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人皮相簿 第九章 莫宣學

非常疑犯 紅眸 第2頁,共2頁

顏素一驚,當即朝著江之永望去。江之永會步伐追蹤術,他父親師從一代傳奇馬玉林。江之永這些年從他父親那裡學了不少,已經是隊裡年青一輩的步伐追蹤行家。

這個時候遠處傳來了警報聲,應該是附近派出所的增援抵達了。顏素趕忙朝著他們跑去,江之永努力地靠近洗車棚的後門,後門是磚鋪地,不過只有兩三米,兩三米之後就是土路。他們剛才在這裡踩了半天,路上腳印繁雜。江之永蹲了下來,思索了幾分鐘後起身朝著後面工地方向走去。走了大概七八米,他停住了腳步喊道:「張昭,他們往這邊跑了。壓痕很重,莫宣學不是一個人。」

這個時候,顏素已經帶著派出所的同志抵達。聽到江之永的喊聲,顏素當即和張昭追了過去。江之永在前面帶路,顏素和張昭跟在後面。十幾分鍾後,他們追到了一堵臨時搭建的施工圍欄邊上。圍欄已經被人推倒,江之永伸手一指道:「他們進去了。」

工地正在施工,一片忙碌景象。他們追到了工地中央,問了幾個民工。那些民工都說,剛才看到一個年輕人揹著一個女人朝著那邊跑了。

這個新建小區規模不小,不過追了片刻,顏素等人就看到莫宣學的背影。莫宣學揹著張麗麗,跑得十分狼狽。顏素喊道:「莫宣學,站住!」莫宣學回頭看了一眼,腳下不停,衝進了一棟還沒有完工的居民樓內。

顏素也跟著衝了進去。跑上三樓之後,莫宣學拐進了一間房,這個時候,顏素突然停下了腳步。莫宣學站在一個房間的門口,他將張麗麗擋在他的面前。他們兩個人身上都溼漉漉的,地上還有一個2.4l的飲料瓶,瓶子裡還有少量汽油在迴盪,顯然是剛扔到地上不久。

莫宣學躲在張麗麗身後,他臉色很蒼白,喘得跟狗一樣,顯得很狼狽。這是因為過量運動引起的腦部供血不足。擋在他面前的張麗麗全身赤裸,神情萎靡,顯得十分虛弱。莫宣學一手緊緊地抱著她,一手攥著一個打火機,咬著牙說道:「你們別過來,過來我就跟她同歸於盡。」

說完,莫宣學就躲到房間內。顏素看了一下地形,這個房間應該是一個臥室,她雖然有把握衝進去制服莫宣學,但是考慮到張麗麗的人身安全,她只能暫時穩住莫宣學。顏素退到房間外,向著臥室喊道:「莫宣學,你有什麼條件,我們可以談。」可是,喊完之後,莫宣學並沒有任何回應。江之永將手槍上膛,已經做好了衝鋒的準備。

五六分鐘後,特勤中隊率先抵達。他們的隊長上樓之後,見到顏素,簡單地瞭解了情況,然後開始布控。緊接著武警也抵達。武警中隊的隊長隨即安排狙擊手,並部署營救人質。中隊隊長過來找到顏素說:「罪犯躲在一個主臥的衛生間裡,我們的狙擊手沒有狙擊視野,是不是考慮一下強攻?」

顏素朝張昭望去,張昭思考了一下搖頭說:「我們手裡現在沒有滅火器材,皮膚是人體最大的器官。兇手一旦點燃汽油,張麗麗兩分鐘之內就會被燒死。就算是我們僥倖撲滅了張麗麗身上的大火,她的一生也就毀了。先去調集滅火器材,再考慮強攻的事情。」說到這裡,張昭小聲地說道:「不如我去和他談談。強攻是最後的手段,不要輕易冒這個險。」

顏素很猶豫,張昭進去一樣危險,一旦被點燃,後果不堪設想。「如果他想死,剛才就會死在爆炸裡。他帶著張麗麗逃了這麼遠,說明他還有求生的意志。現在他的情緒瀕臨崩潰,不排除有自戕的可能。讓我試一試,至少先穩住他。」張昭補充道。

顏素知道張昭說得有道理,談判專家還在來的路上,她沉聲道:「注意安全。」張昭二話不說,就折返進入了房間。

張昭沒有說任何話,直接走進房間。剛走了三四步,就聽到莫宣學大聲喊:「出去,你再向前走一步,我就燒死她。」張昭停下腳步,冷笑道:「作為法醫,我見過被汽油燒死的人。被燒死是一種很痛苦的死法,你是醫生應該知道。皮膚作為人體最大的器官,有豐富的神經末梢分佈。當燃燒10秒左右,皮膚就會因為高溫灼燒開始紅斑爆漿,出於自我保護,我們的神經系統就會將痛楚傳輸到我們的大腦。悽慘的是這種痛苦會持續三分鐘左右。你沒有這個勇氣。這汽油是用來毀滅證據的對吧?我沒有攜帶任何武器,我是來跟你談條件的。」

