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安娜很想讓自己同意他的說法,但她卻做不到。「那臺電腦不可能無緣無故就壞了」,她說,「我才用了幾個月而已。」
「還是有可能的,或許他不是有意把電腦弄壞的,可能它自己出了故障。」
她考慮了一下這個說法,但仍感覺蹊蹺。埃裡克對她撒了太多謊,她無法相信眼前見到的一切都是巧合。
「他翻看你的檔案,開你的電腦又有何用?」
戴安娜只能想到一個答案——埃裡克需要錢。她告訴傑克,因為喬治終止了他的保險,埃裡克必須要自己負擔鉅額的醫療費用,而且埃裡克房間的水管裂了,水滲到了樓下的公寓裡,把奧德里奇夫人昂貴的藏畫和傢俱都毀了。
「她威脅要起訴埃裡克,他都絕望了,」她說,「他錢用的很快。他知道他甚至沒錢請律師——至少請不了好律師——而我沒有提出要幫他辯護。昨天早上,我把他一個人留在家裡之前,我還問了他要如何籌錢還清那些債務。「
「他怎麼說的?」
戴安娜停頓了一下才又開口。賽琳娜和埃裡克的死讓她措手不及,她甚至有些忘了埃裡克說過什麼。「他好像提到,要聯絡路易斯•瑞恩找份工作。」
「路易斯•瑞恩?」,傑克說,「但喬治痛恨那個人。賽琳娜告訴我,瑞恩曾經指控喬治殺了他妻子。」
戴安娜聽不進去傑克的話。除了現在攤在她面前冰冷的可能性,她什麼也思考不了。她怎麼能把這個忘了呢?震驚?這也是她現在唯一有的感覺了。「那一大束玫瑰」,她對自己說。
「你說什麼?」
戴安娜走到桌旁。在左手邊的抽屜裡是她整理的關於westtex公司的收購檔案,埃裡克從未見過,也從沒讀過這些資料。
她開啟了抽屜。看到裡面原封不動的鋥亮黑色公文包時,她稍微鬆了口氣。她將公文包拿出來,放在她的桌上。傑克走到她身後。開啟金屬扣的時候,她意識到,如果檔案被弄亂或者不見了,她就必須要通知喬治,埃裡克可能已經把這些資訊賣給了路易斯•瑞恩——或者也可能是賣給了公司其他的競爭者——那樣和westtex與伊朗的交易就一定得告吹了。
她把公文包開啟了。
裡面是幾個深綠色的資料夾——每一個都是空的。她跌坐回椅子上。「都沒了」,她說,「他把它們都拿走了。」
「他拿走什麼了?」傑克問到。
「檔案」,戴安娜說得很不耐煩,「關於收購westtex的檔案。列出我們和伊朗的交易全部計劃的檔案。埃裡克把它們都拿走了。「她猛地關上公文包,從她面前的手機中拿起一個,撥了前臺的號碼。她的心怦怦直跳。
等人接電話的空隙,她繼續對傑克說著:「埃裡克還在醫院的時候,路易斯•瑞恩給他送了幾十朵玫瑰。那時候,我還以為他會給埃裡克一個工作機會。」她朝著公文包揚了揚頭,「現在,我知道這個工作是什麼了。」
一個男人接起了電話。
「比利」,她說,「這裡是戴安娜·克蘭。我需要你回答我的幾個問題。」
「當然,克蘭小姐。」
「昨天早上我出門的時候,你在值班對嗎?」
「對的。」
「我想知道,我出去的這段時間內,帕克先生有沒有離開過這裡。」
這個叫比利的男人沉默了一下,然後清了清嗓子說道,「他的確離開過。」
戴安娜閉上了眼睛。昨天她從市場回來的時候發現房子裡沒人,還以為埃裡克回到他自己的公寓,去估量一下損失。戴安娜感覺他可能想自己待一會兒,於是就獨自吃了午飯。然後喬治•雷德曼的電話就來了,告訴她賽琳娜遇難的訊息,問她能不能去開緊急董事會。她急匆匆地離開了公寓,還撞倒了兩袋子買回來的東西。
