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上了甘鳳池的車,路上甘鳳池說:「我昨晚聽了你的直播,挺有趣的,你很會炒氣氛。」
「謝謝,可惜停播了,你沒機會再聽了。」
「那你的工作呢?」
「我請了一星期的假,先休息下,回頭去做白天的節目,這樣挺好的,省得老是晝夜顛倒,很容易老的。」
「王貴那件事後,有沒有人再來電騷擾你?」
「沒有,倒是有不少熱線打進來問他的事,大家都有好奇心嘛,我就說是惡作劇,敷衍過去了。」
「那被跟蹤呢?都發生在什麼時候?」
「我說咱們能不能不聊這些?我昨天都跟你們科長說了,我不想相同的話再重複一遍。」
「就算每天的經歷是重複的,也不代表一切都一樣,總會有微妙的不同。」
甘鳳池說得很認真,黃小敏只好想了想,說:「昨天我沒感覺到被跟蹤,大概是蕭科長一直陪著我吧,我聽說了,那位死者的兒子是我的鐵桿粉,老天,希望不是他下毒殺人。」
「為什麼會這樣想?」
「我聽朋友說的,他說他以前做熱門話題博主,遇過一些可怕的粉絲,比如暗中監視你啊,或是寄信到你家啊,為了引起關注,有些還偷偷進家安放竊聽器,他遇到的最恐怖的事是養了幾年的愛犬被粉絲下毒毒死了,他很傷心,在專欄寫了悼念狗狗的文章,那人還留言說他終於關注自己了,我聽說死者兒子的精神狀態不正常,再聽了朋友的提醒,就更害怕了。」
甘鳳池也聽過一些粉絲做的過激的事,不過凡事不能一概而論,王田只是智力稍弱,而不是精神有問題,見黃小敏表情緊張,拿煙盒的手略微發顫,為了緩解她的緊張,他說:「放心吧,我們一定會徹查到底,抓住兇手,你想抽菸就抽吧,不用管我。」
黃小敏抽出一支菸,但猶豫了一下又放回去了。
「算了,我爸要是聞到煙味又要嘮叨了,那個傢伙也要嘮叨。」
「那個傢伙?」
「就是跟我說粉絲投毒的那個人,他是我朋友介紹的相親物件,開了家it公司,據說挺賺錢的,不過不來電。」
「肯定是顏值不高。」
黃小敏的手機響了,壓過了甘鳳池的嘟囔聲,來電的頭像是個很有氣質的中年男士,黃小敏跟他聊了幾句家常,又約了見面的時間地點後掛了電話,甘鳳池說:「這顏值挺高的啊,你不滿意?」
「要是這個還好了,他只是介紹人,我的相親物件是這個。」
黃小敏調出一張照片,甘鳳池趁著等紅燈看了一眼,坐右邊的是剛才來電話的男人,黃小敏和另一個西裝男坐另一邊,西裝男的頭髮打得油光鋥亮,西裝高檔,三十靠後的年紀,以這個歲數來說他算是偏瘦的,長得沒有特別帥,但也不醜,不過要說氣質,還是右邊那個男人比較好。
「他是我朋友的客戶,我朋友說我和他歲數差得不大,他以前也做過博主,和我應該有共同語言,所以就介紹了,這哪叫差不多啊,他大了我整整十歲。」
「看起來還好啊,男人歲數大點比較有味道。」
「那還不如找我朋友呢,可惜他結婚了,唉……」黃小敏長長地嘆了口氣,說:「歲數大就算了,聊也沒話題聊,據說他是學化學還是數學出來的,理工男都那麼個調調,木頭似的。」
甘鳳池覺得自己膝蓋很痛,莫名其妙就中了好幾槍,他咳咳了兩聲,說:「你別拿我家領導當基準哈,你拿他當基準的話,很難找到物件的。」
「如果不看臉,那我何必跟他交往呢,我找你這款不是一樣的嗎?」
為什麼他不管是當保鏢還是當男朋友都是替補的呢?
