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警局的路上,甘鳳池發現蕭蘭草一直在滑手機,借等紅燈時他瞟了一眼,差點嗆出來。
「你、你居然偷拍現場照片!」
「我是正大光明拍的。」
「可是如果萬一照片流出去……」
「不會,開啟資料夾需要密碼和指紋認證,如果有病毒侵入,軟體會自動銷燬所有照片。」
「真夠麻煩的。」
甘鳳池嘟囔完,見蕭蘭草不理他,他又探頭去看,發現蕭蘭草竟然還拍下了陳美麗握著刀發呆的照片,他搖頭嘆息。
「真想不到好好的一個小姑娘會做出殺人的事,不過也能理解了,她被渣男逼到了那份上,身邊又沒有個可以傾訴的人。」
身後傳來催促的車喇叭聲,變綠燈了,他急忙把車開動起來,蕭蘭草看著照片,問:「目擊者確定是陳美麗用刀刺李立威的?」
「確定。」
「她視力多少?」
這個甘鳳池答不上來了,反問:「這很重要嗎?我們也都看到了,是陳美麗殺的人,她臉上身上全都是濺出來的血。」
直到回到警局,蕭蘭草都沒再說話,翻動著手機陷入沉思。
進了冷案科,他就一頭扎進了卷宗裡,甘鳳池不知道他在看什麼,去食堂買了兩份飯回來,蕭蘭草直說難吃,勉強吃了一半,就把碗筷一推,又開始做事了。
甘鳳池心裡的火噌噌噌地往上冒,心想他這輩子除了爹媽跟爺爺外,就沒伺候過別人,現在有人享受他的伺候還一臉嫌棄,真想揍他一頓,然後甩手走人。
但可惜現實是殘忍的,所以儘管甘鳳池一萬個不爽,卻不得不收拾了餐具,順便去洗了澡,給母親打電話說自己沒事了,不過工作太忙,所以這兩天他還是住局裡,讓她別擔心。
一切都做完後,甘鳳池總算可以躺到了床上,在外面跑了一整天,他全身都像散了架,右下腹又開始隱隱作痛,進入夢鄉的時候,他迷糊著想不會是報應來了,他真的得闌尾炎了吧?
就算是真的,他也死都不開刀!
或許是累著了,甘鳳池睡得很香,等他一覺醒來,已是第二天清晨,蕭蘭草終於不在座位上了,看到他桌上那一摞卷宗,甘鳳池忍不住想他的上司不會又是搞通宵吧,這要做多少美容護理才能修復啊。
他下樓吃了飯,回來的路上經過糯米糕鋪,便順手幫魏正義和老白買了兩盒。
嗯,冷案科的同事還是挺不錯的,除了科長以外。
甘鳳池走進警局大樓,電梯到了,他正要邁步進去,後面傳來叫聲,裴晶晶跑了過來。
「鳳梨仔,你、你知道男神去哪裡了嗎?呼呼,我打他電話他不接,呼呼呼……」
「冷靜冷靜,先把氣喘勻了再說話。」
等裴晶晶呼吸順暢了,電梯早就升上去了,甘鳳池說:「我也沒見到他,有什麼事?」
「很重要的事,連環案就快告破了。」
「哦……哦!?告破?」以為自己聽錯了,甘鳳池問:「你說哪個連環案?」
「還有哪個?這種案子多幾起的話,我們都會累死的,就是袁媛跟範芸還有林霄的案子,說起來還要感謝男神,要不是他昨晚及時趕到,兇手還不容易被抓獲呢。」
「你的意思不會是……陳美麗就是連環案的兇手吧?」
「是的,舒法醫已經鑑定過了,陳美麗用來殺害李立威的刀子跟前幾起案子兇手使用的兇器吻合,而且我們查到陳美麗在袁媛的死亡現場附近出現過,這也要感謝男神,要不是他讓我擴大範圍詳細調查過往車輛,我還不會發現她。」
甘鳳池的腦袋一團漿糊了,理清線索花了他一點兒時間,然後問:「動機呢?」
「還在調查,她被拘捕後就一直保持沉默,我們什麼法子都用上了,她就是不肯開口,只能另外找證據了,相信很快就會找到的。」
甘鳳池皺起了眉頭。
在袁媛和林霄被殺案中,兇手或許可以出其不意地動手,但範芸被殺案中,兇手是從二樓陽臺翻入的,範芸自身又練過拳擊,陳美麗殺得了她嗎?
