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設立觀察點

侯大利捱了好幾個重拳,被打得滿眼星星。他取下拳套,擦掉嘴角的血,伸手摸了摸牙齒,道:「門牙被打鬆了。實戰不戴拳套,取了拳套再打。」

「戴拳套是保護你。」

「取下來打,不敢嗎?」

在侯大利激將之下,樊勇取下拳套。侯大利主動伸手接拳套,笑眯眯地道:「給我吧。」兩人手指剛剛接觸,侯大利出手如閃電,掰住樊勇中指,反方向扭動。樊勇冷不防著了道,空有一身力氣使不出來,單手上舉,道:「停,停,手指要斷了。」

侯大利放開手指,迅速退後幾步,道:「兵不厭詐,兇手不會讓你擺開架勢。先下手為強,一招制敵。」

「陰險。」

「不,不,這就是警用擒拿術。」

樊勇是武痴,被侯大利一招制住以後,覺得他所言很有道理,便獨自在運動室習練擒拿術。

運動之後,侯大利和田甜繼續到三樓翻閱朱建偉筆記本。檔案室牆上貼著蔣昌盛、王濤、朱建偉和陳雷的相片,四個人中間有一個空白,空白之內有一個大大的問號。

從朱建偉的筆記本來看,朱建偉是一個標準官迷,筆記本里記載了許多對於各級領導性格的分析,還有如何接近和拿下領導的攻略。其中一頁還提到了田甜的父親田躍進,朱建偉對田躍進的評價是「此人冷靜,水平較高,弱點是心氣高,不圓滑變通,與同事關係一般」,最後還寫了一句:田躍進老婆真他媽漂亮,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看到這一句話,田甜將日記本丟在桌上,怒道:「他該死!」

侯大利讀了這頁日記,道:「罪不該死,只是欠揍。」

陳雷本人完全想不起與蔣昌盛、王濤和朱建偉有過任何交集。由於他在高中階段就進了監獄,服刑之時,蔣昌盛和王濤已經遇害,通過這一點可以判斷如果幾人真有交集,那就必然是在進監獄之前。楊帆出意外是在蔣昌盛出事之前,從時間關係來說,他們五人還真有可能因為某件事情聯絡在了一起。

兇手露出尾巴,真要逮住並不容易,侯大利在翻閱朱建偉材料時,想起楊帆逝去多年,真兇還在繼續殺人,心情罕見地煩躁起來。他拿起鉛筆,在空白處用力戳了幾下,筆尖斷掉了。

田甜放下手中筆,打量眼前的年輕男子,道:「我不愛管閒事,這你知道的。其實,我對你的事情略知一二。這麼多年,你還沒放棄尋找楊帆的死因。」

「楊帆」兩個字如子彈一般打在侯大利胸口,他胸口不停起伏,問道:「你知道這事?」

「很多人都知道。你爸太有名了,你這一段時間風頭太勁,這些事自然會流出來。」

「真的嗎?」

「嗯。」

「那我穿了一件皇帝的新衣,以為大家不知道。」

「別這樣說,大家都挺佩服你的。」

「你相信楊帆是遇害的?」

「在一起工作這麼久,你的判斷一向準確,我選擇相信你。」

田甜拿出一本舊教材,道:「這是我在大學的犯罪心理學教材,這一段時間一直在翻看,臨陣磨磨槍。按照經典理論,系列殺手選擇被害人一般基於被害人的可獲得性、易受攻擊性和合意性,如果蔣昌盛、王濤、朱建偉和陳雷都是一個殺手作案,那麼可獲得性、易受攻擊性這兩條明顯不符合。」

侯大利畢業於山南政法刑偵系,學過犯罪心理學,明白田甜是什麼意思。

可獲得性的意思說白了就是指兩種情況:第一種情況,被害人生活方式使得他有機會被人誘拐;第二種情況,就是被人誘拐後或是遇害後無人牽掛。蔣昌盛、王濤、朱建偉和陳雷皆不屬於這兩種情況,所以,兇手考慮問題時並沒有考慮「可獲得性」。

