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飛上天的頭顱

東南亞起內訌

看著侯大利背影遠離,張林林神情陰沉下來,眼中閃出一絲兇光,與剛才熱情上進的表情完全不一樣。刑警支隊的警官出現在醫院,儘管只是聊了家常,張林林還是感到了危機。他仔細回想了自己的防衛措施,沒有發現任何破綻,便將侯大利拋在一邊。

張林林就是杜強。

杜強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的原名叫王海濤,也不知道杜家德並非自己的親生父親。他潛伏於此,偶爾也會想一想父親和母親。他對父親杜家德沒有太多好感,原因是小時候捱打次數過多。杜家德有句「黃荊棍子出好人」的口頭禪,他把這句口頭禪當成了藉口,遇到不快事,便拿兒子出氣,時常用黃荊棍子抽兒子屁股。心情好的時候,杜家德會招呼兒子一起喝酒,也不管兒子是初中生還是高中生。父子倆喝得稱兄道弟,雙雙大醉。

杜強唯一喜歡和父親一起做的事情是打獵。杜家德是極有天賦的獵手,只要出手,基本彈無虛發。杜強第一次打獵時剛滿十歲,端著獵槍,跟父親進入巴嶽山深處,正在小道行走之時,一頭強壯的野豬出現在面前。杜家德喊了一聲:「躲到樹後,瞄準,我數一二三,就開槍。」

野豬強壯,皮厚,長有獠牙。杜強是第一次面對如此龐然大物,身體輕微發抖,大腦一片空白,在父親的口號中,扣動了扳機。野豬從大樹旁邊衝過後,鑽進叢林,不見了蹤影。杜家德在樹葉上見到血跡,順血跡追蹤,在一里地外發現了已經斃命的野豬。

「我兒厲害。」杜家德難得地誇獎了兒子,出了山,還扔了一支菸給兒子。杜強學著大人樣,抽了一口,咳嗽起來。杜家德道:「男人都抽菸,多抽兩口,就不咳嗽了。」

父子倆費盡力氣才將野豬弄回家。當夜,父子倆都喝了酒。喝酒以後,杜家德忘記了兒子打死野豬的功勞,一言不合,幾個耳光將杜強打得暈頭轉向。

杜家德喜怒無常的性格深深影響了杜強,讓杜強的性格慢慢也變得喜怒無常,與人爭鬥時異常兇狠。

杜強對母親楊麗芬的感情很正常。楊麗芬是典型的農村婦女,吃苦耐勞,性格溫順,溺愛兒子。她被杜家德拳打腳踢以後,唯一的自我安慰就是「我有一個兒子」,為了這個兒子,願意忍受在家裡受到的不公,忍著忍著,也就成了習慣。每次兒子捱揍後,她就守在兒子身邊默默流淚,煮飯時特意煎一個雞蛋,或者悄悄煮一片臘肉,放在兒子碗底。這是母親和兒子的小默契,每當杜強大腿和屁股被打得滿是青腫印子時,杜強總會在碗裡發現多出來的福利。杜強此時會慢慢吃飯,等到杜家德放下飯碗離開時,才開始享受雞蛋或者臘肉的美味。長到初中以後,這場遊戲還在上演,杜強往往會夾一半雞蛋給母親,共同分享。

隨著年齡增長,杜強開始在梅山場鎮裡打架,很快就以兇狠出了名。他徹底推翻父親的統治是在十七歲。那一次,杜家德喝了三兩燒酒以後,習慣性拿起黃荊棍子。這一次,杜強沒有忍受,也沒有逃跑,抓住棍子,然後朝杜家德肚子上踢了一腳。杜家德捂著肚子,如蝦米一樣蜷在地上。

楊麗芬被嚇壞了,擔心丈夫會傷害兒子。誰知杜家德站起來後,沒有再到兒子房間,獨自進屋,楊麗芬敲門也不開。這以後,杜家德喝醉酒以後,只能趁兒子不在家時欺負楊麗芬,再也沒有發生「黃荊棍子出好人」之事。

杜強戴著帽子,站在醫院大門口,望著如集市一般的門診大廳,偶爾會幻想在其中有自己的母親楊麗芬。遺憾的是,母親沒有出現在門診大廳,連村中熟人也沒有在門診大廳出現。他混跡東南亞多年,左右兩邊的牙齒和門牙都在剛進監獄時被打掉了,臉頰向內有了明顯凹陷,相貌大變。出獄後,他一不做,二不休,乾脆做了整形手術。手術結束,他相貌和氣質都猶如當地人,更準確說是接近於嶺南人;唯獨變化不大的是眼神,憤怒時會朝外射出殺氣,如野獸一樣。

在第三人民醫院當臨時工,平時住在女友的出租房裡,並且在醫院職工宿舍有一張床,這是杜強採取的大隱隱於市的策略。回到江州以後,他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工作。有了工作,才能在江州安頓下來,安頓下來以後,才有機會復仇而不被公安盯上。他在江州住了一段時間,不太費勁就找到了黃大磊的下落。他在黃大磊住處附近轉了幾圈,因為偶然原因結識了當護士的馬青秀,並且利用其關係找到了相對穩定的工作。

江州第三人民醫院是傳染病醫院,招收臨時人員相對較難。杜強有嶺南的正式身份證,又有本院關係,醫院沒有懷疑其身份,錄用為後勤工人。當然在身份證上,杜強的名字為張林林,一個非常普通的名字。