那時沒見到埃裡克,戴安娜根本就沒多想。現在,她終於知道,埃裡克根本就沒回去過。
「他說過要去哪兒嗎?」,她問道。
「他沒說」,男人答道,「但如果有用的話,我可以告訴你他去了哪裡。他叫了一臺加長豪華轎車。」
兩句話似乎連線得天衣無縫,而戴安娜作為律師的直覺馬上就被喚醒了。她知道,他想讓她知道一些必須得藉助他才能瞭解的事情。」她看了一眼傑克,繼續問道,「他是自己叫的車嗎?」
「我記得不是這樣。」
「我猜他是坐同一輛車回來的?」
「是的」,比利回答。她可以從這個男人的聲音裡察覺出既急切又小心的感覺。他有所隱瞞,她想。那就慢慢問吧。
「有人和埃裡克一起嗎?」,她問。
「他一個人」,男人說,「但他只在你公寓裡待了一小會兒,就打給前臺告訴我他在等朋友,讓我直接讓他們上樓。」
戴安娜看了傑克一眼。「他的朋友們是什麼人,比利?你認得出他們嗎?」
接下來的沉默,就像是城市街道席捲來的熱浪一樣無可躲避。
「我一個都認不出來」,他小聲地說。
那一刻,戴安娜就明白了,他在撒謊。
「比利」,她小心地說道,「知道誰來過我的公寓,對我來說非常重要。如果你認出誰的話,這也很重要。請告訴我。你沒必要害怕,沒有人會提到你的名字。如果你知道些什麼,就得告訴我。」
戴安娜幾乎能感覺到,這個男人正在做決定,在權衡他自己覺得有必要的種種利弊。接著他再度開了口。「我只認出了其中一個」,他說,而聲音顯得比之前更為堅定。「要是他再恐嚇我,我就真是撞鬼了。」
戴安娜的注意力開始集中起來。她從椅子上往前傾了一點,「什麼意思,比利?誰恐嚇你了?」
「馬里奧·德·奇科」,男人說,「那個黑幫老大。帕克先生的前一位客人拿走資料夾後,他和他的朋友們就過來了。他跟我說,如果任何人知道了他來過雷德曼公館,他就會讓我和我的家人後悔一輩子。」
***
坐在他停在第五十九大道上的麵包車裡,斯波加蒂等戴安娜·克蘭掛了電話,才拿下耳機,開始思考。他仔細地剖析著自己現在面臨的可能性,在幾個想法間猶豫了一下,然後迅速做了決定。
他從小貨車後座上站了起來,移到車的前部,拿起他的手機,給路易斯·瑞恩的私人號碼打了電話。
等瑞恩接起電話的期間,斯波加蒂靜靜地聽著車窗外呼嘯而過的車流。他意識到,這次的任務就快結束了。他在曼哈頓待的時間將越來越短。為了他的安全,為了保護自己,他知道自己很快就必須要執行一系列的計劃,這些計劃不僅會改變路易斯·瑞恩為喬治·雷德曼、他的家庭和雷德曼帝國所制定的復仇計劃,也將確保他全身而退。
雖然雷德曼國際覆敗之後,雷德曼和他的家人一樣都會死去,但這絕不會像路易斯·瑞恩計劃的那樣。
瑞恩接起了電話。斯波加蒂把過去二十分鐘在戴安娜·克蘭公寓裡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了他。他還告訴瑞恩,接下來必須要做什麼。過了一小會兒,路易斯才開了口。「你確定這能行嗎?」他問道。
瑞恩聲音裡的緊繃感讓他一下子開心起來。「沒有什麼行不行的,路易斯。但我能向你保證——如果你想要顛覆雷德曼國際,如果你想要雷德曼為他對你老婆乾的事付出代價,就要按我說的做。別無他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