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法醫田甜

經過晚上這一次「破局」行動,侯大利真切地感受到了什麼叫作「戰鬥的集體」。雖然這只是一次簡單的抓賭行動,仍然體現了集體的力量。同事們有的弄訊息、有的蹲點、有的偵查、有的控制望風人、有的突入房門。經過密切合作,成功將賭窩一鍋端掉。戰鬥結束後,大家聚在一起吃麵條,橫七豎八地睡在單位。這種集體生活很粗糙,又很溫暖。

侯大利初報到時對這個集體的印象是模糊的,或者是程式化印象。到了二中隊以後,他與這個集體近距離生活和工作在一起,聽李超嘮叨,看丁浩為了經費和考核愁眉苦臉,與同事們一起行動,模糊印象變得具體生動。

早上七點,侯大利仍然覺得餓。

「師父,我們到外面吃肥腸面。」

「好哇,吃完再回家。」

肥腸麵館距離二中隊不遠,每天早上總是人滿為患,餐館老闆在街道上擺了一排塑膠椅子和小板凳,當臨時餐桌。吃麵之人也不講究,坐小板凳,麵碗放在塑膠椅子上,呼嚕、呼嚕,大家都吃得相當嗨。

坐在小板凳上等肥腸麵條時,侯大利認真地道:「師父,昨天衝進屋裡,為什麼讓我排到最後?」

李超平時總是用嘻嘻哈哈的態度來掩飾真感情,打了個哈欠,道:「衝到前面好立功啊。」

侯大利道:「師父,不是這個原因。」

李超道:「你是實習菜鳥,難道讓你衝到最前面?平時可以開玩笑,實戰時是不可能的。我們是刑警,任何一次行動都有可能遇到危險,包括抓賭犧牲的案例也有。等你以後成為老刑警,一樣會讓菜鳥們跟在後面。」

侯大利放下碗,跑到隔壁超市拿了兩瓶小歪嘴。李超頭搖得如撥浪鼓,道:「回家讓你嫂子聞到酒味,我哪裡還有活路。」

侯大利道:「我們兩人喝一瓶。」

在侯大利勸說下,師徒兩人喝了一瓶小歪嘴。

正在喝小酒,母親李永梅電話打了過來。

「我家大少爺,出來實習這麼長時間,也不回家。你別回陽州,我和你爸有事到江州,你今天一定要抽時間回高森。你這人怎麼在外面亂吃麵條?小館子多髒啊,老餘師傅跟著我們回江州,讓一級廚師給你做頓吃的,比小館子強得多。」

李永梅在外人面前是國龍集團高管,在家人面前變成一個越來越愛嘮叨的中年婦女。

侯大利接連值班,正好有一個休假,道:「我等會兒回來。爸也回來了?麻煩了,爸回來又得給我講人生道理。」

李永梅生氣地道:「家裡養了兩頭犟驢,老的犟,小的也犟。」

離開二中隊,侯大利頂著亂七八糟的頭髮獨自回家。高森別墅是江州頂級別墅,位於無名小湖旁,周邊有兩座緩坡,綠樹成蔭。每套別墅都是獨立區域,前後有花園,通過小徑、溪流和籬笆與其他別墅隔離。

停了車,進家門,稍稍發福的李永梅揚起很有仙氣的拂塵,用力抽打兒子屁股,道:「畢業實習前都不回家,直接到刑警隊,眼裡還有沒有爸爸媽媽?若不是曉宇,我們都不知道你到江州實習。」

讓母親打了幾下屁股,侯大利道:「實習而已。爸還沒有起床?」

李永梅提起拂塵,道:「你爸一早就出去了。他打了招呼,讓你回家別走,他要跟你談話。」

「唉,又要談話,有什麼好談的。爸就是想勸我回公司。我當幾年刑警,最後還得接他的班,不急這幾年。」侯大利嘟囔幾句,找了換洗衣服去洗澡。

李永梅知道兒子的心結在什麼地方,想開口勸導,又不知道從何勸起。她想起高人講述的招數,用指頭點著侯大利腦袋,威脅道:「給你五年時間,回來接班,找媳婦生娃,否則我就出家當尼姑。」

侯大利回過頭,上下打量母親,又走過來用手背試了母親額頭的溫度,道:「媽,沒發燒吧?你這說法是一個神轉折。如今家大業大,你在集團管財務,真能捨得出家?別騙我了,我可是刑警。」

李永梅揚了揚拂塵,道:「出家當滅絕師太是開玩笑。我辦了皈依證,當俗家弟子,這可是真事。小帆太慘,這是命啊,我現在想起都心疼得要命,得天天念佛。」

下午三點,侯國龍帶著酒意回家。侯大利已經外出了。

李永梅端來自制醒酒湯,埋怨道:「明明知道兒子要回來,還喝這麼多酒。到了江州,誰敢灌你的酒?明明就是自己想喝。」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們錢多,但是畢竟是企業,還得和地方搞好關係,有的酒不能不喝呀。」侯國龍喝著自家特製酸湯,問道,「這個兔崽子,吃老子用老子,老子見兒子一面,還得預約。」

李永梅提起此事就搖頭,道:「兒子還在想楊帆,我們說了沒用。兒子和你一樣,個性倔,都是花崗岩腦袋,兩條犟驢湊在一起。」

大花崗岩腦袋侯國龍想著兒子的小花崗岩腦袋很是頭疼,不停搖頭。

小花崗岩腦袋坐在世安橋上,憂傷地望著東去的河水。幾年時間過去,侯大利從青澀高中生成為實習刑警,從少年變成了青年。這點時間對世安橋來說算不得什麼,它沒有任何變化,依然安靜地立在小河上。

坐在世安橋的條石欄杆上,侯大利以刑警眼光重新審視過去的「舊案」。

從刑事偵查角度來說,通過解剖已經證明楊帆死於溺水。綜合各方面情況,確實符合不立案規定。但是侯大利完全不能相信生性嚴謹的楊帆會從世安橋上摔下去,摔下河肯定是有人通過某種手段導致楊帆落水。這個論斷沒有任何證據支撐,全憑直覺,但是侯大利相信自己的直覺。

這是幾年前未立案的「舊案」,偵破此案難度太大,簡直可以用難於上青天來描述。侯大利坐在條石欄杆上以刑警思維思考偵查方向,更覺一團亂麻。

客觀來說,刑警支隊當年將偵查方向確定為情殺,這是正確的。只不過能夠列入懷疑物件的人全部有確定的不在場證明,情殺的方向沒有走通。

另外可能性就是激情殺人,楊帆騎車路過世安橋時,遭受到沒有任何關聯的路人襲擊,襲擊的唯一理由還是因為年輕貌美。如果是後一種情況,破案的機率更是渺茫。

「如果我不和省城哥們兒喝酒,送楊帆回家,就不會出事。」這個想法無數次從意識的深海中躥了出來,發出猙獰笑容,撕咬侯大利的靈魂。他站在橋邊,對著河水用盡全力長吼,發洩心中鬱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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