甘鳳池問:「既然你覺得不來電,那為什麼不拒絕見面呢?」
「因為是朋友介紹的嘛,不太好意思回絕,再說他也沒那麼差,就說處處看吧,他還挺喜歡講一些離奇的案子什麼的,我蠻感興趣的。」
甘鳳池的敏感天線立刻豎了起來,現在是非常時期,任何接近黃小敏的人都可能有問題,他裝作不經意地問:「你喜歡聊這些啊。」
「不僅是這些,其實各種奇奇怪怪的事我都喜歡聽,做我們這行的,隨時都會遇到另類的提問,瞭解得多一些,便於現場發揮,欸,別光說我啊,你也聊聊你的經歷唄,比如有什麼離奇的案子或見聞。」
「哦,我們有紀律的,不能隨便說。」
甘鳳池婉言回絕了,還好黃小敏沒多問,快到醫院時,她去點心店買了一大盒點心,說是給父親的。
黃小敏的父親只是崴了腳,傷得不重,他住院主要是黃小敏的提議,覺得他年紀大了,不如就趁這個機會做個全面檢查,剛好隔壁病床的病友和他歲數差不多,甘鳳池陪著黃小敏進去時,兩人正聊得開心,看到他們,那老人還跟黃父開玩笑說:「女兒有男朋友了,恭喜恭喜。」
「不是男朋友,是同事。」
黃小敏一邊說著一邊衝甘鳳池使眼色,讓他去外面等,甘鳳池吃過一次虧,現在讓他保護人,他都不敢離得太遠,看看對面窗戶,這裡是三樓,心想黃小敏應該不會像上次那個記者一樣避開自己逃跑吧,就算逃跑,三樓大概她也不敢跳,說:「我就在門口,有什麼事叫我。」
「這是醫院,有事也是叫醫生,你們警察的疑心病也太重了。」
黃小敏不理解他的苦心,把他推出去了,走廊上有座椅,甘鳳池過去坐下,趁著等人給陳豐樹的妻子陸瑗打了電話。
那個家庭電話果然打不通,甘鳳池又打給老梁詢問,老梁一聽他已經著手調查陳豐樹的案子了,高興得不得了,把陸瑗的手機號給了他,又說她再婚了,讓他問案子時說話注意一下。
甘鳳池照他給的號碼打過去,接電話的就是陸瑗,他簡單說了自己的目的,問方不方便見面聊,對方同意了,兩人約好時間,甘鳳池剛放下手機,就見裴晶晶從對面走過來,驚奇地問:「鳳梨仔你怎麼在這兒?」
「我陪黃小敏來的,你這邊呢?」
「問到不少情況,我剛跟科長彙報了,正要回去呢,就看到了你。」
「什麼情況?」
裴晶晶拿出平板,調出問到的資料給他看。
「姑奶奶總算是開口了,不枉我浪費那麼多口水開導她,喏,這就是綁架犯的樣子,受害人提供的,說他下崗了,妻子又生重病,他是好人,是為了給妻子治病才會綁架的,妻子撐不了多久了,他很難受,什麼傷心的事都跟她這個綁票說,把她當朋友,不僅沒有為難她,還對她很好,要的也不多,才三十萬,他們家也不缺這點錢,就不要了,讓我們別太難為他,我覺得這女孩有點喜歡綁匪,真不知是該提醒她還是罵醒她。」
綁架犯戴著眼鏡,臉盤消瘦,看起來就是個普普通通的男人,甘鳳池說:「這就是所謂的吊橋效應吧,她是覺得綁架犯對家庭有擔當,對自己有禮,所以就喜歡上了。」
「對,就是這種感覺,虧那女孩還認為這就是愛情,她喜歡玩塔羅牌,堅持說牌意就是這樣指點她的,真是的,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說她才好。」
裴晶晶隨口一句話引起了甘鳳池的警覺,問:「她也愛玩塔羅牌?」
「是啊,還是很著迷的那種,我發誓今後再也不玩塔羅牌了,我不想跟這樣的人成為同類。」
「喔……」
甘鳳池附和著,腦子裡飛快運轉起來,暗想怎麼會這麼巧呢,難道又是星月搞的鬼?
