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推理競技場 深水黎一郎 第2頁,共2頁

「我不關心!」

「再順帶一提,小珠如果是人類,鞠子養的那隻白貓我準備給它起名叫‘咪咪’。」

「這我更不關心了!文章裡還有‘會把走廊弄得溼答答的,總感覺有些對不起鞠子’這句話!如果阿英是管家的話,為什麼不說‘有些對不起你’呢!」

「這麼說也不奇怪吧。潮溼的地方容易長黴菌,對吧?在推理小說裡出現的別墅,總是清掃打理得十分乾淨,甚至地上連一粒灰塵都沒有。但實際生活中的建築物是很容易老化的。弄溼了走廊,地板會加速老化,這當然要向別墅主人鞠子道歉了。你看,三郎不僅專門準備了裝要洗的衣物的袋子,在房間裡晾襯衫的時候,為了不弄溼地板,還特意放到洗臉池上,真是相當細心——可在這些方面非常講究的三郎,一旦涉及女性,就一竅不通了。」

「三郎不是有事情找鞠子嗎?那是什麼事?」

「這種事不是關鍵,隨便是什麼都可以。」

「這種細節才重要吧!」

「哎呀,估計是跟錢有關吧。過去兩個人還是戀人的時候,三郎曾找鞠子借了好幾百萬,這次過去是想請求拖延還款期限吧。」

「不僅讓女人獨自養兒子,還找女人要錢,三郎可真是差勁啊!」

「這句話請對三郎本人說去。」

「那秋山鞠子呢?又是何方神聖?」

「秋山鞠子就是秋山鞠子嘍,還能是別的什麼嗎?」

「如果不是兇手或關鍵人物的話,為什麼一開始要隱瞞她的存在啊!」

「這個人也可以成為兇手,我不是都解釋過了嗎?不過,從結果來看,她的存在替真正的隱藏人物做了掩護。叫鞠子的確實有兩個,只不過故事最終向著這兩個人是鈴木鞠子和秋山鞠子,且都是女性發展了。在社團裡把兩個人都稱呼為鞠子的話容易引發混亂,於是就以秋山鞠子姓氏的一部分,也就是‘小秋’(aki)來叫她了。沒有任何矛盾。」

「唔……」

「不過呢,即使《東海道五十三次》的鞠子驛站和山藥泥飯餐廳這個伏筆沒有被你們發現,我也準備讓‘秋山鞠子’這個人物登場的。不過你們看穿了這個伏筆,所以秋山鞠子只出現了一會兒就沒有了。這些都是你們的錯,都怪你們把後續劇情發展全部看穿了。哈哈哈哈。活該。什麼鞠子驛站!什麼安藤廣重!最後還不是上當了!」

「這一點是在證明‘鞠子是男性’這一主張時提出的!因為在這個解答出現之前,文章裡到處可見鞠子是男性的暗示!」

「所以嘛,別墅主人鞠子是男性,秋山鞠子是兇手,這也是正確解答!只不過後面向著‘鈴木平三郎是兇手’這個解答發展了!如果換一批人、從頭再來一次的話,可能最終正解就是其他解答了!」

「唔……」

「真是的,你們也替我考慮考慮,每次都要準備這麼多解答!挑戰者有十個人,我就要準備十一個解答;有十四個人,我就必須準備十五份完全不同的設定和解答。明明最後只使用其中一份作為正確答案啊!全是無用功!請稍微體諒一下我的辛苦!

「而且,我可是冒著被你們發現的風險,引入了芥川龍之介的《竹林中》哦。那段話不是在嘲笑你們,而是我想對那些認為推理小說不如純文學的‘迂腐之人’說的。放在純文學裡面啊,把全部可能性都擺出來,就可以寫出一本書了!當然,《竹林中》毫無疑問是一本傑作,但世上有太多無恥之徒,紛紛效仿。給讀者列出一堆無聊的可能性,最後留下一句‘請讀者朋友們一起開動腦筋思考’這樣的話,就稀裡糊塗地完了。這種‘純文學’全世界可謂比比皆是!最可笑的是,還有人說這些書是‘開放結局’,更是奉為神作。天大的笑話!

