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石秋陽的軟肋

石秋陽做好充分防備,子彈上膛,以男性老人和年輕女子為人盾。他要賭一把,若是警察趁此突擊,那只有殺掉人質。女兒沒有能夠抵抗病魔,他已經存了死意。死亡對他來說不是痛苦,而是解脫。

侯大利上樓時,在頭腦中將石秋陽人生經歷回放了一遍。他覺得自己的方案至少有五成把握。若是自己不能說服石秋陽,指揮中心就得答應石秋陽提出的要求,提供車和錢,將石秋陽調出家屬院。

防盜門開啟,老年女人抱著孩子,回頭看著老伴,將小孩放在防盜門口,然後關掉防盜門,反鎖。

跟隨在身後的特警接過小孩,飛跑下樓,交給醫務人員。

成功解救了小孩,指揮中心鬆了一口氣。

在屋內,侯大利舉起雙手,讓石秋陽能清楚地看到手銬。

石秋陽從兩個人質背後站起來,下身依然疼痛,一瘸一拐地走到侯大利身邊。他用槍指著侯大利,然後檢查了手銬,又讓侯大利用戴著手銬的雙手撐在牆上。他從侯大利身上搜出手機、錢包、手錶等物品,放在桌上,道:「你是警察,來抓我是公仇不是私仇。你只要不亂動,我不會為難你。」

指揮中心能監聽手機,即使在關機情況下,侯大利和石秋陽的對話也能清晰地傳到指揮中心。此刻,指揮員們不能把全部希望寄託於侯大利說服石秋陽放下武器,如果侯大利無法說服石秋陽,那麼就有兩套預案。一套預案是提供車和錢,將石秋陽調出家屬院,在這個過程中尋機擊斃石秋陽;另一套預案是調不出石秋陽的情況下,由特警支隊進行強攻。

特警支隊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派出三組狙擊手。三組狙擊手已經到位,槍口對準視窗和大門。強攻小隊亦是三組,兩組到樓頂,準備從天而降,破窗而入;一組在樓梯口,準備了破門器械。

石秋陽極為強悍,兩套預案都很難保證人質安全。省公安廳領導、省刑偵總隊領導、秦陽市公安局和江州市公安局領導神情異常嚴肅,緊盯監控器。

室內,石秋陽檢查了侯大利隨身物品以後,道:「你和他們坐在一起,我再次警告你,若敢亂來,你們全都得死。」

指揮中心聽到這句話時都鬆了一口氣,只要肯對話,就還有機會。雖然侯大利的方案未經評估就上陣,但是情況緊急,容不得猶豫,只能使用此方案。侯大利見石秋陽隨手將手機和其他物品放在桌上,也是長舒一口氣,額頭滾下了幾粒汗水,落到眼睛裡,火辣辣的。進屋前,他最擔心石秋陽會毀掉手機,如果真是毀掉手機,那自己就相當被動。他依言與另外三個人質坐在一起,等石秋陽警惕性減弱後,道:「石兄,你年齡比我長,我可以稱呼一聲石兄吧?」

石秋陽沒有搭理他,坐在四人對面,眼神有些呆滯。

「我想單獨和你聊幾句。你放心,以你的身手,就算我不戴手銬也不是對手,何況如今我戴了手銬,又沒有武器。」侯大利一直在觀察石秋陽的神態,心裡也是七上八下。石秋陽是連環殺手,心胸狹隘,其行為還真不能以常理度之。

石秋陽沉默了一會兒,道:「別玩詭計。」

侯大利後背全部被汗水打溼,臉上有大顆汗珠。三個人質儘量挪動身體,不願意和年輕警察靠得太近。

「為什麼流汗?」石秋陽說話時,手槍槍口提著侯大利。

黑洞洞槍口給了侯大利極大壓力,一顆心似乎要從胸腔裡迸出來,他強自鎮定,實話實說道:「害怕。」

石秋陽眼神飄忽,道:「你也害怕。」

「當然會害怕。」侯大利咬了咬牙,藉此克服恐懼,道,「我和你其實頗有淵源。很早以前,你參加城市運動會,投彈冠軍,打破城運會紀錄,當時我就是你的觀眾。你當時代表銀行系統。」