正是因為這種策略,杜強在江州紮下根來。

第三人民醫院距離金山別墅很近。在第三人民醫院和金山別墅之間有一條老街,老街有不少本地小餐館,味道正宗,價格便宜,醫院醫生和護士經常在附近街道吃飯。杜強身穿醫院後勤工作服在路邊小店吃飯就非常自然,完完全全能夠融入環境。

杜強經常去一家小麵館,麵館裡有不少人在金山別墅打工。一來二去,杜強和金山別墅的服務人員成了熟人。

王大姐是金山別墅區的服務人員,時常會在小麵館吃午飯。杜強看到大姐所穿服裝以後便開始主動搭訕,刻意接近。久歷江湖,杜強掩去了身上的殺氣,將「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那一套發揮得極為出色,偶爾還幫王大姐買單,迅速接近了王大姐。

通過聊天,杜強知道了大姐的家庭情況——丈夫在工地幹活,摔成重傷,臥床不起,也知道了金山別墅區的內部細節。王大姐家中由於有病人拖累,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因此說起金山別墅的富人總是以「那些黃世仁」來代稱,繪聲繪色講起了「那些黃世仁」的醜事。

杜強在與王大姐交往中有了諸多收穫,還利用王大姐的關係,到金山別墅做起了零工。做零工之時,他穿上了金山別墅服務人員的工作服,數次出現在黃大磊車前。黃大磊乘坐在小車內,眼光從服務人員中一掃而過,根本沒有想到曾經喝過血酒的兄弟會以這般模樣出現在金山別墅區。

杜強有一次正在修路時,遇到黃大磊走了過來,主動招呼道:「黃老闆好。」黃大磊聽到這蹩腳的普通話,看了一眼杜強,「嗯」了一聲,從杜強身邊走過。

這一次遭遇以後,杜強大大方方出現在金山別墅。

除了通過王大姐和她的朋友瞭解金山別墅黃老闆的生活細節,杜強還經常在醫院報刊欄裡讀新聞,在江州本地論壇冒泡發言。在新聞裡,他多次看到與黃大磊和吳開軍有關的資訊;在網路上,他在很多論壇中故意挑起與黃大磊或者吳開軍有關的話題,得到了更多資訊。

杜強學歷不高,卻是相當聰明,將所有線索歸集起來,慢慢地就摸到了黃大磊的行動規律,並設計了行動方案,對黃大磊進行狙殺,遺憾的是黃大磊身中三槍居然沒有死。

在江州論壇上,杜強看到了一些隆興夜總會的顧客口水滴答地討論吳開軍出獄會給隆興夜總會帶來的新變化。吳開軍進監獄,唐山林被殺,隆興夜總會管理水平急劇下降,一些頭牌小姐跳槽到其他夜總會,讓不少在隆興夜總會留下美好回憶的老顧客深為遺憾。吳開軍出獄之際,老顧客們紛紛為重振隆興留言獻策。

杜強如獵犬,嗅著氣味跟蹤而至,蹲守數日後,終於逮住了復仇良機。打死吳開軍,他出了憋在心中十幾年的一口惡氣,下一步就要繼續針對黃大磊。至於秦濤,不算是罪魁禍首,暫且放到最後一位。

今天,杜強在值班時遇到侯大利,隱隱有些不安,便決定加快進度。復仇之後,他準備金盆洗手,安安心心地結婚生子,平平凡凡過完這一輩子。

下班後,杜強來到小麵館,恰好遇到王大姐。與王大姐聊天之後,他又去泡了江州政府網和江州論壇,看到一條短小的新聞之後,一個大膽構想鑽進腦中。他跑到實地觀察了幾次,將構想一點點落到實處。

「黃大磊,老子要把你碎屍萬段!」杜強考慮了所有細節,惡狠狠地向著黑沉沉的天空發出狂叫。

天空越來越黑,終於,暴雨傾盆。大顆雨滴從天而降,打在地面上砰砰作響,在泥土上砸出小小的土窩。雨水彙集,地上的小土窩很快消失不見。

一輛商務車在暴雨中離開了江州,黃大磊臉色陰沉地坐在車中。商務車在城中轉了幾個圈,確定無人跟蹤以後,出城,上高速路。

這些天來,他每天睡覺都做夢,每次做夢都會出現一雙眼睛。車外槍手戴了帽子和大口罩,認不出相貌,唯獨那一雙眼睛給了黃大磊似曾相識之感。在重症監護室裡,他昏昏沉沉,醒來之時,腦中便懸浮著那道閃著野獸寒光的眼睛。

黃大磊出院之後,那雙眼睛在腦中變得異常兇悍,與十幾年前的老三面容完全能夠重合起來。想起老三,黃大磊再也坐不住了,顧不得1995年立下的約定,主動聯絡了老四秦濤。他沒有打電話,而是讓總裁辦秘書前往秦陽銀行,親自找到秦濤,遞上名片,約定了見面的時間和地點。

出發之時,江州雷聲大作,烏雲密佈,讓黃大磊產生了「黑雲壓城城欲摧」的威壓感。小車進入秦陽,風和日麗,陽光籠罩大地。商務車進城,坐在前排的總裁辦小陳給提前來到秦陽的總裁辦小李打去電話。