他問:「那盧曉英的父母,也就是孫大有和孫萍,他們以前的簡歷是什麼?」
「這個啊,昨晚我就跟男神彙報了,不過現在既然知道陳美麗是兇手了,盧曉英父母的事也不重要了。」
「別賣關子,到底是什麼?」
「男神沒對你說?」
「你家科長凡事會跟你彙報?」
「也是哈。」
裴晶晶想了想,點頭贊同甘鳳池的說法,道:「孫萍年輕時在紡織廠做事,普通女工,沒什麼特別的簡歷,不過孫大有很厲害,別看他現在患了老年痴呆,糊里糊塗的,但年輕時曾做過職業拳擊手,因為有一次在比賽中失手將對手打成重傷,只好轉行,跟孫萍結婚後,兩人開了間豆腐坊,做點兒小生意。」
甘鳳池覺得他有點兒明白蕭蘭草的思維了,可是他始終無法把幾條線順利地連線到一起,問:「昨晚除了目擊者外,有沒有其他住戶看到陳美麗去李立威的家?」
「我們也想了解陳美麗的犯罪動機,從昨晚到今早,把整棟樓的住戶都問過了,但很遺憾,那棟樓的居民很少,到了晚上,進出的人就更少了,結果全都白費力,什麼都沒問到。」
「我可以去看看陳美麗嗎?」
甘鳳池還沒抓到真相,不過最近跟陳美麗接觸過幾次,他總覺得這女孩很可憐,雖然犯罪行為不可寬恕,但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幫到她。
裴晶晶爽快地答應了甘鳳池的請求,說:「不過只能在外面看一下,進審訊室的話要經我們科長批准的。」
「你們科長在?」
「在的,在應付徐豪鈞,那人真討厭,明明是在保護他的安全,他還嘰嘰歪歪說些有的沒的,不用理他。」
裴晶晶帶甘鳳池進了刑偵科,他正要去審訊室,就見徐豪鈞從科長辦公室出來,身旁還跟著律師,很不快地說:「我以為我是被保護物件,怎麼現在變成嫌疑人了,我的時間很寶貴的,還要照顧受傷的弟弟,還要管理公司,下次請不要隨便找個藉口就把我叫來問話。」
還被保護物件呢,當自己是大熊貓啊。
甘鳳池吐著槽,就聽蕭燃不亢不卑地說:「徐先生你誤會了,我們這樣做也是為了保證你的人身安全,詢問也只是順便,畢竟牽扯到以前的舊案,你也想早點兒解決麻煩吧。」
徐豪鈞的表情有些悻悻的,卻沒再反駁,甘鳳池發現他很忌諱聽到舊案這個詞,直覺……不,是理論告訴他,在當年盧曉英的案子中,這傢伙一定是黑的!
「啊對了,蕭科長,有件事還要麻煩你幫忙,昨天有人冒充警察到公司威脅我的秘書說,假如我不配合,我也會被殺,這是公司的監控錄影,你們查查他們是什麼人,這種假冒警察的人一定要從重處罰。」
警告秘書小姐的……啊,不就是他們科長嗎?
看著徐豪鈞的律師將監控錄影的資料盤交給蕭燃,甘鳳池頭大了,搶先一步衝過去,把光碟接到手中,說:「放心吧,我們一定會調查清楚的!」
他出現得太突兀,大家都驚訝地看向他,徐豪鈞打量著他,奇怪地說:「咦,看你有點兒面熟啊。」
那什麼,我前不久剛教訓過你弟弟。
甘鳳池還真怕他認出自己,順利弄到光碟後,他轉頭就要走,誰知剛轉過身,迎面就跟蕭蘭草撞個正著,一個沒防備,他哇的一聲叫出來。
蕭蘭草換下了昨天的衣服,髮型也重新整過,精神煥發的樣子讓人很難想象他連著熬了兩晚上了,甘鳳池聽到裴晶晶在後面花痴地說:「男神果然是最帥的。」
再帥的人突然冒出來也會嚇到人好吧。
甘鳳池沒好氣地剛想完,就被蕭蘭草伸手扒拉開了,他走到徐豪鈞面前,說:「徐先生你好,可以多佔用你幾分鐘的時間嗎?」
徐豪鈞上下打量他,目光轉向蕭燃,「這位是?」
蕭燃還沒開口,蕭蘭草又說:「連環案有了新進展,你對兇手是誰也很好奇吧?」
「並沒有……」
「花幾分鐘就可以解除謎團,對你沒有壞處的。」
蕭蘭草向徐豪鈞做出請的手勢,徐豪鈞微微猶豫,律師低聲勸道:「徐先生,你不用理會他們。」
徐豪鈞沒說話,躊躇過後,他跟隨蕭蘭草向前走去。
看他們去了審訊室那邊,甘鳳池也想跟進去,被裴晶晶拉住,小聲問:「你有沒有覺得男神的古馳領帶夾很眼熟?」
「他的衣服每天不重樣,誰記得那麼多啊?」
「你還是富三代呢,怎麼這麼沒品位?」
他的品位不是用來觀察男人的啊!
