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世上最幸福的事,就是有人對你耍流氓,一耍就是一輩子而「流氓」邢克壘,是上天為米佧量身定製的幸福。
你是我的城池營壘,春風十里不如你。
離開a城幾個月,米佧錯過了沈嘉凝的手術。得知她正處於康復階段,米佧去看她。
沈嘉凝的腦瘤手術難度很大,過程中她的心電訊號又莫名出現異常,幸好邵宇寒作好了萬全的準備搶救及時,總算在生死邊緣把她拉了回來。
站在病房門口,米佧看見一個女孩兒坐在窗前,傍晚的天光灑在她身上,彷彿渡上一層金色。她清麗的面孔在夕陽餘暉映照下顯得寧靜安詳。邵宇寒側身站在她旁邊,似乎在和她說什麼,她卻一味沉默。
邢克壘幾不可察地嘆氣:「術後醒來一直是這樣,不和任何人交流。」
米佧想了想,「或許她什麼都記起來了。」
邢克壘點頭,「賀熹嫂子也這麼說。」
米佧若有所思,「她是不是不想讓師兄知道她經歷的那些事情?」
邢克壘認同這樣的猜測,但他說:「所謂愛,不是那麼膚淺和不值得依靠。她已經經歷了這些,還有什麼是邵宇寒不能原諒的?」
米佧偏頭看他:「可誰不希望在戀人眼裡保持一份美好呢。」
「生活不可能都是圓滿,當美好有了缺憾,也該勇敢面對。」邢克壘像父親一樣摸摸她的頭,「人不都是在挫折中成長起來的嗎?」
道理是這樣沒錯,可事實也證明,在生活賦予的磨難和打擊面前,有多少人跌倒了就再也沒有爬起來。米佧慶幸,既有父母家人的疼愛呵護,又有邢克壘為她遮風擋雨。
可沈嘉凝呢,她又有什麼?
彷彿瞬間長大,米佧筆直地望進邢克壘眼裡,「你幫幫她吧。」
並不確定米佧的提議是不是真的能幫到沈嘉凝,但邢克壘一點都不懷疑此時清醒的沈嘉凝是覺得無路可走的,哪怕身體已經新生,她那顆千瘡百孔的心卻在一步步走向毀滅。
細雨下了一夜,淅瀝的雨聲彷彿傳遞一種憂鬱的情緒。清晨時雨終於停了,高遠的天空呈現出清澈的藍色,流瀉下來的陽光足以溫暖任何一顆冰冷的心。
邢克壘就在這樣的天氣裡把沈嘉凝帶去了墓園。沈正面前,沈嘉凝的平靜一點點龜裂,一種沉重的刺痛感從她的目光中流露出來,無遮無掩。
連邢克壘都覺得這樣的方式過於殘忍了,可他還是選擇了開始:「起初我以為沈叔是帶你去部隊找我,後來才發現你們是要去陸軍醫院。你們去醫院的用意,幾年前,我非常想知道,甚至是那個人,我也很有興趣。因為我不明白,怎麼你就忽然不待見我了。」
「幾年的感情不是鬧假的,儘管聚少離多,儘管在你看來我滿不在乎,可在我邢克壘心裡,你沈嘉凝,就是我女朋友。但你說分手就分手,連我們之間的感情都一併否定就跟了別人。我心裡不服氣。」邢克壘在地上坐下來,仰望著輪椅中的沈嘉凝,「現在我想通了,嘉楠說得沒錯,如果當時我拿出現在對米佧十分之一的心思待你,或許不是今天的局面。」
沈嘉凝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是認同,又像是拒絕聽下去。
短暫的沉默之後,邢克壘語氣真誠地說:「對不起嘉凝,在那一場愛情裡,我沒有好好對你。」
金色的陽光投射到沈嘉凝身上,凝視著邢克壘的眼睛,她依然沒有言語。可邢克壘卻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逝的光芒,那若隱若現的一縷光亮,彷彿是她的諒解。
得到這樣的回應,為邢克壘注入幾分信心,「那麼你呢嘉凝,是不是也該說聲對不起?我曾聽過一句話,意思是說‘親人是父母家人為我們選擇的朋友,而我們自己的朋友,是我們根據個人意願選擇的親人’。那是不是說:無論親人還是朋友,都是我們生命的一部分?對於這一部分,你沒有善待。否則你不會一個人承受一切而讓我們袖手旁觀。即便你也有錯,這個錯誤不至於連累沈叔致死。還有邵宇寒,你居然能想到寄張假請貼給他。在你眼裡,他的愛就那麼不堪一擊嗎?如果他是那樣的男人,你還愛他什麼?」
無論沈嘉凝有怎樣的心裡準備,當疼痛被再次揭開時,她還是難以承受。握住輪椅扶手的手因用力過度而泛白,沈嘉凝在邢克壘的視線壓力下眼底霧氣朦朧。