小陳名義上是總裁辦文員,實則是退役武警,且是開過槍見過血的武警。前一次黃大磊回家,小陳沒有跟隨,導致出了大事,這以後不管到任何地方,小陳都必然是坐在副駕駛位置。

商務車來到銀行大樓,剛剛停下,秦濤就和秦陽的總裁辦秘書小李一起出門,直接進入小車。整個過程銜接得嚴絲合縫,沒有給外人任何可乘之機。

秦濤仍然穿著銀行工作制服,鼻樑上的眼鏡還沒有來得及取下來。他臉色嚴峻地進入車內,與黃大磊對視了一眼,雙方在前幾秒內都沒有開口說話。

黃大磊先開口:「秦主任,好久不見。」

秦濤擠出了幾絲笑容,道:「黃總,有什麼業務需要到秦陽來辦嗎?」

短暫對話之後,兩人便沉默起來。

小車開進秦陽溫泉酒店,五人一起走進電梯,直奔提前預訂的大套房。從大套房出來一人,對小李低聲道:「檢查過了,屋內沒有監控。」

黃大磊這才和秦濤一起走進套房。套房內有一個溫泉池,面積約有十平方米,溫泉池冒著熱氣,硫黃味道充斥在空氣中。總裁辦三人都守在外間,黃大磊和秦濤一起走進溫泉池,脫下衣服,穿上了套房配發的短褲。

兩人赤裸相對,也就不再偽裝。

「老四,你給我說實話,當時扔到坑裡去了嗎?」

「老大,扔了。」

「你聽到坑裡傳來了什麼聲音?」

「沒有聽到,我很緊張,扔了就轉頭朝你和二哥那邊走了。」

「十幾年沒見面,你都成中年人了。」黃大磊笑容一閃而過,指了指腹部傷疤,道,「我在家門口中了槍。那人開了三槍,兩槍被我用有夾層的皮包擋住,這一槍沒有擋住。吳開軍中了兩槍,後腦一槍,後背一槍。我和吳開軍都中了槍,下一步輪到誰,還用我來說嗎?我有產業,有秘書,有保鏢,他不可能再次殺我。你是銀行工作人員,殺你易如反掌。我再問你一句,你給我說實話,到底把他扔下去沒有?」

秦濤臉上沒有表情,腳掌緊緊蹬住池底,道:「那天,他的腦袋被開啟了花,胸口又被我捅了一刀,至少捅進去十釐米。這種情況下,沒人活得了。何況,那個土坑深不見底,沒人能爬出來。」

黃大磊緊盯秦濤眼睛,道:「如果當年不是我當機立斷,早就被那個傢伙拖累死了。他是瘋子,殺人如殺雞一樣,遲早要拖著我們所有人一起粉身碎骨。老四啊,這些年我們各自過著平靜生活,互不干擾,當年說過的話,我們都沒有違背。從這一點來看,我們大家都講信用,應該互相信得過。不管是過去、現在還是將來,我們都是一條繩上的蚱蜢,如果翻船,我逃不了,你也逃不了。我這些年享受了人生,就算死了也沒有什麼遺憾。你不一樣,有妻子,有雙胞胎,你若是翻了船,這一輩子就完了。」

秦濤臉上陰晴不定,如水面上嫋嫋升起的霧氣,重重喘了口氣,道:「不會有人來找我,老大多疑了。」

黃大磊道:「我很瞭解你,你應該知道些什麼。那人在陰,我們在陽,你不給我說實話,最終我們兩人都會被幹掉。他瘋起來是什麼樣子,難道你忘記了嗎?當前是你死我活的戰爭,你不要再有僥倖之心。為了活下去,我們要團結起來。」

秦濤內心稍有猶豫,最終慢慢堅定下來,道:「以前我年齡小,不懂事,現在不會再做這些事情了。」

浴室談話沒有結果。

越野車返回江州時,黃大磊心事重重,在整個路程中一言不發,閉眼回想與秦濤的談話。十幾年沒有與老四接觸,如今老四身體發福,心性卻磨礪得深沉了。突然間,他打了自己一個耳光,自語道:「我真傻,為什麼不多走十幾米?」

老闆自打耳光,這是極為少見的事情,車中二人受到過嚴格的上崗培訓,沒有張望,也沒有詢問老闆出了什麼事情,彷彿老闆沒有自打耳光這回事。

回到辦公室,黃大磊又變回大老闆黃總,龍行虎步,目光堅定,充滿上位者的自信。

總裁辦主任拿著檔案過來,道:「礦業綜合大廈後天要剪綵,您還參加嗎?」黃大磊反問道:「礦業綜合大廈開業,省裡國土資源廳要來一個處長,分管副市長要過來參加,我難道能夠缺席?什麼腦子?豬腦子啊。」

總裁辦主任道:「那我安排保衛,不準任何陌生人進來,進來的人都得有請柬才行。」

黃大磊火氣挺足,道:「你這人屬青蛙啊?戳一下跳一下。給平時打交道的派出所、治安支隊和經偵支隊都發請柬,請他們參加。」

黃大磊前往秦陽之行自以為行蹤隱秘,對於重案大隊和105專案組來說則如透明一樣。商務車冒雨出發,在市中心轉圈,前往高速路,到達秦陽,在秦陽銀行門口接走秦濤,關鍵環節全部被重案大隊掌握。

