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楊帆落水以後,警方給出了意外落水的結論。由於給出了意外落水的結論,到了現在楊帆落水之事連卷宗都沒有。這一次又出現了落水事件,侯大利深覺蹊蹺。
法醫彙報結束,劉戰剛又轉向派出所民警,問:「今天是週末,釣魚的人不少,有沒有目擊者?」
派出所民警道:「最先發現屍體的是水庫管理員,他們是從上游管理房回來,無意中發現湖邊趴著一個人。這個地點恰好有一個拐彎,視線不好,通過我們走訪調查,暫時沒有目擊者。」
當最先到達現場的派出所民警彙報結束以後,劉戰剛道:「朱支,105有什麼意見?」
一直默不作聲的朱林道:「侯大利和田甜進入了現場,由侯大利來談吧。」
雖然侯大利在陳凌菲案件中曾經表現出色,肯定要獲三等功,可是在宮建民心目中這個新刑警在陳凌菲案中有運氣成分在裡面,他暗自堅持認為:「一個真正命案現場都沒有經歷過的刑警,絕對不會是優秀刑警,侯大利有潛力,那也得多經歷幾個案子才行。」
有了這個想法,支隊長宮建民對老前輩朱林特意點名,由侯大利代表105專案組來談案情頗不以為然。
在技偵、法醫和派出所民警彙報時,侯大利將朱建偉落水現場所有資訊都輸入腦海之中,並且構建出一個三維立體圖形,與蔣昌盛、楊帆落水現場進行比較。三個現場圖形在他腦海中彼此重合、對比,讓他很快就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在蔣昌盛案中,河岸發現了散落的四條黃瓜,但是沒有尋找到血滴,沒有找到血滴的原因極大可能是蔣昌盛有戴帽子的習慣。侯大利來到專案組一直在研究蔣昌盛案,熟悉案件細節,在聽大家分析朱建偉落水之事時,很自然地就以蔣昌盛案件作為參照來研究這次「落水事件」,特別是「朱建偉顱骨偏左側處骨折」讓他想起蔣昌盛案行兇人的左手。
面對眾多老刑警,侯大利緩緩開口,道:「朱建偉離開家時有沒有戴帽子?」
這是一個極為怪異的問題,參戰刑警都皺眉思考侯大利問這個問題的原因。
李超隱隱為自己的徒弟擔心。在場都是經驗豐富的老刑警,雖然侯大利文憑硬,人也聰明,畢竟經驗淺,若是在案件分析會上開了黃腔,以後絕對會被老刑警看輕,這很麻煩。
宮建民問道:「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
侯大利道:「我研究過蔣昌盛案,當時蔣昌盛頭顱就被人用錘子敲過,沒有在小路上找到血跡的原因極有可能是戴有帽子。如果朱建偉顱骨偏右側處的骨折是在小道上形成,那麼丟擲血滴的可能性極大,我們應該在岸邊樹葉中查詢血滴,找到血滴,那就是兇殺案,找不到血滴,就有多種可能性。」
讓105專案組參戰的主要原因是在新案中尋找老案的線索,侯大利以老案來推斷新案,符合邏輯。
宮建民馬上安排刑警調查此事。調查組刑警隨即打電話給劉紅,得到準確答案:朱建偉從來不戴帽子。
「侯大利,這可是六七米的懸岸,不是一件小工程。」劉戰剛對眼前富二代小刑警很有些好奇心。此人除了富二代這個背景以外,還是師父朱林點名進入專案組的,以師父的眼光,富二代小刑警應該有兩把刷子。
這是一個極為大膽的建議,也是花費時間、人力和金錢都極大的建議,最後很有可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侯大利沒有猶豫,用肯定的語氣道:「如果頭顱上只有一處撞傷,那我不會提出此建議。從傷口形狀來看,其實有一處骨折很接近鐵錘形成的傷口。」
李法醫道:「我在現場只是大體上進行檢查,具體情況還得等正式屍檢結論出來。晚上我加班看一看骨折線,查了骨折線,就容易判斷出來骨折形成的先後順序。如果另一處骨折明顯早於頭頂處的大窟窿,那就有問題。如果是摔下來同時導致兩處骨折,應該能看得出來。」
這是一個穩妥的建議。
侯大利當即提出反對意見,道:「如果岸邊有血跡,晚上下雨,血跡就會被沖走。事不宜遲,立刻檢查懸岸。」
他提出這一點是從楊帆案中得到的教訓,楊帆失蹤不久,天降暴雨,毀掉了所有痕跡。這是切膚之痛,他印象極深。