「你的眼晴顯然比你的人誠實。「邢克壘卻不容許她躲避,他一針見血地說:「你和我分手是因為邵宇寒,你逼走邵宇寒是因為誰?你不想說?可以,誰會介意這個世界上多一樁秘密。但嘉凝你得明白,生命的姿態是進行時,你有該做的事,你有未盡的責任。沈叔不在了,沈姨還在,她已經老了,這五年對她而言,比過去的五十年還漫長,她失去了丈夫,你怎麼忍心讓她再失而復得後再失去一個女兒?對親人的責任,不是你想不負就可以。」
這實在是一種清醒的痛苦。如果可以選擇,沈嘉凝寧可永遠病著。那樣她就不必面對父親的死亡、母親的困境,以及邵宇寒的感情。每一樣牽絆,都是煎熬。
邢克壘轉動輪椅強迫沈嘉凝看著他,「告訴我嘉凝,真的就無路可走了嗎?還是逃避可以令你感到輕鬆快樂?你知不知道,你的自我封閉對邵宇寒而言是一種折磨?是你不要他的,他憑什麼和你一起揹負這些痛苦,就因為他愛你嗎?如果連愛情都是一種錯誤,你不惜背棄所有竭力要在他面前維護的所謂美好又、是、什、麼?!」
最後四個字被邢克壘咬得極重,彷彿是要生生撕裂她曾極力掩蓋的不堪。沈嘉凝的心理防線在邢克壘的猛烈攻勢下全面崩潰了,她近乎尖叫地哭起來,瘋了一樣捶打邢克壘的身體,「我不過是想活在自己的世界裡,防礙你什麼了,為什麼逼我?為什麼這樣逼我?為什麼?!」
墓園的安靜被打破,空氣中迴盪著她足以撕裂人心的哀嚎之聲。那種難以挽回的錐心之痛,那種痛徹心扉的追悔莫急,遠處的邵宇寒用手死死按住胸口,卻怎麼都抑制不住那裡氾濫的疼。
夏末的天氣已有了涼意,冷風捲起地上零星的樹葉,紛飛著不屬於這個季節的蕭索。沈嘉凝脫力般從輪椅上滑下來,坐在冰冷的地上捂著臉,痛哭失聲。
嗓子裡像被什麼東西哽住了似的,連呼吸都不順暢。米佧終於看不下去,她快速地背過身去,微微仰頭。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流逝著沉積了幾年的哀傷。不知過了多久,久到米佧站得腳都麻木了,沈嘉凝的哭聲才漸漸止住。
「這些年,我總在作同一個夢,夢裡血紅一片,還有尖銳的喊叫聲、剎車聲,我不停地跑,可那些畫面和聲音卻無論如何都甩不開。我時常從夢中驚醒,醒來之後發現天好黑,而眼前一張張陌生的面孔讓我覺得害怕。」沈嘉凝語氣平靜地敘述著,那種平靜讓人感覺到一種蒼涼的悲傷,「手術之後,我就再也沒做這個夢了。每次睜開眼晴,看見宇寒熟悉的微笑,我都有種一切從沒改變的錯覺。」
然而她人生的美麗,如同一顆流星,在劃出絢麗的光芒之後,消失在了五年前。沈嘉凝所能留住的,只有回憶,「我很後悔,後悔不該在生日那天獨自己去喝酒。他只是臨時有臺手術,同樣是醫生,怎麼我就不能理解他。可當我醒過來看見身邊躺著的男人,我知道一切都晚了。」
「我奢望過宇寒會原諒我,但那個禽獸卻不放過我。」視線模糊,沈嘉凝眼裡升騰起霧氣:「他給我拍了照片,逼我和他在一起。」
所以當年沈正在街上撞見的男人不是邵宇寒,而沈嘉凝在邢克壘去勸架時的反常表現是因為那段時間承受的壓力所致。
「我想過告他,可我還想和宇寒在一起。我抱著僥倖的心理,想著如果我辭職離開陸軍醫院,噩夢或許就結束了。當時我甚至慶幸沒讓宇寒對外公佈我們的戀人關係。」像是說不下去了,沈嘉凝轉頭望向遠處的山,停頓了很久,「可就在我準備告訴宇寒我想換份工作時,我卻,懷孕了。」
眼淚水控制不住地流下來,溼了沈嘉凝的心,她悽然一笑,「在宇寒眼裡,我是個冰清玉潔的好女孩兒,但實際上……我不能當做什麼都沒發生,我也沒有勇氣面對可能爆發的後果,我只好裝醉逼他分手。」
令沈嘉凝沒有想到的是:即便她說拿邵宇寒當替身,他依然在去解放軍醫院交流學習時給她發郵件,直接而強烈的表示:他等她,他的心門隨時為她而開。為了讓他死心,沈嘉凝只好寄去一張請貼。當邵宇寒的郵件終於不再來,她哭了整晚。
之後沒多久沈正就發現她懷孕了。憤怒和心疼令他的身體都在顫抖,沈正指著女兒滿臉絕望地問:「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