黃大磊從秦陽回到江州公司以後,副局長劉戰剛召集重案大隊相關偵查員以及105專案組正、副組長開會。

侯大利來到重案大隊會議室,進門便拿到了黃大磊在秦陽銀行接觸秦濤的全過程相片。

副大隊長林海軍來到重案大隊,所接受的第一個大任務便是指揮四個小組蹲守。蹲守是個苦活,有的特殊任務往往會蹲守很長時間,徹底打亂偵查員們的正常生活。但是,蹲守又是一個極有效的笨辦法,就算技偵手段發展迅猛,蹲守仍然必不可少。

會議主持人劉戰剛簡單講了幾句以後,就由重案大隊副大隊長林海軍談蹲守情況。

談完蹲守工作佈置和進展情況,林海軍小結道:「兩人若是大大方方見面,那很正常。但是,黃大磊是趁著暴雨前往秦陽,在離開江州時,有意在城內繞圈子,很明顯是檢視有無跟蹤。到了秦陽後,秦濤剛在銀行大樓出現,商務車就開到,非常準確,前後不到一分鐘時間,顯然是經過精心準備,這就顯得很不正常。我建議:第一,繼續加大對黃大磊和秦濤的監控力度,不能鬆懈;第二,唐山林案、吳開軍案和黃大磊案串併案偵查。」

重案大隊長陳陽道:「唐山林案與吳案、黃案不宜併案。」

林海軍直接反問道:「理由?」

陳陽道:「丁麗案的兇手是杜強。杜強失蹤,生死不知。如果兇手是失蹤很久的杜強,他槍擊吳開軍和黃大磊應該能找到理由。但是,唐山林是在杜強失蹤很久以後才與吳開軍開始合作,杜強沒有殺害唐山林的理由。從現場來看,這很明顯是熟人作案,杜強與唐山林是熟人嗎?我認為達不到串併案條件。」

「杜強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所以,我們暫時無法知道杜強與唐山林有何種關係。」林海軍手握投影儀的遙控器,幕布上出現唐山林案的物證資料,「怎麼會達不到串併案要求?其實物證非常明顯,請大家看投影。唐山林案的兇手巧妙地躲開了監控探頭,遇到一個無法避開的監控探頭,撐了傘。再看黃大磊案,兇手躲過了絕大多數監控探頭,藏在靠近大門的灌木叢裡。他知道門前有監控探頭,提前破壞會導致保安檢視,所以沒有破壞這個監控。最後開槍時,他打著傘,輕易遮擋了監控。」

林海軍握著遙控器,用力揮了揮手,道:「用雨傘來躲避監控是兇手作案手法中的一個重要特點,足以支撐將黃大磊案和唐山林案串併案偵查。」

重案支隊偵查員也注意到這個現象,並進行過熱烈討論,參戰偵查員有一些支援串併案偵查,另一些不支援串併案。

陳陽以前其實傾向於一個兇手,吳開軍被殺後,才慢慢轉變了觀念,道:「唐山林死亡以後,最大受益者是吳開軍。從這個角度來看,唐山林之死更接近於殺人滅口,實際效果也是吳開軍只是判了拘役。如果兇手是一個人,兇手把唐山林和吳開軍都殺了,目的何在?動機何在?」

林海軍針鋒相對,道:「並不是每個案子在偵破前都知道犯罪嫌疑人作案的目的和動機。若不是同一個兇手,則無法解釋兇手用雨傘來遮擋監控器的手法為什麼如此一致。」

這確實是一個不好解釋的問題,偵查員們都陷入沉思。

林海軍繼續侃侃而談,道:「丁麗案中,兇手沒有留下清晰指紋,但是留下了精斑,在十幾年後被侯大利發現。發現精斑,就是捅窗戶紙,捅破後覺得簡單,但是捅破前其實很難。能打破思維的障礙,了不起。丁麗案中還有一個細節,鞋印中顯示兇手在鞋底綁了一塊膠皮,是從腳踏車舊胎上切割下來的,這一點非常重要。在唐山林案中,兇手同樣沒有留下指紋,還特意戴了鞋套。而且,這兩個案子所用刀具都是單面開刃。從作案手法來看,丁麗案和唐山林案其實可以串併案,也就是說唐山林也是杜強所殺。這說明杜強還活著,如果杜強還活著,槍擊黃大磊和吳開軍的人就極有可能是杜強。杜強應該是換了身份,以全新面目出現在江州。」

投影儀上的畫面清晰顯露出四個案子的特點:丁麗案中綁有膠皮的鞋印;唐山林案中戴鞋套的鞋印;唐山林案中監控影片裡出現的雨傘;黃大磊案中監控影片裡出現的雨傘;黃大磊案和吳開軍案中的彈殼。

林海軍指著投影儀,斬釘截鐵地道:「如果杜強活著,那就是他做的案子;如果杜強死了,那後面三個案子則是另一人所為。」

宮建民沒有表態,抬頭細看投影儀。

主持會議的劉戰剛掃了朱林和侯大利一眼,道:「專案組一直在跟蹤黃大磊和吳開軍,你們是什麼意見?」

朱林如今變得很「佛系」,凡是分析案情時,儘管讓侯大利發言。之所以讓侯大利發言,一來侯大利本身就是專案組副組長,有了發言資格;二是105專案組多次研究案情,有了共識,他信任侯大利的辦案水平;三是有點惡趣味,他喜歡看侯大利懟人。

