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推理競技場 深水黎一郎 第2頁,共2頁

「樺、樺山先生……」

「啊真是的,我衷心地道歉。稍微有些興奮起來了。」

「啊,那邊有燈亮了哦。」

「請,七尾先生。」

七尾是一位面部輪廓清晰、膚色稍顯黝黑的男性。雖然彷彿煙鬼一般牙齒有些發黃,但是擁有一張只要把牙齒做做美白,就能成為人氣男公關的面孔。他帶著稍顯僵硬的表情說道:「好像從剛才開始,在說自己的推理之前,都要對前面的人的推理進行否定。這是預設標準嗎,是義務嗎?」

「不,並不是義務。但是可以因此襯托自己的推理,可以的話還是請您這麼做。」

「好吧。那麼我先反駁一下剛才六畝割先生的推理,阿英是管家這種說法,怎麼考慮都很奇怪哦。」

「哦?有何根據?」

「因為你看,三郎到達的時候,曾在玄關說‘會把走廊弄得溼答答的,總感覺有些對不起鞠子’。如果阿英是管家的話,打掃就是他的工作。負責打掃的人在面前的話,一般人是不會這麼說的吧?應該更直截了當地說‘太對不起你啦’,或者‘對負責打掃的人不太禮貌了’吧?」

「啊啊,的確如此呢。贊同!」

「而且阿英很明確地說過自己沒有駕照。沒有駕照的話,能當上這種交通不便的別墅的管家嗎?這次碰巧和大家同乘一輛計程車來了,可平時他要怎麼做呢?這棟別墅‘應該儲存有至少夠我們所有人用一週以上的水和食物’,沒有車的話這些東西是怎麼搬過來的呢?每次出門買東西的時候都花五千日元打車去jr車站嗎?這也太費錢了吧?從以上這些細微的地方考慮,這個人不可能是別墅的管家。的確,他對於上個世紀泡沫經濟時代的事情如數家珍,彷彿親身經歷過一般,但這並不能成為決定性證據。能對自己出生前發生的事情彷彿親身經歷過一般如數家珍的人,在這個世界上數不勝數。類似‘江戶時代,這裡是一片海洋哦’這樣的。」

「確實存在呢……」

「而且話說回來,現在的確是20xx年,但也無法保證作品裡的時間與現在是同一時代吧。反倒是有些推理小說,會故意讓讀者對作品裡的年代產生錯誤的認識,並用作詭計的一部分。放在這次的文章裡,丸茂揶揄三郎的名字的場景中,清楚地說了‘都二十一世紀了,只有這傢伙還彷彿留在源平合戰時代’,倒是保證了故事的舞臺是本世紀,但是鑑於故事的整體氣氛,應該是距離現在大約數十年前的二〇〇幾年,也就是二十一世紀初期吧?因為已經在二十一世紀生活了這麼多年的我們,反而不會說‘都二十一世紀了’這種話吧。而且,從文太在休息室裡大大方方地抽菸這裡也能看出,這是在《除私人空間以外完全禁菸》的法規實施之前的本世紀初期。三郎和沙耶加之間的情感糾葛也很具有時代感。」