沒等甘鳳池反駁,裴晶晶已經走遠了,嘴裡嘟囔道:「好像前不久還在哪裡見過,難道是今年推出的新款?」
警花小姐,你可以把心思多多花在查案上嗎?
想到今後還有求於裴晶晶,甘鳳池把吐槽嚥了回去。
蕭蘭草帶徐豪鈞來到審訊室的單面玻璃窗前,司徒站在那裡,想阻止他們靠近,蕭燃給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退後。
司徒給他們讓開地方,透過玻璃,可以看到葉長鴻和馮震在裡面審問陳美麗,不過不管他們怎麼說,陳美麗都毫無反應,垂著頭坐在那裡動也不動。
徐豪鈞不清楚狀況,問:「怎麼回事?」
蕭蘭草給甘鳳池勾了勾手指,把他叫到近前,附耳說了兩句,甘鳳池跑去審訊室門前,見蕭燃沒反對,他便推門走了進去。
大家看著甘鳳池走到陳美麗身旁,對她說了幾句話,陳美麗猛地抬起頭看向他們,徐豪鈞冷不防跟她的目光對個正著,本能地向後一晃。
陳美麗臉上也出現了短暫的迷惑,接著又迅速將頭低了下去,蕭蘭草問徐豪鈞,「徐先生有沒有覺得她很面熟?」
徐豪鈞臉色有些難看,搖搖頭,低聲說不認識。
「怎麼會不認識呢?我覺得她跟盧曉英長得還挺像的,盧曉英這個名字你應該非常熟悉才是。」
「盧、盧曉英,那是誰?」
「咦,這兩天新聞都被盧曉英一案佔據了,十八年前,你因強暴罪名被起訴,受害人就是盧曉英,那個案子把你搞得很狼狽,你不會忘記了吧?」
「哦,是她啊,案子我當然記得,不過那女人叫什麼我忘記了,反正就是為了錢想誣陷我的人。」
徐豪鈞結結巴巴地說完,發現蕭蘭草盯著自己,目光冷冽,他被看得心虛,大聲說:「你想說什麼?不會也跟那些記者一樣,捕風捉影地說是盧曉英在報復我們吧,真好笑,十幾年前的事也拿來說,你們沒事可做了嗎?如果你們懷疑是她,就把她抓起來啊!」
「事實上的確是與盧曉英一案有關的人的家屬都出事了,你比較幸運,兇手把你弟弟當成是你,又半路被其他人撞到,導致無辜的人遇害,但難保兇手不會再度行兇,所以我昨天對秘書小姐說的話不是危言聳聽,是好意提醒。」
甘鳳池剛好從審訊室出來,聽了這話,他忍不住捂住臉—大哥你為什麼要說大實話,我剛才好不容易才把光碟扣下來!
還好徐豪鈞聽了蕭蘭草的話後沒有過激的反應,只是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蕭蘭草不給他考慮的時間,接著說:「盧曉英一案結案後,她有去找過你們吧?而且依照她的性格,不會只找一次,所以對你來說,應該算是騷擾了。」
「好像是有的,不過那麼久以前的事,記不清了。」
「這有點兒奇怪啊,事情記不清了,可是她的長相你卻記得清清楚楚。」
徐豪鈞語塞了,律師急忙說:「徐先生你不需要回答他們的問題……」
「你總說不需要回答不需要回答,是不是想看著徐先生被兇手殺掉?」
律師被蕭蘭草頂得面紅耳赤,反問:「你叫什麼名字?我要投訴你濫用職權,對我的當事人進行人身攻擊!」
他剛說完就被推開了,蕭蘭草對徐豪鈞說:「還有,你說錯了一件事,不是盧曉英在報復殺人,因為早在十八年前,她就已經死了。」
徐豪鈞的臉色更難看了,不信地問:「死了?」
「是的,前不久電視播放了山間出現白骨的新聞,那具屍骨已經被證實是盧曉英的。」
「哦,所以你們懷疑是我們殺了她?笑話,當初是她敗訴了,我為什麼要殺她?我可不會為了那種人去犯罪。」
「‘我們’?你是指林雪雯還是範健仁?或是……劉煜?」
蕭蘭草故意把劉金山的名字放在最後,果然發現聽到這個名字時,徐豪鈞的面部肌肉微微抽搐,他馬上說:「所以我們懷疑是與盧曉英關係親密的人作案,為了你的人身安全,希望你配合,比如你對盧曉英瞭解多少,懷疑誰有可能是兇手。」
聽他越說越離譜,司徒忍不住了,要上前阻攔,被蕭燃暗中制止了,就見徐豪鈞眼神閃爍,無視律師的暗示,說:「你們找到她父親了嗎,她父親當過職業拳擊手,很能打的。」
「很遺憾,她父親得了老年痴呆症,認人都有問題。」
「那還有她母親呢?還有她妹妹,這個女人是不是就是她妹妹?」