第三點也變成了偵查員們的小趣味。林海軍從刑偵總隊到江州刑警支隊,雖然平時很注意說話的分寸,可是來自總隊的優越感還是會不經意閃現出來。侯大利是本土起來的偵查員,水平不錯,說話向來不留情面,由他來懟一懟刑偵總隊的林海軍,是老偵查員們喜聞樂見的事情。

偵查員們都扭轉脖子,聚焦於侯大利。全場變得異常安靜,比劉戰剛和宮建民講話時還要安靜,沒有人打哈欠,也沒有人看手機。

林海軍與年輕師弟在私下場合有過一次交鋒,知道師弟與自己觀點有差異。他再次深入研究案件,信心十足,挺起胸膛等待師弟發言。

侯大利此刻沉浸在案子當中,沒有注意周邊人的眼光。師兄林海軍和他同出一門,思維方式很接近,有些結論是對的;但是,師兄太心急,對案件研究得不夠深。

「我說兩個觀點。第一,丁麗案兇手是杜強,這個可以確定;黃大磊案和吳開軍案肯定能併案偵查,這個也可以確定。第二,我同意陳大隊的意見,唐山林案是另一個兇手所為。黃大磊和吳開軍兩案中我們可以看出兇手喜歡用槍解決問題。如果是同一個兇手,為什麼在唐山林案中要用刀?兇手為什麼改變了作案手法?一般情況下,兇手要殺人,肯定用最順手、最有用的武器。槍擊吳開軍,隆興球迷都沒有聽到槍聲,說明有消音裝置,兇手完全可以在不驚動其他人的情況下開槍。唐山林死後,吳開軍是最大受益人,兇手殺了唐山林,又殺掉最大受益人,邏輯上有點問題;而且,殺害唐山林的兇手甚至有可能與黃衛案的背後指使人有關,唐山林和黃衛之間的聯絡點就是吳開軍。只是,現在還沒有發現兇手的作案動機。」

侯大利是用極為肯定的語氣給出這個結論的,此語一齣,滿場皆靜。

不管是林海軍的判斷還是侯大利的結論,都只是偵查推理,分別指向不同的方向。但是,兩種推理都沒有關鍵證據,存在不確定性。

隨後,幾個組長也發表了意見。會議結束前,宮建民講了兩點:「陳大隊、林大隊和小侯的觀點各有道理,兇手不管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當前的工作重點仍然在黃大磊和秦濤身上。我們做如下安排:第一,四個監控小組繼續加大監控力度,制訂方案,合理安排人手,不能有任何漏洞;第二,兇手有槍,監控小組在執行任務時要帶武器,兇手窮兇極惡,你們也要保護好自己;第三,技偵要全面跟進,在技術上監控黃大磊和秦濤;第四,影片大隊要派專人,盯緊黃大磊和秦濤。」

飛上天的頭顱

散會以後,三組組長李明來到二組組長苗偉辦公室,兩人站在窗邊抽菸。

李明道:「林海軍代表重案大隊,侯大利代表專案組,你覺得誰的判斷更準確?」

苗偉道:「我更傾向於侯大利,沒有明確理由,憑直覺啊。唐山林身強力壯,年輕時長期在街上打架,不好對付,若是兇手有槍,他何必冒險搏鬥?武俠小說是誰武功強誰勝利,真實搏殺不一樣,勝負沒有定數,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

李明道:「聽說滕麻子要回來了,他走了兩年,失去了不少機會。一組敲了兩年邊鼓,想弄到大案子,早就盼著滕麻子回來。」

「滕麻子」是重案大隊副大隊長、一組組長滕鵬飛的綽號,他被借調到省廳辦案有兩年時間。黃衛調走以後,滕鵬飛和陳陽都有可能接任重案大隊長,只是滕鵬飛不在江州,陳陽順理成章接任了大隊長。陳陽接任大隊長以後,重案大隊接連偵破了長青縣滅門案、杜文麗案、黃衛案以及多件命案積案,算是坐穩了位置。

苗偉深知其中的微妙之處,沒有多談滕鵬飛,道:「目前最好的辦法就是守株待兔,弟兄們得做好蹲大坑的準備。」

苗偉和李明各帶兩個蹲守組,任務艱鉅,責任重大,聊了幾句以後,便召集不在蹲守崗位的本組人員開會,交代任務。

蹲守組的重點關注物件是黃大磊。黃大磊受傷以後,深居簡出,大多數時間就在別墅裡,小部分時間在辦公樓。而黃大磊也是極為配合警方,除了那次雨夜外出是偷偷出行,平時外出皆要提前打招呼。

礦業綜合大廈開業剪綵,黃大磊要參加。現場不僅人多,而且有省市相關人員參加。苗偉親自帶兩組人員控制現場。上午九點,重案大隊長陳陽和副大隊長林海軍來到現場,裡裡外外轉了幾圈,檢視了幾個守候點,這才離開現場。

遠處高樓上,杜強站在走道視窗,視窗正好面對礦業綜合大廈門前小廣場。小廣場搭了一個木臺子,木臺子上安放了一張演講桌。演講桌附近的地板下面,則粘有一個黑色小盒子。

小廣場彩旗飄飄,音樂震天響,紅地毯又寬又長。保安把小廣場周邊全部攔住,只留了一個入口,凡是來到入口,皆須出示請柬。

黃大磊陪著省國土資源廳處長和江州副市長坐在貴賓室,等待開業剪綵時刻。礦業綜合大廈是江州礦業交易平臺,這是全省第一個礦產交易平臺,目前雖然只能覆蓋江州,若是成功,也要在全省推廣。能在江州建立全省第一個交易平臺,黃大磊在其中出了不少力,所以交易平臺放在黃大磊公司所在的礦業綜合大廈。

