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訓練遵循男女分訓原則。新兵營下轄的男兵連和米佧所在的女兵方隊同在一個訓練場各自為戰。受師部首長委任全程參與的邢克壘,負責對新兵營的訓練進行監督和指導。身為少校參謀,邢克壘的單兵作戰能力在整個師,乃至集團軍都是赫赫有名的,自然不會把主要精力放在一小隊女兵身上。搞清楚米佧的來意,第二天起他就安安心心根據計劃輾轉到男兵連。
女兵相較男兵訓練強度已降低,可米佧的體力還是承受不了。尤其是首次完成三公里越野的訓練,她體能的承受力更是達到極限。但即便出現了頭暈目眩的症狀,她還是蒼白著臉出現在操場上。
臨近中午,邢克壘正在給男兵訓話,訓練場九點鐘方向忽然一陣騷亂。他帶著不悅的情緒回頭,視線穿過場地投過去,在沒有尋找到某個身影時,眉心微聚。
許研珊喊著讓女兵們散開,讓暈倒的米佧呼吸到新鮮空氣,同時掐她人中。
邢克壘疾步而來,目光觸及米佧失去血色的小臉,俯身抱起她向醫務室跑去。
米佧醒來時正倚在邢克壘懷裡,意識完全清醒後她的小臉「騰」地紅了,掙扎著坐直身體,揚著小下巴表示拒絕,「你不要趁機吃我豆腐。」
「要不是你們隊長是女的抱不動你,我才懶得管呢。中午吃多少飯啊,那麼沉?」在她逃離懷抱的瞬間邢克壘又恢復了慣常嬉笑的模樣,輕易就掩蓋了先前眼眸深入湧動的柔情。
米佧病著也不服軟:「捨不得你們部隊的米飯饅頭啊?我偏要多吃,讓你們經費超標!」
邢克壘含笑打量她纖弱的身板:「你要是能吃得我們經費超標,我跟你姓。」
米佧做嫌棄狀:「誰要你啊。」
倔強的模樣像個孩子,邢克壘投射到她臉上的目光不自覺地轉為柔和的專注,抬手揉揉她蓬亂的頭髮,開口時嚴厲的語氣和眼神的溫柔極不相符:「身體不舒服可以請假,逞什麼強?醫者不自醫,小心我讓你考核不及格!」
米佧瞪他:「以權謀私啊你?敢讓我不及格,打你小報告!」
「還敢威脅我了呢。」邢克壘促狹地捏捏她的手:「表情挺到位。」
米佧抽手打他。
邢克壘也不生氣:「藉著暈倒這茬兒休息兩天吧。放心,有我在,保證讓你過關。」
「誰要你開後門?」米佧卻不領情,「強健的體魄也是醫生應該具備的,要不哪天我因為體力不支暈倒在手術檯上怎麼辦?況且這是醫院的規定,我也不能偷懶啊。」迎視邢克壘的目光,米佧稚氣未脫的臉上寫滿認真:「你不是說了嘛,一群連佇列都走不好的人,不敢想象上了戰場是什麼樣子。我既然選擇了陸軍醫院,就得做到平時為醫,戰時為軍!」
沒想到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小丫頭片子有這樣的覺悟。
「你有這樣的想法我很欣慰。」邢克壘雙臂抱在胸前細細打量了米佧片刻,居然拿腔拿調地給她灌輸起政治理論來了,「不學習確實會落後。為了今後我們共同進步,也便於我們處理好‘革命同志’關係,就辛苦你了。」
「什麼亂七八糟的?我對著月亮發誓,絕對沒有要和你共同進步的意思。」米佧說著抓起身後的枕頭砸過去表示抗議:「拜託你不要一副為了我將來不‘無知’,現在必須‘妥協’的樣子行不行啊?」
「別亂動了,弄到醫務室的床單上我可真不管你了啊。」再逗她就真奓毛了,邢克壘鳴金收兵,末了別有深意地瞄了她一眼。
米佧愣了下,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邢克壘剛剛指的身體不舒服是指她每個月的那幾天,臉頰頓時染上一片緋紅。使勁推了他一把,她羞得無地自容:「你快走,我不想看見你。」
邢克壘憋不住笑了,臨走前以命令的口吻交代:「等會兒輸完液穿我衣服回去。」
初次見面時她就是一副衣衫不整的樣子,現在又……米佧尷尬得連腳趾都紅了。她用帶著他濃厚男人氣息的作訓服把臉蒙起來,羞得無地自容。
邢克壘卻只是無所謂地笑了笑。