「原來如此!那麼七尾先生您的主張是,阿英既不是老人也不是管家,對吧?」

「至少與之相關的證據非常薄弱。只是比眾人稍微年長一些、喜歡照顧人的人也說得通。故意在文中不寫清楚是男性還是女性,這是推理作品的一貫作風,與事件無關。」

「您認為阿英與事件無關的理由是?」

「因為,如果這個人是兇手,就沒什麼意思了。」

「咦?突然把判斷基準定為有趣不有趣?」

「事實如此呀。如果這個人是兇手的話,最後揭曉了也沒什麼驚喜。兇手必須是讓大家目瞪口呆的人物。」

「那麼,七尾先生推理出的兇手是大家都會目瞪口呆的人物?」

「當然。聽了可別吃驚哦。」

七尾臉上的認真消失了,換上了一副傲慢的表情。

「沒問題的。畢竟我也主持這個節目十年了,不會因為一點小事就吃驚的自信還是有的。」

「別嚇得腿腳發軟啊。」

「我覺得應該沒問題。」

「兇手是小珠!」

「哈?小珠?喂,貓也成兇手了?!」

「看吧,你和作者一塊兒來忽悠我們選手!這樣不好吧,主持人必須中立!」

「不會、不會,正因為我不知道正確答案,才會在聽到各位敏銳的指摘和大膽的推理時打從心底感到震驚。能夠注意到一般人會直接忽略的細節,並加以過濾,挑出值得注意的線索,再以此為出發點,構架出縝密的邏輯。真不愧是推理宅大會,今天的挑戰者們水平都很高!」

「什麼呀,突然奉承起來了嗎。別管這些無關緊要的事,繼續討論推理呀。」

「哎呀,把被譽為‘天下第一馬屁精’的我樺山桃太郎的奉承不放在眼裡,真是相當強大啊!那麼七尾先生,您覺得這位小珠不是一隻貓嗎?」

「當然不是。給貓起‘小珠’這種名字也太誇張了吧。這個小珠,是人類。女性起一個像小珠這樣稍顯日本古風的名字,也不是完全沒可能的。比如名作《流逝》的作者幸田文的女兒就叫小珠小姐,她是一位隨筆作家吧。還有和義大利人結婚,並在那裡大放異彩的女性畫家拉古薩·玉。我特別喜歡她的畫作,雖然現在全部賣掉了,但是破產前我家牆壁上還掛了幾幅呢。所以說,兇手就是這名女性,小珠姑娘哦。哦對,特別說明一下,有可能漢字不一樣哦。而且小珠不一定是本名,也可能是外號,本名則是類似珠美呀、珠子呀這樣的名字,有非常多的可能性。」

「原、原來如此。」

「再讀回開頭部分看看呀。三郎來的時候,這位小珠姑娘不是不見蹤跡嗎。也就是說,小珠姑娘那個時候,正在鞠子的房間裡實施犯罪。之後她若無其事地回到自己的房間,聽到三郎的叫喊聲後,再在樓梯中若無其事地與眾人會合。」

「但是根據文章中的描寫,怎麼看小珠都是貓呀……」

「所以說那是在欺騙讀者嘛。你帶著這種想法再讀回開頭部分看看。好像描寫的是貓,但實際上‘貓’這個字一次也沒有出現過。」

「咦,是這樣嗎?」

「你確認一下看看好了。保證一次也沒出現過。」

只見樺山桃太郎在主持人席前面的觸屏上輸入了什麼,然後在確認什麼。

「嗯……確、確實如你所說呢……剛才我使用了搜尋功能,搜尋‘貓’這個字後,確實一個搜尋結果都沒有呢。」

「是吧?這位小珠姑娘是人類哦。她仰慕沙耶加,有跟在她後面走的癖好。」

「可是,文中描述上樓梯的場景時,不是說小珠‘踮著腳’嗎?腳尖著地,不是貓在警戒的時候的姿勢嗎?還有在休息室的木地板上‘咕嚕咕嚕滾來滾去,舒展身體’這樣的描述呀。」

「那當然了。因為這個人是跳芭蕾舞的。」

「跳芭蕾舞?!」

樺山桃太郎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對。她是芭蕾舞演員,所以平時也要訓練踮著腳走路。另外,因為在別人家裡沒辦法一本正經地練習,於是她就在木地板上做一些伸展運動和體操。‘再狹窄的地方也能鑽得進去’,是她對於自己身體的柔軟程度十分自信的表現,有狹窄的地方就想去挑戰。」

