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發當天,他們乘坐一輛麵包車駛向高速公路,除了張靜外,車上還有兩名上訪者,張靜說:「要是他們再抬我、扔我,我就和他們拼了。」
黑保安都穿著特勤制服,他們對待上訪者的態度極其粗暴野蠻,不願多說廢話,四個人抬著張靜,照舊扔到車上。張靜忍辱負重,想要謾罵幾句,但是換來的肯定是一頓毆打。幾名上訪者來自同一個省,不同的市,黑保安將他們依次押送到目的地,最後,車上只剩下張靜一人。
眼看著任務即將完成,四名負責押送的黑保安都放鬆了警惕,有的玩手機,有的哼著歌,車沿著黃河邊的高速公路行駛,路邊有個垃圾處理站,堆積如山的垃圾等待著填埋。張靜擔心回去後會被拘留,想要逃跑,但是保安看管嚴密,始終沒有機會。這個愛嘮叨的女人一路上都保持著沉默,此刻,她終於開口說話了:「喂,停車,我要上廁所。」
陳高衛是負責此次押送的班長,他皺眉說:「憋著。」
張靜說:「憋不住啊,你不想我在你車上解決吧。」
陳高衛指使高峰和胡志軍,說道:「你倆跟著這女的,別讓她跑了。」
車停下了,高峰和胡志軍一左一右押著張靜下車方便,張靜走到垃圾堆的後面,兩人轉過身抽菸等待。過了一會兒,張靜始終沒有出來,兩人意識到情況不妙,前去檢視,發現張靜已經跑向了河邊。
高峰和胡志軍叫來陳高衛和段武,四名黑保安立即追趕,跑得氣喘吁吁終於把張靜按在了地上。
黃河的水混濁浩蕩,恰逢冬季,河道縮小,岸邊泥濘不堪,還有很多水窪。張靜倒在泥濘之中,破口大罵,各種惡毒詞彙噴湧而出。陳高衛拽著張靜的頭髮,張靜眼含怒火,猛地咬住了陳高衛的手背,狠狠地咬下了一塊肉。陳高衛怒不可遏,將張靜的頭按在地上的一個水坑裡,高峰和胡志軍死死地擰著張靜的胳膊,一番掙扎過後,張靜不動彈了。
陳高衛踢了一下張靜,說:「起來,別裝死。」
張靜一動不動,臉趴在一個水坑裡,已經死了。
幾個人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心裡有些慌了。他們抽了支菸,冷靜下來,商議決定拋屍黃河,掩蓋犯罪事實。陳高衛在岸邊的垃圾堆裡撿到一個編織袋,把屍體和石塊裝進袋中,紮緊口,抬到一處高地,扔進了滾滾的河水之中。
回去的路上,三人對司機段武說:「我們就說這女的跑了,反正死無對證,你也打人了,這可不是小事,誰都不能往外說,誰要是說了,我們就對他不客氣。」
司機段武在警方查處黑監獄時,為了爭取立功,減輕刑罰,對陳高衛等三人進行了舉報。
除了這四人外,還有涉嫌非法拘禁案的十名被告人,都是來自農村的打工青年。黑保安被關進了真正的監獄,他們覺得自己很快就會被放出來,而他們在農村的家人陸續接到了庭審通知書,律師爆出了十人即將被判刑的訊息。
十名黑保安的家人聚集在一起,他們感到難以理解,不懂這為什麼是違法的。
諷刺的是,那些黑保安的家屬也陸陸續續地開始了上訪,想要一個說法。
張靜死後,有人建議劉偉去打官司,索取賠償,有人鼓勵他繼續上訪,不能就此罷休。
劉偉對此反應得異常冷漠,似乎這一切都與自己無關,家破人亡使他變得沉默寡言,每天都關起門來呼呼大睡。睡醒的時候,他會坐在河邊發呆,孩子死了,嘮嘮叨叨的妻子也死了,整個世界是這樣安靜,只有雪花在飄。
黃河冰封了,雪花飛舞,天地茫茫,劉偉內急,看著四下無人,他走到河中間,蹲下來,拉了一坨屎。
在冰封的黃河上,在潔白的雪地上,拉一坨熱氣騰騰的屎,也許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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