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關係從不親密。事實上，直至上週，路易斯已經十六年沒有見過邁克爾，也沒有接到他的電話。

這一切都是因為喬治·雷德曼，他想。

他放下雜誌，轉身看著第五大道上緩緩而行的豪華車隊。他想知道兒子在哪一輛車裡。當邁克爾上週突然來到他的辦公室時，他的變化讓路易斯很驚訝。邁克爾看上去比電影里老很多。經過了這麼多年歲月的洗禮，他的眼神變得堅韌，不再是以前天真的樣子。也許，在好萊塢的奮鬥磨鍊了他，也許他終於長大了。

但是，顯然，他沒有。

當邁克爾解釋自己所處的困境，而且他還有生命危險的時候，路易斯聽著，又羞又惱，這種感覺和當年邁克爾在十八歲時離家前往好萊塢時一模一樣。即便現在，路易斯還能聽到邁克爾請他幫忙的聲音。此刻，路易斯仍能看到邁克爾臉上驚訝的表情，當他得知自己必須參加雷德曼國際的開幕式、並跟莉亞娜·雷德曼搭上關係，自己的父親才會幫他時，怎麼能不驚訝呢。

***

邁克爾·阿徹坐在父親的黑色林肯轎車裡，透過有色玻璃窗看著閃閃發光的紐約天際線，他心裡想，他寧願呆在世界上其他任何地方，而不是這裡。

他不想回來。他痛恨他所看到的一切。他離開過這兒，從沒想過要再回來。直到幾個星期前，當時他別無選擇。

邁克爾感到父親無處不在，從位於第五大道的高聳的辦公樓和商住兩用公寓，到他早前經過的帕克大街和麥迪遜大道上的豪華酒店。父親的自大已經像某種疾病一樣在這個城市擴散，即使沒人知道他是路易斯的兒子，他同樣感到難堪。

可現在，他被迫回到自己曾經逃離的生活，這讓他感到很諷刺。而更加諷刺的是，他的父親是唯一可以幫助他的人。

在他旁邊的座椅上，放著路易斯給他的牛皮紙信封。邁克爾拿起它，開啟頂燈，取出了幾張莉亞娜·雷德曼的照片。

大多數是她在華盛頓廣場看雜誌的照片，有一些是她在報亭排隊，另外一些則是她跑上了一輛計程車。

邁克爾端詳著她的臉，想知道父親的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為什麼結識莉亞娜·雷德曼如此重要？又為什麼他不結識莉亞娜，路易斯就會拒絕給他救命錢？

一路綠燈，林肯轎車行進在第五大道上。在前方，邁克爾可以看到明亮靈動的射燈在雷德曼國際大廈的樓體上掃過，急速而又耀眼的光束照亮了紅色條幅。

邁克爾把照片放到一邊。至少現在，他會按照他父親的意願去做。

性命堪憂的狀況下，他幾乎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