在投彈場上所向披靡,這是石秋陽人生的巔峰時刻之一。石秋陽沒料到眼前警察還記得當年事,道:「那時我還年輕,你幾歲?」

「讀小學。」說了幾句話,侯大利漸漸平靜下來。他下定了決心,決定丟擲第一個秘密武器,用此獲取石秋陽好感:「我們還有另一次交集,請開啟手機。這是你妹妹被害現場,我也在場。」

石秋陽眼睛一下就變得通紅,揮拳連續猛擊侯大利臉部。鮮血飛濺,侯大利倒在地上,金星在腦中亂轉。侯大利中槍的傷口復發,身體蜷曲,呼吸艱難,眼見石秋陽舉著槍口頂在自己額頭上。「砰砰」的拳擊聲在指揮中心響起,重重地敲到指揮員心臟上。省刑偵總隊副總隊長劉真請示道:「很難說服,動手吧。」楊副廳長面沉如水,道:「再等等。」

石秋陽瞬間翻臉,雙眼血紅,如惡魔一般。手槍已經頂在頭上,事已至此,侯大利反而平靜下來,道:「當年,我是第一個衝上去的人,是我抓住殺人兇手。我的手機裡有警方儲存的當時錄影影片,擷取的是後面部分。」他抬起頭,尋找石秋陽的目光,與之對視,道:「請看一看影片。」

槍聲沒有響起,繼續傳來對話聲,指揮中心幾乎凝結的空氣似乎又開始流動。

手機裡的影片如魔盒,讓石秋陽無法拒絕,最終還是開啟影片。影片對石秋陽來說如噩夢一般,當看到妹妹躺在地上之時,他渾身發抖,如篩糠一般,自語道:「旁觀者罪有餘辜,如果有人站出來,我妹妹不至於死得這麼慘。」

侯大利彎著腰,如蝦米一樣躺在地上,大聲強調道:「我當時從那裡路過,看見有人行兇,就衝了過去,第一個衝上去的就是我!你看看,我是第一個衝上去的。」

影片裡出現了一個奮勇衝上前的年輕人。定格畫面後,石秋陽將手機拿到侯大利臉前進行比較,雖然時隔數年,侯大利相貌有變化,但是還是能夠看出是一個人。他收起手槍,默默觀看影片,看了三遍以後,又沉默地望著天花板。

另外三個人質驚恐地聚在一起,努力遠離年輕警察。他們擔心這個警察會激怒眼前這個兇手,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侯大利試著坐起來,石秋陽沒有干涉。侯大利坐在地上,喘了幾口粗氣,道:「當時你沒有看到這個影片嗎?」

石秋陽握緊手機,冷冷地道:「看到這個影片又如何?這個影片只能證明你的事,沒有辦法抹平前面那些人坐視我妹妹被殺的事實。」

侯大利試探道:「給我一張紙,擦擦鼻血。」

石秋陽沒有回應這個要求。

「我其實和你有相似經歷,挺能夠理解你。我的女朋友,就是在影片裡跟著跑的那個漂亮女孩,莫名落入世安河。若是真能抓到那個兇手,我也會違犯法律,對那個人施以私刑。」

這句話真不是假話,侯大利找到石秋陽殺人原因之後,經常在夜間揣摩石秋陽的心態。從個人角度來說,他也想違犯法律,大開殺戒,為楊帆報仇。當然,這只是一種想法而己。在現實生活中,他選擇當警察來追查真兇,而不是濫殺無辜。

石秋陽重放了一遍影片,突然間有些發愣,再放了一遍影片。他轉身走到桌前,抽出幾張紙,遞到侯大利手邊。

侯大利和石秋陽的交鋒只是短短幾分鐘。對指揮中心來說,這幾分鐘無比漫長,特別是從監控手機聽到擊打聲音時,所有人的心臟都收緊了,神經繃緊到極點,幾乎不能呼吸。負責現場指揮的副總隊長劉真已經作好了下令強攻的準備。

侯大利擦掉鮮血,汗珠卻再次狂湧而出。他一字一句地道:「我還要告訴你一個訊息,劉菲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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