裴晶晶又說:「塔羅牌的牌意準不準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綁架犯根本就是慣犯,他有詐騙前科,還有過兩次騙婚記錄,這才是真相。」
「這麼快就查到他的身份了?」
「因為通緝在案啊,蕭科有印象,一看他模樣就知道了,現在司徒他們已經去抓人了,我們懷疑他是有目的地鎖定目標,把這些處於青春期對愛情抱有幻想的少女作為綁架物件,他只要小額贖金是為了今後可以源源不斷地騙錢,這種形式的詐騙如果沒有確鑿證據,很難定罪的,夠狡猾吧?」
「被綁架者都被虐待了還指望拿到錢?」
「是啊,就是一邊是蜜糖一邊是皮鞭的效果,在心理上讓對方屈服,繼而洗腦,希望這次能順利抓住他,這樣系列綁架案就可以結案了。」
黃小敏從病房出來,裴晶晶打住話題離開了,黃小敏看著她走遠,問甘鳳池:
「你女朋友?」
「同事,碰上了聊聊。」
甘鳳池隨口敷衍過去,黃小敏說要離開,他問:「你不用多陪一會兒?」
「不用,老爺子有病友陪,嫌我在這兒礙事,他說我有陪他的時間,不如多陪陪男朋友。」
她指指甘鳳池,甘鳳池急忙躲一邊,黃小敏莞爾,又嘆道:「自從我媽去世後,我的單身問題就成了他最大的心病。」
「所以你才會接受相親?」
「反正我有的是時間,接觸下也沒什麼不好,不過你……」
「放心,我不會當電燈泡,我站遠點當保鏢就行了。」
黃小敏先回了自己租的公寓,收拾了一些日常用品,說家離醫院近,她搬回去住比較方便,反正放大假了,不用晝夜顛倒上班那麼辛苦。
「你要不要睡一覺休息下?」
「不用,我都是下午才睡,直到晚上才起來,先去把事辦完。」
所謂辦事其實就是和相親男見面,兩人來到約好的咖啡廳,相親男和黃小敏的朋友在閒聊,看到她,立刻站起來衝她招手,甘鳳池站得比較遠,覺得這男的比照片上要順眼,和黃小敏還挺般配的,大概是不會聊天,所以被鄙視了。
想到這兒,甘鳳池反省了一下自己,覺得同為理科男,他是不是也是因為不會聊天,才到現在都沒把人追到手。
他在附近的座位坐下,點了飲料,黃小敏的朋友見她來了,起身告辭,經過他的座位時,突然坐下來,自我介紹說:「我叫方敏。」
甘鳳池喝著飲料看他,又看看黃小敏,她已經和相親男聊起來了,沒注意到這邊的情況。
看著甘鳳池皺起眉,方敏急忙解釋道:「你別怪她,是我看到她和帥哥在一起,還以為她有男朋友了,她才跟我解釋的。」
「喔,那麻煩你不要再跟那位相親物件解釋。」
「不會不會,我有那個眼力見兒的,而且我跟小敏比跟楊旭英要熟得多,我們名字裡都有個敏字嘛,八字挺合的,聊得來。」
他巴拉巴拉說了半天,一副交流八卦的表情,看他歲數也不小了,甘鳳池沒想到他這麼能說,讓他原本還不錯的氣質一下子都塌方了,甘鳳池忍不住再次感嘆照片就是照騙這句話,他還真被騙到了。
他不喜歡大嘴巴的男人,保持喝飲料的樣子不說話,方敏大概自己也覺得無趣,半路閉了嘴,說了聲打擾了站起來要走。
「等等!」
甘鳳池的腦子突然轉過來了,叫住他,問:「你說他姓楊?」
「是啊,怎麼了?」
他們在調查的案子當事人不也是姓楊嗎?王貴目睹楊躍殺妻,引誘王貴自殺的或許是楊昱書,王貴臨死前打的電話是黃小敏接的,現在她的相親物件也姓楊。
楊這個姓說少不少,說多也不多,真會這麼湊巧嗎?