徐豪鈞指著審訊室裡的女人問,蕭蘭草說:「不是,盧曉英的妹妹也去世了,她母親身體虛弱,除此之外,你還能想到其他可能性嗎?」
聽了這番話,徐豪鈞臉上露出明顯的失望,同時他也恢復了鎮定,兩手一攤,說:「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對她真的不瞭解,希望你們能儘快抓到兇手,好讓我們這些納稅人心安。」
他說完,給律師打手勢,離開了刑偵科,蕭蘭草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馮震跑出來,警告他道:「蕭科,請你不要總插手我們的案子,請回你自己的科室做你的本職工作好嗎?」
蕭蘭草無動於衷,馮震還要再說,被他伸手推開,低聲嘟囔道:「有閱歷有城府心裡還有鬼……他是黑的。」
「蕭科,你有聽到我說話嗎?」
馮震幾乎用吼的,這次蕭蘭草總算有反應了,回過神,問他。
「孫大有那邊有情況嗎?」
「有,他昨晚又犯迷糊了,沒跟老婆打招呼就跑出去,結果半路忘了家在哪裡,在地鐵門口待了一晚上,還好今早我們交警發現了他,把他送了回去,呃……」
都講完了,馮震才想到自己沒必要跟蕭蘭草交代這事,剛才被他一瞪就迷糊了,忍不住反手抽了自己一嘴巴。
「交警送他回去時,他家的貨車在不在?」
「沒問,這個重要嗎?」
馮震本能地回答完後又想抽自己了,被蕭燃拉住,問蕭蘭草。
「你想說什麼?」
「盧曉英生前沒有親密的朋友,如果有人會因為仇恨殺人,那只有她的父母,孫大有雖然患了老年痴呆,但是我看了他的病歷,他的身體還很健康,足以做出攻擊性行為,而這種病症的人有個特點—近期的事會忘記,以往的事卻可以清楚記得,因為記憶仍舊在他的腦子裡,並沒有消失,只是暫時想不起來而已。」
馮震忍不住了,又問:「你的意思是隻要有外界刺激,記憶就會復甦?」
「是的,人的大腦就是最複雜的網路,失去記憶只是一條迴路斷掉而已,只要換另一條迴路,神經元受到刺激,記憶就會被喚醒,而劉金山最近因為民事訴訟常常出現在新聞裡,這足以激發孫大有的神經元,讓他想起久遠的記憶。」
「你說的不是沒道理,那陳美麗呢?」
葉長鴻從審訊室出來,聽完了蕭蘭草的話,他說:「陳美麗使用的兇器已經確認是連環案中兇手使用的兇器,她殺李立威的手法也跟連環案的兇手一樣,她自己也承認殺人了。」
「她只是沒否認。」
「那不就是承認?」
「李立威遇害時的狀況跟其他被害人很像,但他有一米八還多,而陳美麗只有一米六五,她最順手的刺入部位是腹部周圍,而李立威中的兩刀都在胸前,如果是陳美麗,那刀鋒應該是由下而上斜刺,或是舉刀由上而下捅入,但這兩種狀況都不是,傷口呈很小的銳角,這種斜度只證明了一件事,兇手只比被害人稍矮一些,如果你們憑這點證據就想定案的話,回頭等著被檢察官嘲笑吧。」
一番話說完,大家都不放聲了,裴晶晶小心翼翼地舉起手,說:「可是兇器上有陳美麗的指紋啊,而且還有目擊證人。」
「我打電話問過了,證人有低度近視,當時她又處於極度恐懼的狀態中,很有可能看錯,比如陳美麗只是拔刀,而不是捅入,她保持沉默是因為她無法說出真正的兇手。」
葉長鴻忍不住了,問:「那她為什麼要包庇兇手?就因為她跟盧曉英長得像,所以你就懷疑孫大有的小女兒當年沒有溺死,而是被福利院收養了?」
「這是唯一可以解釋她包庇兇手的原因,至於證據,就要靠你們調查了……」
蕭蘭草的話沒說完,就被蕭燃攔住了,冷冷道:「你可以走了。」
蕭燃看起來很不高興,有人跑到刑偵科來指手畫腳,換了誰都會不高興的,偏偏蕭蘭草沒這個自覺,問:「你們聯絡上劉金山了嗎?他什麼時候配合調查?還有他的家人,從兇手的犯罪手法來看,他的家人面臨危險的可能性更大……」
「這些我們自己會處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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