莫宣學沒有回應,張昭小心翼翼地進入了臥室。莫宣學躲在臥室的衛生間裡,衛生間狹小陰暗,莫宣學挾持著張麗麗,狼狽地坐在衛生間的門垛後,門垛正好擋住了射擊角度。張昭舉著雙手,走到了能看到莫宣學的角度,然後停下腳步,盤膝坐到了地上。

莫宣學看張昭的臉龐還十分稚嫩,他的頭髮和眉毛都在大火裡燒焦了不少,臉色很蒼白,眼睛裡佈滿了血絲,身上的警服佈滿了汙漬,看上去十分狼狽。莫宣學冷笑一聲:「派個實習生來跟我談什麼?你出去吧,找個有分量的人來跟我談。」

張昭看了一眼臥室外面,顏素他們都在外面警戒,隨時做好衝進來的準備。張昭向前挪了一點,然後壓低聲音,臉上的表情變得很詭異:「給活人剝皮的感覺是不是很爽啊?當人的皮膚被掀開之後,被剝皮的人承受的那種痛苦,嘖嘖嘖,簡直是不能想象的。我只給死人剝過皮,沒給活人剝過皮。我看過那兩具女屍。你的技術很好,我挺好奇你是怎麼做到讓她們默默地承受這種痛苦的?一般人可是會掙扎的。我覺得你可不會好心給她們注射麻藥。」

莫宣學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如果不是在這種特殊的環境下,他倒是想給張昭講講。不過,現在這種場合,他只想怎麼活命。張昭此刻也一直盯著張麗麗,張麗麗的呼吸十分虛弱,臉色十分蒼白,不過生命體徵看上去還不錯。張昭略微放鬆了一些,張麗麗應該是被注射了麻醉藥劑,暫時不會有什麼生命危險。

「你知道我們是怎麼找到你的嗎?」張昭再次說道。莫宣學顯然對這個問題十分好奇。他自認為自己的每個部署、每個計劃都天衣無縫,怎麼會這麼快就被警察找到了?如果再給他一天的時間,哪怕是十二個小時,他都能成功地洗脫罪名逃離這裡。不過,他沒有問。

張昭看到了他的好奇,於是說道:「我們先抓住了胡軍,他昨天晚上就落網了。他既然選擇了去廣場拋屍,就一定會被逮住。現在的監控太多了。」

莫宣學沒有想到胡軍這麼快就會落網。他問道:「胡軍都招了?」張昭搖了搖頭。莫宣學想過胡軍可能會被警察抓住,不過這並不影響他的計劃,那樣劑量的甲醇中毒,就算是不死也是個廢人,他不擔心。

莫宣學問道:「那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找你其實費了一番工夫。你利用胡軍做你的障眼法,對我們產生了很大的干擾。可你設計的這個案子有一個重大的破綻。你知道是什麼?」張昭問道。

「什麼?」

「你不該剝皮。你剝皮的手法太專業,一般是個法醫見到這樣的剝皮技術首先會想到醫療工作者,尤其是活體剝皮。你就沒有想過這一點?」張昭問道。

莫宣學聽到這裡,顯得很失落。這是一種功敗垂成的不甘和屈辱。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流著眼淚委屈地說:「我給了他很多鉻酸洗液,又給了他胰島素,沒有想到這個傻子竟然去廣場拋屍。你說他怎麼這麼蠢呢。自以為是,我怎麼就認識了他呢……」

張昭沒有說話,一直在聽莫宣學罵人。等他罵不動了,張昭才說:「是啊,你要是用鉻酸洗液處理屍體,那就天衣無縫了。每年的女性失蹤案多如牛毛。你知道咱們國家拐賣婦女兒童很猖獗的,想要找到他們,確實沒有那麼容易。可惜了,真的可惜了。所以,你才要殺胡軍並想嫁禍他,對吧?」

莫宣學不由得重新打量了一下張昭,他發現張昭看他的眼神很怪異,這種眼神他很熟悉,每當他自己面對鏡子的時候都會看到。他幽幽地盯著張昭問道:「你其實和我一樣。」

張昭默默地點了點頭,不過他卻說:「確實一樣,只不過我們走了兩條路。你選擇了殺戮,我選擇了結束殺戮。」

「你到底是怎麼找到我的?」莫宣學不死心地問。張昭笑了,笑得很詭異,甚至讓莫宣學都有些汗毛倒立。張昭說:「因為不管你如何虐待她們,但是你絕對不會和她們發生性關係。這出於你剝皮的原始衝動。我看到她們屍體的時候,尤其是看到她們的眼睛,我就在想一個問題:你為何會剝她們的皮?等我看到你的家庭背景時,我突然想通了。她們都有一雙和你後媽一樣迷人的眼睛,是吧?我要是猜得沒錯,你應該很恨你的後媽,恨之入骨。她一定狠狠地虐待過你,在你父親去世後的每一天都虐待你。