江州副市長是副廳級,級別比處長高,但是處長位置要緊,又代表省國土資源廳,所以處長坐在主位。黃大磊和副市長坐在兩旁,聊起礦產交易平臺以後的管理問題。

聊天時,黃大磊右眼皮跳了許多次,想起「左跳財,右跳災」的老話,心臟一陣發緊。他扭頭朝窗外望了一眼,嘉賓陸續進入。嘉賓主要是江州市相關部門、各縣國土資源部門負責人,以及一些礦老闆。礦老闆多喜歡坐馬力強勁的越野車,所以小區外面停了一排豪華越野。

小區門口站著幾個便裝男子,默默地看著客人陸續進來。

這是苗偉帶領的重案大隊第二組,所有人都佩帶了武器,防備兇手混入人群,暴起傷人。苗偉身邊則是市國土資源局的老同志,非常熟悉情況,每當有人走進,便向苗偉介紹此人基本情況。

會議開始,進出口關閉,沒有人能夠進入現場。陪同領導走出會客室的黃大磊鬆了一口氣,現場有重案大隊便衣刑警,有指揮交通的交警,有維護治安的派出所民警,以及自己礦上的保安,安全應該絕對沒有問題。

主持人是市國土資源局的同志,第一個致辭的便是黃大磊。

杜強站在窗前,用望遠鏡看著小廣場。在他的記憶中,黃大磊就是一個喜歡穿花襯衫的鄉鎮殺馬特。如今,黃大磊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襯衣,下身是黑色西褲,腳穿黑色皮鞋,中間繫著一條名牌皮帶;走路不算快,很沉穩,已經完全沒有一點點殺馬特形象,真正成了江州的成功人士。

黃大磊念道:「尊敬的王軍處長,尊敬的杜市長。」

這個開頭語是杜市長親自改的,而且叮囑一定要將「王軍處長」放在最前面,以顯示對省廳的尊敬。王軍處長簡單推辭以後,便預設了此排序。

窗邊杜強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特殊號碼。他在東南亞混黑社會期間,向一名退役軍士學會了製作爆炸物的方法。威力巨大的塑膠炸彈貼在木臺子的地板下方,遠端起爆,非常隱蔽,很難探測。國內承平日久,江州警方很少遇到類似爆炸物,這類級別的安保基本不會使用防爆器材檢查現場,這也是他大膽使用爆炸器材的另一個原因。

黃大磊正在唸稿子,突然間,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小腿附近傳了過來。這股力量不可阻擋,直接將阻擋之物撕得粉碎。黃大磊來到半空中,逐漸遠離了地面。他的頭在半空中,雙眼凝視爆炸點,隨即頭顱在半空中翻轉。他的雙眼便能看到蔚藍的天空,意識漸漸模糊,在半空中哀嘆道:「我今天就要死了。」

頭顱在空中劃出一個漂亮的拋物線,落到靠近會客室入口處的禮儀小姐懷裡。禮儀小姐被巨大的爆炸聲鎮住,如被孫悟空施了定身術,完全失去了行動能力。黃大磊頭顱落在懷裡時,她仍然沒有收回目光,呆呆望著煙塵。她終於收回目光,低頭打量雙手抱住之物。血肉模糊的頭顱向上翻著一雙眼睛,眼睛失去了生氣,如死魚眼睛一樣。

禮儀小姐慘叫一聲,條件反射般將頭顱扔了出去,然後雙眼緊閉,直挺挺倒在地上。

杜強站在窗邊靜靜地看著爆炸現場,等到硝煙散盡,這才離開窗邊。到達街道時,他已經將手機拆掉,將部件扔進了不同的垃圾桶。

街上,警車和救護車都來得很快,行人都伸長脖子朝向警車和救護車前往的方向。

經過周密安排,仍然讓兇手得逞,黃大磊被炸死了,主席臺嘉賓有三人被炸傷。局長關鵬震怒,拍著桌子,宮建民、洪金明、陳陽、林海軍等人都是江州公安系統的有名人物,此刻被訓得抬不起頭,恨不得在水泥地裡找條縫鑽進去。

從局長辦公室回來,宮建民、洪金明、陳陽、林海軍等人坐在小會議室,悶頭抽菸,氣氛沉悶。朱林、侯大利等人隨後趕到重案大隊。

面對這個藏在「身邊」的兇手,眾人並沒有神奇的辦法可以立刻捉住兇手,當前唯一可靠的辦法就是派重兵守在秦濤身邊。這是笨辦法,相當於將主動權拱手讓給了兇手。但是,當前除了這個笨辦法之外,還真沒有更有效的辦法。

宮建民、陳陽等偵查員心情複雜,有憤怒,也有沮喪。作案者杜強則心情愉悅,買了條魚,來到女朋友馬青秀租住的小屋。馬青秀昨天值了夜班,上午八點才下班,沒有吃早飯,倒頭便睡。杜強開了門,見女友還在睡覺,便沒有打擾,開始在廚房裡剖魚做飯。他初中畢業之前,常常在廚房裡幫助媽媽做飯,主要職責是照看灶口。媽媽做完飯菜以後,總會讓兒子先嚐一嘗,或者單獨給兒子弄點好吃的。這是杜強對於家的最美好回憶,正是有這樣一段經歷,他做菜幾乎是無師自通,弄得一手好飯菜。

