證據。以後走司法程式的時候,他可以憑藉今天晚上這件事三番五次地翻供。張昭,你的公安大學白上了嗎?」

回來之後的張昭一動不動,似乎根本沒有聽到秦儒罵人一般,他把飯盒拿到面前開始吃飯。他細嚼慢嚥,而且不吃肉,飯盒內的魚香肉絲一口沒動,但是土豆絲和幹炸蘑菇吃得很乾淨。按照目前的速度,這頓飯吃一個小時沒有一點問題。

顏素這時已經吃完了,一抹嘴說:「秦隊,胡軍當時很激動。我們只是怕他有過激行為,所以才強行控制住他。當時有看守的同志可以做證。」秦儒點了一根菸,拍著桌子說:「少胡扯,張昭強行撥開他的眼皮,他怎麼能不激動?你為什麼不攔著他?」

訓完顏素,他又看著張昭喝道:「張昭,你撥他眼皮幹什麼?你知不知道執法細則是怎麼說的?」

張昭的表現充分驗證了一句話,食不語,寢不言。秦儒問他的話,他還是當沒有聽到。等秦儒抽完一根菸,張昭放下了碗筷,用餐巾紙擦了擦嘴,然後望向秦儒。

秦儒突然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張昭開口道:「就你剛才提出的兩個問題,我可以逐一回答。首先是我撥他眼皮幹什麼?這個問題我可以找七十個合理的藉口。比如我看見他不動彈,作為法醫的我有責任看他瞳孔,確認他的生命體徵。強行給他看照片,是確認他的認知能力。這是心理學之父西格蒙德·弗洛伊德提出的反射理論。至於第二條,我從執法細則第一章第一條開始背……」

「給我閉嘴。」秦儒一拍桌子,打斷了張昭的背誦。這個時候,江之永趕忙遞過去一根菸:「秦隊,您消消氣。」

秦儒燃著一根菸,沉默了很長時間,隨後才說道:「張昭,作為警察,要遵守警察的辦案規則,不然和土匪流氓有什麼區別?你也上了快一年的班,你應該知道有多少案子因為執法上的疏漏造成了證據損毀,導致案子無法進入司法程式。像今天晚上這種事,堅決不能再次發生。」

顏素沒有說話,今天她確實應該阻攔張昭,但是她並沒有。因為當張昭問到第二個問題的時候,顏素就知道張昭想要知道什麼。胡軍這條線已經斷了,她希望重新開啟缺口。今天晚上發生的這件小事,既沒有對胡軍造成人身傷害,也沒有對案件的進展造成什麼損失。因為從胡軍咬斷手指的那一刻開始,顏素心裡清楚他選擇了抵抗到底。

張昭心裡也清楚,今天在計程車和胡軍身上都沒有找到證據,只找到了一些可能。他的車收拾得很乾淨,從車上發現的一次性桌布就可以證實胡軍的反偵查能力。他沒有像一般罪犯那樣留下明顯的證據,但是這並不代表沒有留下任何證據。越是這樣精心策劃,越是有作案的可能。當他咬下手指的那一刻,其實等於承認了自己的罪行。這是一個很愚蠢的行為。

這個案子出現的綁架、強姦、虐待、剝皮、毒殺、拋屍一共六種犯罪行為,但是其中有一種張昭確認和胡軍沒有關係,那就是剝皮。胡軍的文化程度很低,第一次因為強姦未遂入獄時只有初中學歷,出獄後一直開計程車。兩個被害人臀部都被剝皮,手法很專業,從刀痕和生活反應可以看出是內行人做的,因為被害人被剝皮的時候還活著,給活人剝皮不經過系統的醫學訓練,沒有大量的臨床經驗和操作,沒有嫻熟的技能和判斷,是不可能辦到的。

剝皮是一種極端的復仇行為,代表著一種思維紊亂的妄想症,而胡軍是一個狂歡型殺手。他一直想不通,為何兩種變態人格會存在一個人身上。見到胡軍之後,他和狂歡型殺手匹配,但不是一個神經病,他的思維很清晰,反偵查能力很強。精神病是不會反偵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