接下來的訓練米佧照常參加,與之前不同的是,邢克壘自那天后會時不時就到女兵方隊檢查一下。許研珊敏感地發現,相較米佧暈倒之前,她們休息的時間明顯增多了。直到進行戰地救護訓練時,邢克壘把男兵女兵集合在一起同時開展。
訓練開始後,米佧和許研珊分為兩組為新兵們作講解和演練。許研珊要處理的是一個右臂出血的傷情,她來到扮演傷兵的戰士面前邊講解邊演示。米佧則要處理一個腿部骨折的傷情,傷兵扮演者是邢克壘。
不理會他似笑非笑的表情,米佧很專業地命令他躺下裝腿部骨折。邢克壘照辦。隨後米佧熟練地拿起夾板,邊操作邊耐心地為戰士們講解:「這位傷員的骨折面積較大,出血量多,我們要用兩塊夾板進行固定,先在大腿處用繃帶……」話語間,她素白纖細的手無意識地劃過邢克壘大腿外側,「繃帶打結時,鬆緊度要控制好,太鬆的話起不到固定作用,太緊的話也不利於……」她嘴上說著不宜太緊,手上卻用力勒了勒。
米佧的本意當然是想勒疼某人,可邢克壘的身體經過千錘百煉哪裡是她那點手勁能弄疼的?他只覺得被她柔軟的手碰觸過的地方有種異樣的感覺,而這種感覺讓他臉色很不好,甚至覺得有必要給米佧上一課,告訴她男人的身體很敏感之類。
當天的訓練完成後,邢克壘尋了個機會,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湊到米佧近前,低聲說:「我決定完成這次任務後住院,對你進行跟蹤追擊。」見米佧豎起眉毛,他又特別欠揍地補充,「把你們醫院擠翻!」笑嘻嘻的。
對於邢克壘時常發作的無賴行徑,米佧表示很無力。自從他們相識,只要見面,他不逗她幾句就不能活似的,害得米佧幾乎要以為邢少校的工作就是……日行一逗「之前是誰義正言辭地批評我大腦結構不正常,現在自己活蹦亂跳的卻要去住院。好啊,去精神病院啊,那兒適合你。」瞪了邢克壘一眼,米佧氣鼓鼓地說:「笑笑笑,不怕腮幫子抽筋啊!」
邢克壘無所謂地聳肩,依然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只是在米佧要走時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手臂略微用力一帶就把她抵在了牆上,眼角眉梢皆是笑意:「我發現在我的調教下,你已經茁壯成長起來了。」起初逗她時她可不會這麼麻利地反駁。
「你幹什麼啊?」米佧整個人被困在邢克壘的身體和牆壁之間,他身上那種並不完全陌生的菸草味道在這一刻彷彿充滿了誘惑的氣息,令她失去了語言功能,只是心跳如鼓地看著他。
如果沒記錯,這是米佧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看他。邢克壘的五官很立體,尤為突出的是一根根立著的劍眉,那種劍拔弩張的剛毅感覺使得整張臉的線條顯得很硬朗,唯有薄厚適中的嘴唇極為柔和,微微上翹的唇角使他即便沒有表情也像在笑。這一特點不僅使他有了「笑面虎」的綽號,更讓他本來很硬漢很爺們兒的俊臉透出幾分孩子氣。
感覺到他似有若無地靠近,米佧緊張地用雙手抵在他胸口,結結巴巴地要求:「你放開我呀。」一切伶牙俐齒在他的無賴面前盡廢。
看她緊張無措的樣子,邢克壘眼底的笑意更深,俯身湊到她耳畔低語:「幹嗎臉紅啊?之前‘摸’我的時候可是自然得很呢。」他灼熱的呼吸撫在她耳朵上,幾乎讓米佧心亂如麻。然而也僅僅如此了,邢克壘沒再靠近。他退開一步,無所謂地聳聳肩:「懲罰你,下不為例。」說完,邁著流星步而去。
等米佧回過神來,邢克壘那貨早沒影了。
「懲罰我?什麼啊?」以米佧的智商,她沒理解上去。轉念想到邢克壘每每刻意接近,她就出現諸如手軟腳軟大腦運轉失靈等一系列連鎖反應,便雙手遮臉,為自己的沒出息而懊惱,「流氓邢克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