今天滅掉了大仇人,杜強心中空落落的,無端開始想家。他以前做菜總是做一些嶺南菜,以顯示與本地口味的區別,這樣才能把新的人生扮演得更加逼真。今天他做了正宗的江州味道——麻辣魚片,其中最重要的作料就是魚香草。魚香草有特殊味道,好之者覺得是無上美味,恨之者覺得難以下嚥。杜強知道女友喜歡魚香草,只是顧忌自己的口味,平時沒有在做魚時加放魚香草。

跑油澆在魚塊和湯水上時,湯水發出嗞嗞聲,將花椒、辣椒和鮮魚的香味完全逼了出來。各色香味在滾燙跑油的催化下,發生奇妙的化學反應,製造出了遠比單獨香味更加誘人的奇香。

馬青秀在睡夢中聞到香味,吞了不少口水。醒來後,她坐在床邊打哈欠,道:「你回來了?」

杜強道:「弄了條魚,前天學了江州麻辣魚塊的做法,剛剛嚐了嚐,味道還不錯。以後我再學點江州菜,可以開菜館了。」

馬青秀吸了吸飄在空中的香味,順著香味來到小客廳,嘗罷魚塊,「哇」了一聲,道:「味道很棒。你什麼時候學會做江州菜的?」

杜強道:「我做菜有天賦,看你做過幾次,再學不會就是笨蛋了。」

桌上只有一盆麻辣魚塊,沒有其他菜。麻辣魚塊用了豆芽、豆腐和綠葉子菜打底,最是下飯。馬青秀吃了兩碗白飯,放下碗,道:「你做菜真好吃,有當廚師的本事。我們兩人使勁攢錢,有了三萬塊,就去弄一個小門面,專門賣麻辣魚塊。」

杜強拍著胸膛,道:「這個月的夜班費多,可以多存一千塊。明年,我們兩人就能存滿三萬塊。」

吃罷飯,馬青秀懷著開小餐館的憧憬,主動與杜強做愛。做愛之後,兩人擁抱在一起睡覺,醒來時已經是傍晚。晚餐簡單,以麻辣魚塊的油湯為調料,煮了兩碗麵條。

吃完飯,馬青秀到醫院值夜班。杜強則在房間看了一會兒電視,晚上九點出門,也到醫院值夜班。

馬青秀所租房屋距離第三人民醫院不算遠,步行約十分鐘就能走到。杜強選擇步行,步行時可以想想心事,是難得的安寧時光。滅掉了黃大磊和吳開軍,報了大仇,至於是否找秦濤報仇,杜強則有些猶豫,步行時仍然在思考這個問題。

從東南亞回來以後,杜強猛然發現自己的家鄉變成了和平之地,不用擔心街道角落會有人突然衝出來開槍,男男女女走到街道上沒有任何戒備,深夜居然還有單身女人出現在街道上。杜強對家鄉街景相當不習慣,常常感覺這一幕不真實。時間久了,他覺得家鄉變成這個樣子挺好,至少比朝不保夕的地方好上十倍。

走進街心花園,遠處約一百米便是第三人民醫院。街心花園不長,以前有路燈,能照亮街心花園小道。幾天前,路燈壞了,一直沒人維修。街心花園種了很多灌木和竹子,路燈壞了以後,小道黑得只能看見人影。

杜強平時都從街心花園中間穿過,今天依然如此,想著心事,走到街心花園中部。還有七八米就走出花園時,他的眼角餘光發現一個人影從灌木叢中慢慢走出來,拿著長條形東西。回國之前,杜強混跡於東南亞黑社會,腦袋拴在皮帶上,隨時可能丟命。長久下來,他對危險有著極為敏銳的直覺,正是這種直覺讓他活到了現在。

杜強下意識朝腰間摸了摸,這才意識到沒有帶槍。他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彎腰,朝左側灌木叢猛撲過去。灌木叢不厚,穿過灌木叢便能離開街心花園。街道有行人,容易逃脫。

黑暗中的人影緊走幾步,長條形東西冒出火來,發出轟的一聲響。杜強只覺後背被人重重推了一把,身體借力衝破灌木叢,撲到街道上。他顧不得躲避公路上的汽車,用盡力氣,連滾帶爬衝向公路另一邊。

黑影跟著衝出灌木叢,「轟」,又一聲巨響。

杜強很幸運,槍響之時,一輛小車開過來,擋了火藥槍發射出來的鐵砂。

黑影為了穩妥起見,身上帶了一長一短兩支火藥槍,事先裝填滿特製鐵砂。這種經過改裝的火藥槍威力十足,打野豬都沒問題,在黑暗中抵近杜強開槍,絕對一槍斃命。他沒有想到杜強反應如此之快,居然能在極為不利的情況下逃脫必殺之局。此刻,殺機已失,黑影轉身騎上摩托。摩托發出轟鳴,離開了街心花園。

接到報警後,110民警和120救護車很快來到街心花園附近公路。

隨後,刑警支隊技術室老譚、小林和小楊,重案大隊偵查員和105專案組來到案發現場。打起強光以後,現場勘查人員很快發現灌木叢出現了一個缺口,從缺口到公路這條線上出現了滴落形血滴,缺口處較少,公路邊上較多,對面街道更多。