「能說說他的情況嗎?」
「不是吧,你們懷疑……」
聽了甘鳳池的話,方敏大叫起來,甘鳳池急忙衝他打手勢讓他閉嘴,一把年紀了,怎麼看起來比他還傻×。
甘鳳池的鄙視表現得太明顯,方敏慌忙坐下來,連連小聲說抱歉,又看看黃小敏那邊,他們聊得還挺投機的,沒看到方敏和甘鳳池搭上線了。
他又小聲問:「你懷疑他?」
「這只是例行詢問,你不要腦補太多。」
「理解理解,不過我和他也只是有工作聯絡,不是太瞭解。」
方敏掏出自己的名片,遞給甘鳳池。
「我開了家小印刷公司,主要印名片什麼的,小楊是it公司老闆,我幫他們公司印名片,又剛好同是一個驢友團的,這一來二去就熟了,他人挺好的,很照顧我的生意,就是理科出來的吧不太擅長和人溝通,整天玩電腦,連爬個山都捨不得放下小電,所以快靠四十的人了還沒成個家,他對小敏有意思,聽說我和小敏很熟,就託我牽線,我也覺得他們挺般配的,就介紹了,你看他有多內向,和小敏都見過兩次了,到現在還要拉著我一起來。」
他一邊說著一邊連連搖頭,甘鳳池腦子裡開始飛快運轉——歲數上和楊昱書對得上;喜歡聊案件事件什麼的;長相嘛,過了這麼多年雖然看不太出來,但氣質上還是有點相似的,可是如果他是楊昱書的話,他接近黃小敏的目的是什麼?
「他不會真有問題吧?」
甘鳳池的表情太嚴肅,方敏擔心地問,甘鳳池搖搖頭,問:「對他的家庭你瞭解嗎?」
「他從來沒提家裡的事,我們也只是合作關係,私人的事平時也不會聊到,」說到這裡,方敏眼睛放光了,往前探探身,問:「需要我去旁敲側擊一下嗎?」
甘鳳池看了他一眼,心想就你這樣,一齣馬就被發現了好不。
「不用了,我就是隨便問問,您忙吧,不耽誤您的時間了。」
真怕他好心辦壞事,甘鳳池做出無比誠懇的表情,方敏有點失望,說了句好吧,站起身要走的時候又提醒一句。
「名片上有我的手機號,你要是想問什麼,可以隨時聯絡我。」
「沒問題,一定。」
甘鳳池保持著微笑目送他走出去,扶額心想希望自己到了他這個年紀,不要像他這麼囉唆又八卦。
他看看對面,兩人還在聊,便在群裡留了言,說了自己的發現,老白回應了,說馬上調查楊旭英,讓他等訊息。
沒多久,楊旭英又點了點心給黃小敏,他看起來還挺體貼的,及時遞上餐具,又不時地為黃小敏倒飲料,甘鳳池觀察他的舉止和表情,他眼神忽閃,表現緊張,餐廳裡不熱,他卻不時地掏手絹擦汗,甘鳳池越看越覺得這個人有問題。
他們終於吃完了,黃小敏起身告辭,楊旭英說要送她,她回絕了,甘鳳池看著兩人走過來,他故意將筆丟到了地上。
圓珠筆滾到了楊旭英面前,他撿起來遞給甘鳳池,甘鳳池趕忙道了謝,等他們出去,他掏出夾鏈袋,將筆放進去。
他跟隨兩人出了咖啡廳,楊旭英的車停在門口的車位,他和黃小敏打了招呼,離開了,等他走遠了,黃小敏才上了甘鳳池的車。
「聊得不開心?」
看黃小敏臉上略帶倦容,甘鳳池問。
「還好,他又一直在聊殺人事件,一開始還覺得有趣,聽多了就煩了,尤其是我最近不順,很容易自我代入,就更覺得不舒服。」
「我看你們剛才聊得還挺投機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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