幾個領導低聲商量幾句,最後劉戰剛拍板,徹底調查六米高的湖岸上,尋找有可能出現的血滴。
宮建民有些遲疑,道:「若是放繩子下去尋找,極有可能破壞有可能存在的血跡。最妥當的辦法是搭架子,儘量少擾動岸邊樹葉和草叢。現在天晚了,等到工程隊將材料運過來,也得從明天開始。我建議先等待解剖結果,再說搭架子查血跡的事情。而且,局裡財務審得嚴,這筆開支不小。」
「國龍集團江州公司做工程非常有經驗,我讓他們連夜派人來搭架子。」侯大利是國龍集團太子,由他發話,國龍集團江州公司肯定會盡全力。劉戰剛是刑警出身,知道破案必須搶時機,略為思考,同意了侯大利的提議,並要求技術室派人守在湖邊,架子搭起後立刻搜尋懸岸。
侯大利打了一通電話以後,半小時,就有三個工程師來到湖邊檢視現場,商量方案。
工程隊討論搭架子時,李超將侯大利拉到一邊,語重心長地道:「你娃太魯莽了,完全不知道隱藏鋒芒。」
侯大利道:「這是破案,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和隱藏鋒芒有什麼關係?」
李超拍著侯大利肩膀,道:「這裡面有點微妙,剛才那番話如果朱支來說,屁事沒有,到時找不到線索,最多就是查否一條線索。你來說,若是找不到血跡,別人就會說你是青屁股娃兒,辦事不牢靠,瞎扯。還有人會說刑偵系出來只會掉書袋,實際辦事不行,沒有真本事。下次別自己逞能,你有想法要通過朱支的嘴巴說出來。」
侯大利淡然地道:「謝謝師父。我只想當一個能破案的刑警,對當官沒有興趣,別人議論關我屁事。」
李超道:「你是鴨子死了嘴殼子硬,沒有人生活在真空,當刑警還得會應付各種關係。我就是以前太耿直,話也多,到現在還是這個狗屁模樣。」
工程隊安了燈,準備好光源。天黑盡,燈光大亮,無數工人下到湖底,連夜施工。
侯大利給田甜打去電話,詢問解剖結果。田甜正在給李法醫當助手,取下沾滿血跡的手套,拿過手機,道:「才開始,別打電話。」
腳手架從湖底往上搭到一米,沒有找到血跡;搭到兩米,仍然沒有找到血跡;搭到三米時,還是沒有找到血跡。搭到四米時,侯大利雖然暗自有些忐忑,可是面對現場技術民警懷疑的眼光,顯得非常鎮靜。
現場瀰漫起懷疑和焦躁氣氛。
留在現場的李超在核心區外走來走去,替徒弟著急,急得手掌都抓緊了。
晚上十一點,田甜打來電話:「你的判斷是對的,頭骨有一處骨折是被鈍器擊打形成,通過骨折線來判斷,早於顱骨頂端的骨折。」
這是比較好懂的道理,頭骨受鈍器打擊會形成骨折線,其後再次摔骨折,其骨折線在前面形成的骨折線處將停止。通過觀察停止點,就可以判斷出受傷的先後順序。
接到電話,侯大利鬆了一口氣:通過解剖證明朱建偉死於鈍器,那麼此案就是兇殺案,並非意外事故。
李超得知此情況,指著徒弟道:「你娃運氣好,否則真不好說。」
腳手架處傳來一陣高呼:「在樹葉上發現血滴!」
侯大利這才真正地舒了一口氣,道:「老天有眼,找到血滴了。」
李超拍打徒弟的肩膀,道:「你娃撞了狗屎運,天大一個狗屎運。」
找到血滴後,還需要證明是從朱建偉身上流出來的血,才能最終確定朱建偉是否受傷後摔進水庫。如果朱建偉真是受傷後跌進水庫,那麼就有了立案偵查的根據。雖然還不能確定發現的血滴是否來自朱建偉,但是發現血滴以後,兇殺可能性激增,重案大隊神經緊張起來。
找到血滴不久,李法醫做出了正式的屍檢報告,雖然死者胸腔腹腔大量積血、肝臟脾臟腎臟破裂,符合高墜特點,但是其中有一條非常關鍵:顱骨是脆性物質,其遭受打擊後產生放射狀裂紋即骨折線,傷口較大的a骨折線在延伸過程中被b骨折線所阻擋而中斷,所以較小的傷口出現在前。從傷口形狀分析,是由圓頭錘造成。
在岸邊樹葉上發現數量不少的血滴,結合李法醫給出的報告,可以確定朱建偉墜湖非意外事故,而是被人謀殺。
刑警支隊連夜在管理房處召開了第二次案情分析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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