宮建民站在朱林身邊,簡單講了案情,道:「醫院那邊傳來目擊者的訊息,據目擊者說,他正在駕駛,看見有一個人從街心花園衝到公路邊,趕緊剎車,然後聽到一聲響,整個腦殼就麻木了。」

侯大利跟在老譚身後,看小林和小楊提取血跡,道:「我覺得撿到寶了。」

老譚道:「你知道這是誰的血嗎?」

侯大利道:「不知道。只不過,這裡距離金山別墅很近,我希望是杜強的血。」

老譚道:「現在你不僅是神探,還變成了神嘴。如今dna檢測室進了新裝置,兩個小時就有結果,希望你判斷正確。」

dna實驗室出結論還需要兩個小時,三組李明帶偵查員調查走訪,其他參戰人員回單位待命,等待檢測結果。

侯大利找到朱林,道:「這裡距離三院和金山別墅都很近,和張林林的家也不遠,我想去看一看張林林的情況。」

朱林道:「你查過他的dna,和杜強無關。他是嶺南人,去年才來,為什麼還要查他?」

侯大利望著三院明亮的大牌子,道:「張林林的身影和葛向東畫的入室搶劫案犯罪嫌疑人素描非常接近,和成年後的杜強也很接近,這是一根刺,一直卡在我的喉嚨裡。」

朱林道:「既然有刺,那就去拔掉。」

朱林、葛向東和樊勇回到刑偵老樓,休息,待命。侯大利和王華直奔醫院。王華輕車熟路地敲開保衛科值班室。

保衛科值班室是有編制的正式幹部在值班。那幹部被人從睡夢中吵醒,十分不耐煩,開門見到王華,才把牢騷收進肚子裡。他抓起桌上一包煙,抽了兩支給王華和另一個來者,道:「王大隊,半夜光臨,肯定有麻煩事。」

王華道:「哪裡找得到後勤人員的值班表?」

值班幹部將掛在牆上的值班表拿下來,道:「梁科長工作細緻,除了醫生和護士外,工人們的值班表都要送一份到保衛科備案。你們要找誰?」

王華沒有回答,接過值班表,看到了張林林的名字,道:「他是幾點鐘交班?」

值班幹部道:「後勤人員和我們一樣,都是九點鐘交班。」

街心花園槍擊事件發生在八點四十左右,與交班時間非常接近。王華與侯大利對視一眼,又問:「誰請假?」

值班幹部給後勤組的值班幹部打了個電話,這才對王華道:「沒人請假,但是張林林沒來。後勤說這個傢伙向來遵守紀律,今天沒來,也不請假,還關了手機。」

侯大利、王華和保衛科值班幹部來到原本應該是張林林值班的後勤組崗位,看到另一個人正在值班。後勤組值班幹部又到護士站找馬青秀。馬青秀臉帶慍色,道:「我也打不通電話。張林林不知道跑哪裡去了。晚上我們還在一起吃飯,他給我做了麻辣魚塊。」

街心花園出了槍案,一向守紀律的張林林沒有來上班,連女朋友都不知道去向,得到這些訊息,侯大利找了個無人處,給朱林打電話,道:「有可能抓到杜強的尾巴了。張林林應該在晚上九點接班,但他沒有來,女朋友馬青秀也打不通他的電話。我建議通知技術室,再到張林林房間提取生物檢材。」

老譚、小楊在刑警老樓與專案組會合,兩輛車直奔馬青秀租住房間,侯大利、王華和保衛科幹部則帶著馬青秀,前往其租住房間。

馬青秀有點茫然,生氣地對保衛科幹部道:「你給院裡報告沒有?我今天值班,把我帶走,如果出了事,你要負全部責任。」

保衛科幹部並不瞭解事情的嚴重性,賠笑道:「我只是奉命行事,其他事情不知道。」

馬青秀見前來問詢的年輕男子臉帶寒霜,便問面容相對和藹的胖子:「張林林會出啥事?他一不偷,二不搶,三不放火,四不殺人,你們無憑無據,為什麼找他?如果找錯了,是不是要國家賠償?」

王華道:「國家賠償是關到看守所以後的事,我們只是調查。」

馬青秀嘀咕道:「調查個狗屁!」

來到出租房,馬青秀看到門洞處已經有幾個壯漢和居委會同志,大家都神情嚴肅,有的漢子還提著手槍。她意識到肯定出了什麼大事,害怕起來,說話聲音也帶著哭腔,用鑰匙開門時,手抖個不停,始終打不開門。

朱林見狀,接過鑰匙,開了門。

樊勇第一個衝進屋,侯大利第二個衝了進去。經檢查,屋內無人。老譚和小林開始尋找生物檢材,包括頭髮、杯子、牙刷等生活物品。

侯大利在「張林林」身上遭遇過滑鐵盧,進屋以後,對老譚道:「我當時是突然來到張林林房間,張林林應該沒有準備。我在衛生間的浴盆裡找了十幾根乾燥的頭髮,又到床上找了十來根頭髮,這些頭髮全是同一個人的,但是與精液dna沒有比對成功,這個結果讓我消除了對張林林的懷疑。如果張林林真是杜強,我有點納悶,為什麼他和馬青秀的房間裡全都是其他男人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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