「可是呢,她同樣給了一件東西,那就是性啟蒙。她除了生理上虐待你,在心理上也虐待你。以至於你成人之後,心裡都揮不去那種陰霾。你恨天下所有的女人,你把她們當成獵物和畜生。但是你偏偏又是個男人,你喜歡那些和你繼母長著一樣漂亮眼睛的女人,你對她們有性衝動。你的心裡應該很矛盾,只有對著她們打完飛機之後,你才有些許解脫。怎麼?她們的臀部皮膚是不是和你後媽的一樣手感細膩呢?」

「你給我閉嘴。」莫宣學被激怒了,他渾身都在顫抖,手裡下意識地高高舉起打火機。張昭看了一眼門外,消防隊已經抵達,各種消防器材都被堆到了門口,顯然顏素已經做好了強攻的準備。

張昭知道沒有再拖延下去的必要了,緩緩地站起來說道:「莫宣學,其實我不想騙你。你今天無論如何也跑不掉了,你聽聽外面的聲音。咱們都是成年人,別那麼幼稚了。你把她放了,你還能保一條命。」說完,張昭就朝衛生間走去。

莫宣學顯得很激動,拿著打火機喊道:「你別過來,再過來我就點了。」張昭看著他那哆哆嗦嗦的手,不由得笑了。他幽幽地望著莫宣學說:「自殺這種事,時間拖延得越久越沒勇氣。像你這種躲在背後波雲詭譎的人怎麼捨得去死呢。你聽我一句勸,跟我一起出去。」

莫宣學的眼神很猶豫,張昭此刻必須做個決定,他如果現在撤出去,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就會不可控。但是留在這裡,就必須和莫宣學豪賭一把。賭莫宣學舍不得自殺。當面對生死關頭的時候,求生是人的本能,張昭賭他不會自殺。

張昭腦子裡飛快地計算著顏素他們衝進來的時間,計算著滅火器噴滅掉張麗麗身上的火焰。最終,張昭決定賭一把。他給顏素打了一個手勢,然後又朝前走了一步:「很多時候,我們以為面前是大海,是溝壑,是深淵。但是,等你越過去回頭看的時候,那不過是溪流,是臺階,是淺灘。別做傻事。」

莫宣學看著張昭逼近,更加慌張,他哆哆嗦嗦地舉著打火機,而張昭卻冷笑道:「那你點吧。」沒等莫宣學反應,他繼續怒喝道:「你倒是點啊。點啊。」

被張昭這麼一吼,莫宣學愣住了,他高舉著的打火機始終沒有點著。短暫的對峙後,莫宣學無力地靠在牆上哭了,像一條喪家之犬。他把打火機扔到了地上,張昭趕忙將張麗麗抱了起來,迅速撤離到了安全地方。顏素帶著人衝進來。張昭以為這件事終於要告一段落,而這時莫宣學的手機響了一聲,他掏出來看了一眼,神情驟變。張昭和他對視了一眼,心裡咯噔了一下。

張昭不知道莫宣學在手機上看到了什麼,但他的眼神變得很猙獰也很堅定,緊接著,莫宣學從地上撿起打火機,打火機爆出了一陣火花,火焰瞬間引燃了他全身。烈焰從狹小的衛生間奔湧出來,張昭趕忙臥倒將張麗麗壓在身下,緊緊地貼著她,耳旁轟的一聲,只能感覺到一股無法忍受的灼熱。

滅火器噴出的白霧讓張昭什麼都沒有看到,一切都那麼短暫。混亂中,張昭聽到莫宣學淒厲的慘叫聲和顏素的喊聲。張昭感覺自己被人拖了出去。莫宣學的慘叫聲顯得異常猙獰。房間內的白霧沒有散去,消防隊和特警先後衝了進去,裡面傳來廝打的聲音,持續了幾十秒,房間內突然安靜了下來。

張昭摸了一下張麗麗的脈搏喊道:「快把她抬下去。」有人將她放到了擔架上,朝著樓下跑去。張昭跑回臥室內,只看到莫宣學倒在臥室的一角不停抽搐,身上的火雖然被撲滅了,可是他的脖頸被割裂,鮮血湧出。張昭看到莫宣學手裡緊緊地攥著一把手術刀。醫生衝上去給他止血。十多秒之後,莫宣學不再動彈。

急救的醫生低著頭站了起來,用白布蓋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