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亞娜和邁克爾吃晚餐時，賽琳娜給喬治打去電話，要求見面喝一杯聊聊。「不管你忙不忙，我必須和你談談。一小時之後，在第五十六街和萊辛頓大道路口的霍利亨酒吧見。這很重要。」

她提前十分鐘到了那家生意紅火的酒吧。

酒吧里人頭攢動——大多數人看似隨意地站著，或踱步，或在輕鬆氛圍中搖頭晃腦。

賽琳娜的目光掃過一片喧囂，試圖尋找喬治。她看見穿著昂貴西裝的年輕生意人竭力扮出老道的模樣；而年輕有為的女商人正輕酌著白葡萄酒，藉以掩蓋吸食藥物的痕跡。她慶幸自己沒看到喬治。賽琳娜想看著她父親走進來，以觀察他在發現她之前的一舉一動。

她擠過人群走向吧檯。一個女人認出了她，隨即，四周響起了悄聲閒語：「賽琳娜·雷德曼……」

人們紛紛轉身盯著她。賽琳娜聽到大家不止一次提到埃裡克·帕克的名字。她將注意力集中在吧檯男侍身上。她點了杯馬蒂尼，隨後轉身望著供人們坐著聊天喝酒的木質隔間。一對情侶剛從角落處的桌子上起身離開，那兒是唯一的空位。

賽琳娜買了單，便朝桌子走去。等坐下後，她才發現自己到底有多累。

一整天，她和父親都在跟泰德·弗羅斯特曼開會，討論接管westtex集團的可行性。雖然他本人很感興趣，但大通銀行內部仍持有保守意見。銀行方面想自己做盡職調查、任用自己的律師和會計團隊以及自己和伊朗方面進行溝通。他們在沒把westtex的底摸清、沒足夠確定和伊朗的交易不會化為泡沫前，仍會對是否要在併購案中加入喬治一方而遲疑不定。

可賽琳娜不能怪他們。風險確實很高，但在這場交易中，時間太重要了，弗羅斯特曼和大通銀行也都明白這一點。如果他們不能儘快給她父親一個承諾，那喬治就不得不從他方籌資。倘若他們認真考慮過，大通銀行就應該相信她父親和他先前所取得的成就，進而擔下風險。

喬治走進酒吧時，賽琳娜恰好看著門口。

他膚色健康，身形精瘦，穿著下班後一貫的休閒打扮——卡其色褲子，白色棉襯衣，棕色休閒鞋。

喬治走向吧檯。人們自動給他讓開了路，他身邊的人講話都支吾起來，而他對此心知肚明。吧檯男招待看向他的時候，一個穿著昂貴定製灰色西裝的年輕人朝喬治走去。他猛地伸出手，在與喬治握手後轉頭向男侍說了句話。而轉眼間，兩杯酒就放上了檯面。他們碰杯、喝酒，喬治耐心地聽著年輕人推銷自己。

賽琳娜禁不住笑了。雖然這類事發生得比喬治預期中要多，但他從不會輕易轉身離開。他常說，他手下一些最好的僱員就是這麼得來的，因為有膽量接近自己，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她想知道，喬治現在是不是還這麼想。不管怎麼說，他就是在類似的酒吧裡，以同樣的方式遇到並僱用埃裡克·帕克的。

年輕人臉上掛著笑容轉身離開了。喬治回頭尋找賽琳娜。他看到她時，他們四目相對望了一會兒，點頭示意後便穿過人群向她走來。賽琳娜看得出，他對被從家裡叫出來不是很高興。

他在她的身邊坐下。「這地方可真不錯，」喬治說。「嘈雜又熱鬧——生氣勃勃。你常來這兒？」

「以前常和埃裡克一起過來。」

他點點頭以示瞭解。

「我就直說了。」

「說吧。」

「我想知道，昨晚埃裡克的事是否與你有關。」談話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喬治看著賽琳娜，卻面無表情。他沒有回答。

「他們把埃裡克推出雷德曼公館的時候，我就在現場，」賽琳娜說，「我看到他們舉起他抬進救護車裡。我也看到戴安娜·克蘭進去陪他了。我想知道那一切跟你有沒有關係。」

「你心裡怎麼想的？」

「別跟我繞圈子，爸爸。」

「我沒有跟你繞圈子。」

「那就回答我的問題。」

「你先回答我。」

那一瞬間，她感受到父親帶給她前所未有的苦楚——這使她感到恐懼。她想起那天早上他們的爭執，感覺他們不再像過去那樣親密無間。有些東西變了。她知道她能止住這些變化，但是她不想那麼做。賽琳娜必須要知道真相，併為此不計代價。

「好吧，」她說。「我心裡覺得，你絕不可能做這種事。」

「那我們在這兒幹什麼？」

「因為理智又告訴我，事有蹊蹺。」

「好吧，」喬治說。「你這麼說我很難過，」他喝完杯裡的酒，站了起來，「明天見，賽琳娜。」

「你去哪？」

「回家找你媽媽。」

「但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