「這……」

「三郎第一次來到休息室露面時,有‘本以為鞠子或者小珠應該也在房間裡,結果沒見到,我稍微有些掃興’這樣的描寫。但是貓不就是會在不知不覺間消失,又在不知不覺間出現的動物嗎?如果是貓的話,三郎認為‘小珠應該在休息室’的想法就不自然了。此外,以丸茂為主視角人物的章節中有這樣的內容,‘趕忙喝完剩下的咖啡,跟在沙耶加、恭子和小珠各位後面,走上螺旋樓梯發現鞠子屍體的瞬間’——這裡也提到了小珠的存在,如果小珠是貓的話,已經進入‘本大爺’模式的丸茂,會將其計算在人數里嗎?明明把同為人類的阿英都給省略了哦。」

「啊啊啊啊啊……」

樺山桃太郎上身後仰,撓著頭髮。

「喂,主持人!別假裝吃驚了。」

「不,我是真的很驚訝。的確,小珠姑娘沒有不在場證明,在推測的犯罪發生的時間段裡,她是唯一明確在單獨行動的人(?)呢。哎呀,真是推理的盲點呀。如果這位小珠姑娘是人類的話,她就是兇手的可能性就突然提高了呢。」

「不是可能性很高,而是她肯定是兇手。如果不是的話,這種故意讓人認為是貓,並極力隱藏其存在的描述就沒有意義了吧。作者是想要讀者忽略這個人的存在才這麼做的吧。」

「那麼,三郎‘行動起來’是指……」

「關於這個,我也想沿用五所川原先生的主張。那只是指確認鞠子的脈搏這個動作,故意寫成那樣,是想誤導讀者考慮過多的手段。事實上,小珠是兇手的結論我在很早之前就得出了,但只有這裡解釋不通,所以才暫且沒有起身作答的。多虧了五所川原先生完美地解決了我的疑惑,我才能安心地說出答案。五所川原先生,好助攻!」

「五所川原先生到了最後還能為別人做貢獻,真是太好了呢。那麼,這位小珠姑娘到底是怎麼做的,才能在不被人發現的情況下殺害了鞠子呢?如果是貓的話也就罷了,但作為人類,確實有點困難了吧。」

「你們實在是太笨了啊。從休息室看得見螺旋樓梯的入口這種事明明根本不是問題,你們卻都被作者誤導而紛紛中計,認為此處是問題的核心。」

「哈,是這樣嗎?」

「大家應該都沒有認真地分析過房屋的構造吧。面朝別墅看的話,中央樓梯在稍稍偏右側(東側)的位置,從一樓通往三樓;另一方面,螺旋樓梯在稍靠左側(西側)的位置,從二樓通往四樓。也就是說,從一樓到二樓必須從中央樓梯上樓,從三樓到四樓必須從螺旋樓梯上樓,但要是從二樓到三樓的話,兩邊樓梯都是可行的吧。而休息室在二樓的最西邊,文章中明確寫到了。那麼,兇手就可以假借上洗手間等理由離開休息室,實際上偷偷地從遠端的中央樓梯上到三樓,再從三樓登上螺旋樓梯,就可以在不被休息室中的人發現的情況下到達四樓了。當然,下樓的時候只要調整順序就可以了。作者故意這麼寫不為別的,只是想讓讀者認定兇手是從二樓使用螺旋樓梯到達四樓的而已。」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的確如此呢……」

「可以確定了吧?哎呀,二十億日元呢。多到花不完哪。真是多虧了這筆獎金呢!不過我就算拿到二十億日元,把欠款還掉以後也就只剩兩千萬了。」

「十、十九億八千萬的欠款!能欠下這麼多錢也是不容易呢。」

「因為我的事業失敗了呀。說到底,要不是為了錢,誰會來這種節目呀。喂,快說,我答對了吧!」

「啊不,決定正確與否的並不是我,請您原諒。不過我還是被七尾先生的洞察力嚇了一跳。那麼七尾先生,請您前往為解答完畢的挑戰者所準備的包廂吧。」

日語中,珠和玉的讀音都是tam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