「但是推理小說不同,推理小說必須有一個部分。只是一味地展示所有的可能性,推理小說讀者是不會滿足的。還必須準備一個所有人都能認可的意外結論。明明同一種狀況蘊藏著會發展為無數種結果的可能性,可推理作家就是要強忍淚水,只把其中一種可能性作為‘真相’展現在所有人面前。真是浪費,令人心痛。因此,寫出一部把所有的可能性依次展現出來,並讓讀者感到滿足的推理小說,是我一生的夢想。」

「所以這真的是你寫的?」

「是啊,還能有誰寫得出這樣的作品!順便說一句,我主持這個節目的報酬,包括演出費、劇本製作費,全部加在一起,平均一期節目是三億日元。我雖然一年只主持一次,但是賺到的錢已經夠我花一輩子了。真抱歉啊,觀眾們沒辦法在別的節目裡看見我。一年中剩下的三百六十四天我就一直在構思劇本,反覆提煉幾十種不同的可能性。光原稿我就要寫出上千份,這些你們根本無法想象!啊——剛才這段也要幫我掐掉哦。阿山,拜託啦——」

「難不成……製片人的指令什麼的,都是假的?」

「當然!我耳朵上戴著的這個,看上去像是通訊器材,其實只是個玩具,是無法通話的。我比什麼破製片人的地位要偉大得多!如果沒有我,這個節目就做不下去了。哈哈哈哈。快去死吧。趕快都去死!」

「原來是這樣。那正巧,我有些問題想要問劇本的作者。」

「什麼?如果問題太無聊的話我可不會回答你哦。」

「如果你想把《推理競技場》做成多重解答,可以使用sf(科幻)手法,將解答設定為‘無限迴圈’或者‘平行世界’。有人給出一個解答後,主人公便會回到起始,或是被傳送到平行世界,這樣就可以把你想到的可能性全都展示出來,也能隨時回到故事最初了。運用這種方法,甚至不需要考慮不同的解答疊加是否合乎邏輯,而且遠比你現在做的要有趣多了,為什麼你沒有這麼做呢?」

「嗬,你能想到這一點,說實話,我還真有點高興。果然,要是能和你在別的場合遇見,說不定真的能成為好朋友。」

樺山桃太郎滿臉得意地點了點頭。

「至於為什麼不用sf,是因為我的自尊心不允許。因為我本人是絕不相信平行世界和時間迴圈的。一般情況下,這類作品的理論依據都是量子力學,特別是休·艾弗雷特提出的‘多世界詮釋’。但是那些認真地研究量子力學的人,都沒有考慮過回到已經成為定局的過去,重新體驗一次人生;或是前往平行世界,嘗試改變什麼。就連提出多世界詮釋的艾弗雷特本人也從未發表過這樣的言論。不如說,量子力學這門學科,就是通過研究數量龐大得驚人的定性量子,從而探討改變過去是不可能的一門學問。想想全世界一共有多少人吧。如果每個人每做一次選擇世界都會發生分歧的話,那將產生多少個平行世界?認為世界產生分歧只是因為人類做出了選擇,這完全是人類作為高等生物的自傲觀點。假設人類的選擇真的會使世界產生分歧,會怎樣?選擇向右,一條魚被吃掉了;選擇向左,它可以繼續存活,這很奇怪吧?世界上有多少條魚?又有多少人類?又將會產生多少個宇宙?不可能吧。所以,世界只有一個,人生也只有一次。每個人的‘現在’都只有一次。並且,已成為定局的過去是絕對無法改變的。平行世界和時間迴圈都只是那些不堪重負的失敗者逃避現實的夢。雖然作為幻想世界的設定既有趣又奇妙,但我是不會用的。」

「原來如此,我的看法跟你相同。那麼在你只有一次、無比寶貴的人生裡面,你所奪走性命的那些人的怨恨你也做好準備接受了嗎?」

「你說什麼?!」

「被抓住了尾巴的蜥蜴會自行斷尾逃生,人類也是如此。抓住下層的人,對高層是不會有任何影響的,因此我們一直想找到真正的幕後主使。十一月一直罵你蠢貨,對你進行挑釁,是為了讓你露馬腳。不過你一直說‘我只是一介主持人’,還有什麼‘我能成為主持人是因為馬屁拍得好’,巧妙地避開了我們的試探。明明劇本都是自己完成的啊,真不愧是狡猾的狐狸。」

「你到底在說什麼?」

一之瀨並沒有回答,而是不知從哪裡掏出一臺微型電腦,放在桌上開啟了。

「啊,你這混蛋,所有的電子裝置不是都被沒收了嗎!」

「為了把這個帶進來,可費了好大的勁呢。我們事前就成功弄到了這次的挑戰者名單,並和每位挑戰者接觸,然後讓十五個人每人帶一部分,最後在洗手間裡組裝起來。還不止這些哦。這臺電腦還附有超小型高效能話筒,以及電荷耦合微型攝像頭。除此之外,我們還用同樣的方法帶進來了一臺高效能發信器。這些你全都毫無察覺。」