易受攻擊性,是指被害人容易受到攻擊的程度。這四人都是成年男子,蔣昌盛是菜農,身體強;陳雷是社會人,隨身帶刀帶槍;朱建偉個子高,喜歡戶外活動;唯獨王濤稍顯文弱,也是唯一被刀捅的。從這方面來看,兇手考慮問題時沒有考慮對手是否容易受到攻擊。

合意性是指被害人符合兇手的偏好,可能涉及被害人的特徵,或者其他動機,或者其他特點。

侯大利站起身,在四個姓名包圍的空白處寫下「合意性」三個字,道:「我們其實一直在尋找合意性,兇手是用什麼方式將這四人聯絡起來,這是案件的牛鼻子,遺憾的是我們一直沒有找到。」

田甜來到侯大利身邊,道:「若是給刑事現場的犯罪心理畫像,也有三個重要因素,一是慣技,二是標記,三是偽飾。」

侯大利腦海中浮現出四處案件的不同特徵,道:「出現最多的兇器是鐵錘,蔣昌盛現場出現過,朱建偉現場出現過,陳雷現場也出現過。但是王濤案略有不同,也就是王濤案有可能是同一兇手所為,也有可能不是同一兇手所為。」

田甜對案件也相當熟悉,道:「我反而相信王濤是被同一兇手所害。在第二個兇案中,兇手用種種手段想隱藏左撇子的事實,將被害人刺殺後,大概是鬆懈,或者是右手累了,他就換成了習慣手,用左手把王濤生殖器割了。其實這一刀隱蔽性極強,一般很難發現,你反覆拿放大鏡觀看,又恰好支隊保留了重要的物證,才發現這一刀是左手割的。」

「也就是說,兇手在作王濤案時,還是想誤導警方。隨後,兇手因為某種原因進入了冰凍期,這個冰凍期的時間還相當長。幾年後,不知什麼事情觸發了兇手,他重新作案,而且不再偽飾,圓頭鐵錘是慣技,也是標誌。」

侯大利說到這裡,腦中奇異地形成一幅清晰的畫面:兇手懷揣鐵錘,站在陳雷住房對面,冷靜地看著陳雷與女友,然後點燃燃燒瓶的線,對準窗戶扔了進去。

他想到這裡,道:「兇手肯定進過陳雷家,將陳雷家的房間分佈情況摸得相當清楚。而且,陳雷剛回家就發動襲擊,說明他一直在跟蹤陳雷,或者說就守在附近。」

田甜緊跟侯大利思路,補充道:「兇手很小心,不會靠近醫院。他守在附近的可能性最大。」

「勘查人員沒有發現對面樓房有生活痕跡,所以,兇手還另有觀察點。」侯大利將粉筆丟在地上,道,「馬上到現場,我們極有可能找到他的觀察點。如果我們分析得不錯,他真有觀察點。」

來到陳雷所在小區,侯大利先是直接進入陳雷房間,站在視窗四處張望。張望之時,侯大利濃厚的眉毛如相機一樣不斷閃爍,沿街景物被一幀一幀掃描進腦中,漸漸地組成了一幅完整的街景。腦中街景再與實際街景進行對比,細節也被補充進入大腦。

視窗正面是圍牆,圍牆外是拆遷房,兇手不會在此設立觀察點。

從陳雷家來到小區門口,侯大利緩慢轉動身體,眼睛如射燈一樣照向四方,將所有景物納入腦海之中。

通過這種攝取能力獲得的影像如真實相片一樣停留在腦海之中,當年楊帆在水中的遺體就持續刺激侯大利神經,景象如此鮮活,數年都沒有褪色。任何事情都有好有壞,折磨他的能力也給他提供了幫助。侯大利最後將目光點集中到距離小區三百米左右的賓館。若是兇手在賓館開一套房間,可以完全監控到小區大門,如果角度合適,甚至可以看到陳雷房間。

「兇手肯定租用了賓館!」侯大利指著賓館,用非常肯定的語氣道。他緊閉雙眼,將自己融入兇手的世界,道:「這是在六到十樓的房間,面朝小區,從陳雷住進醫院開始,到陳雷出事後退房。如果運氣好的話,現在或許還能找到痕跡。事不宜遲,我們上去查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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