「你……你說什麼?」

「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吧,看看顯示屏上的畫面。現在警察和其他電視臺的媒體都蜂擁而至,圍在你們電視臺門口了哦。我們沒有使用你們的訊號線路,而是一直在影片網站上直播整個節目。這下可有你受的了。」

「高效能話筒和ccd微型攝像頭和發信器?節目開始前把你們渾身上下都搜遍了,沒發現你說的這些東西啊!」

「還沒發現嗎?沒想到你也不中用了啊。」

一之瀨朝演播室的角落努了努嘴。

「唔……呃,啊!是你帶進來的那束花!」

「終於發現了。我們把微型攝像頭塞進花束,於是它就一直躺在演播室的角落,向外界直播你和你的同黨們的所有醜惡行徑。沒有後期剪輯,你說過的每一句話都是潑出去的水啦!我們一直裝作遲鈍的樣子向你提問,你也乖乖地把所有細節都招供出來了。」

一之瀨和二谷,三澤和七尾,九鬼,接著是十一月,全部脫掉了外套。男性全穿著表面有一層細網的襯衣,女性則全都穿著緊身皮衣。

「你們到底是……」

「我們是警視廳特殊法規搜查隊的。不是早就告訴你我們是來自各個行業的專家嗎?真是夠遲鈍的。有人告發,說你們節目組有不公正行徑,因此我們前來調查。不過我們確實都是推理宅,這一點不是騙你的。我們可都是從預選賽中勝出,才獲得參賽資格的。只是如同剛才所說,除了要調整時間的十一月以外,我們其他人都早早退場了。我們必須保證在掌握明確的證據以前,節目能正常地進行下去,因此我們也都動用了智慧,在該出場的時候想出了那一刻的最佳解答,之後才離開的。從這層意義來說,我們今天在這期‘登場人物誰都可能是兇手,同時誰也都可能不是兇手’的節目裡,把這起復雜案件裡的所有可能性全都推理了出來,也真是盡興。我們再次意識到,遊戲的本質就是人類活動。關於這點,我必須向你道謝。把這句話作為餞別禮物吧,樺山桃太郎,你被捕了。」

「竟然……」

「我們挑戰者一共有十四人,但我剛才說是讓十五個人把部件帶進來的,你沒發現嗎?說到底,我們是怎麼知道為回答完畢的挑戰者準備的包廂裡有武裝集團的,又是如何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得知你換劇本的規律的呢?又是怎麼知道有氣體氰酸噴氣孔的?這一切都是因為在你們內部有我們的一位助手,這名助手不顧自己的生命危險,事先就把所有能調查的地方全調查了一遍。」

此時,混在挑戰者中的六位警察已迅速分散開來,去往演播室各處。攝影師,助理導演,技術指導,長著一張老臉、總是假裝自己是製片人的製片助理,還有那位沒化妝的女製片助理,最後是那位下巴長得像要掉到地上的真正的製片人,所有人都被抓了起來。

「混賬!」

樺山桃太郎迅速從桌子下面取出防毒面具,將防毒面具戴在頭上後順勢想去按毒氣按鈕——

「住手!」

這時,蒙特萊奧內·憐華突然抓住了樺山桃太郎的手腕,並將他的手臂扭到背後。

「疼疼疼疼——」

但無疑樺山桃太郎的力氣更大。他甩開憐華的手,又準備去按按鈕。憐華拼命衝向他。

發現情況有變的十一月雪菜馬上把自己逮捕的男性踢倒在地,接著攏起黑色長髮,嘴唇嘟起,朝樺山的方向吹出了什麼東西。

下一個瞬間,正準備去按按鈕的樺山桃太郎的脖子上出現了一根泛著黑色光澤的針。

「我饒不了你,你這傢伙,裝作一副不知道樹木鋼筆製作廠的樣子,其實什麼都知道,只是在裝傻罷了!」

「啊,十一月,我知道你是個鋼筆迷,但你此時生氣的點好像不太對啊……」

十一月雪菜吹出的針上塗有肌肉鬆弛劑,樺山桃太郎頓時感到全身的力量都消失了。蒙特萊奧內·憐華將他的手從按鈕邊拽開,像扔死魚一樣把他扔在了演播室的地板上。

「多謝!小憐華!」

太好了,一切都很順利,真是太好了。神明,衷心感謝您——蒙特萊奧內·憐華笑得像花一樣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