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令人沉默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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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第三實驗室用蓖麻籽提取蓖麻毒素,還加了催化劑,由於掌握不了劑量,前後做了兩次。對於我來說,這是小事一樁,沒有難度。我的旅行帽應該就掉在實驗室,後來沒有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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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海家的電腦是我拿的,我是要查有沒有與我孫女有關的相片、影片。電腦裝在包裡,隨手扔在街上,我真不知道被誰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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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國筆記本中壓根沒有提到許大光,他千真萬確就是想揍許海。我跟蹤許大光,找到羅馬小區。到許大光家裡投毒也很簡單,3月31日下午,我直接去到羅馬小區,進到許大光房間,然後將蓖麻毒素注射到冰箱裡的一個功能飲料裡。我看得懂英文,知道這是男人喝的飲料,所以才將蓖麻毒素注射在裡面。我隨身還帶了兩瓶清酒,酒中也有蓖麻毒素,放進了冰箱。冤有頭債有主,我不是殺手,不會亂殺人。許海是未成年人,能做惡事,與他爸爸有極大關係,養不教,父之過,我要懲罰他們兩人。我們三家受害人曾經聯絡過,許海第一次犯事時,若不是他爸鼓動一批人到市委市政府和教育局去鬧事,許海就會被送到工讀學校,也就沒有以後的事情,我孫女就不會出事,許大光不是無辜的,是幕後真兇。」

……

訊問到此,案件的主要細節已經清楚了,當前還有一個最為關鍵的環節,要核實汪遠銘和汪建國在碎屍案和投毒案裡的關係。

侯大利提到這個問題後,汪遠銘首次沉默,這也是唯一讓他緊張的問題。想了一陣,汪遠銘緩緩開口,道:「孫女遭難,老伴又心肌梗塞,我很難過。後來,我發現兒子經常往外跑,神神秘秘。知子莫如父,汪建國從小好強,絕對不會忍下這口惡氣,我猜到他要報復,就一直在暗中觀察他,撬開了他的抽屜,偷看了他的筆記和u盤中的影片。當那本筆記本日漸完善後,我先下手為強。我兒子原本計劃搞清楚許海行蹤後,再暗中偷襲,揍他一頓。我老婆被氣死了,我又這麼一把年齡了,根本打不過許海,只能用毒藥下狠手。在3月28日晚上拿走筆記本和u盤,兒子、兒媳、小舒帶著孫女去學院治病時,我潛入了許崇德家裡。我兒子原計劃是掌握許海行蹤,然後想辦法打他一頓。我是一不做二不休,獨自弄了蓖麻毒素,然後殺人碎屍。我兒是想要報復,但是沒有想要殺人,只是想要教訓許海。殺人是我一個人的計劃,就算被抓,我一命還一命,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我行將就木,無所謂了,這些惡事就由我來做,讓兒子清清白白的。我這也算是發揮餘熱。」

……

「你不相信我能開啟防盜門鎖,這個好辦,在我家裡有一個工具箱,裡面有兩段前頭帶鉤的鐵絲,那就是我開防盜門的工具,你們取過來,我可以現場開鎖。羅馬小區都是使用本地生產的江州牌防盜門,這種門很多,鎖芯結構也簡單,沒有什麼難度。老年合唱團有一個樂器、工具和服裝室,是學院的房子,用的就是這種江州牌防盜門,我就在這個門上練習,不會留下太明顯痕跡。」

……

警方從汪遠銘家裡拿來兩根前端經過打製的鐵絲,又弄來一扇江州牌防盜門,汪遠銘拿著兩根自制工具,二十秒不到就開啟了防盜門。

下午四點,侯大利和周向陽走出審訊室。連續數小時的審訊,兩人皆身心疲憊,來到小會議室,關上門,毫無模樣地靠在了沙發上。案件偵破,但侯大利沒有絲毫喜悅,反而對汪遠銘充滿同情。

周向陽把腳放在桌子上,吐了一串菸圈,道:「汪遠銘和汪建國是共同犯罪嗎?」

侯大利道:「我覺得汪遠銘說的是真話,他想讓兒子清清白白,便提前拿走了汪建國的小筆記本,以自己的方式實施了報復行為。」

周向陽道:「可惜那二十幾頁紙,沒有找到,找到後,可以看到汪建國的計劃。可是,從壓痕來看,最後一頁應該還在記錄許崇德家的細節,不像是有計劃。而且你們行動夠快,讓他們措手不及,否則完全可以在小筆記本上寫出符合他們說法的記錄。」

侯大利道:「我們圍繞證據組卷,後面的事情就由不得我們了。」

「你有好些天沒有回來了。」寧凌房間開著門,聽到腳步聲,便走了出來。

「前些天一個案子破不了,陷在裡面。」碎屍案發生以來,侯大利便沒有回過江州大酒店,要麼是住在刑警老樓,要麼是住在刑警新樓。今天案子終於破掉,他卻無法高興,準備回飯店休整。

寧凌道:「是許海那個案子嗎?大家都覺得許海是活該,你這個神探能不能偶爾失手,別次次都破案。」

侯大利自嘲道:「我內心也是這個想法,可是實力不允許。」

聽到侯大利開了一個玩笑,寧凌忽然間就開心起來,道:「你頭髮太長了,到樓下去剪個頭髮,然後痛快洗個澡,徹底從案子裡走出來。」

侯大利是一線偵查員,天天泡在案子裡,確實顧不得形象,頭髮亂成一團,很有粗獷之氣,他揉了揉頭髮,道:「樓下有剪頭髮的?」

寧凌道:「以前沒有。你乾媽有時過來,又不想到外面做頭髮。我就讓顧姐弄了一間美髮室,平時也對外營業。由於要為乾媽服務,設施裝置高檔,意外地引來很多回頭客。江州有錢人還是挺多的。你沒有吃飯吧,等會理了頭髮,就安排幾個合口的小菜,我陪你吃。」

侯大利道:「以前在底樓彈鋼琴的小女孩,我記得叫朱朱吧。我有一個叫周濤的同事對她挺有好感,什麼時候創造機會,請朱朱一起過來吃頓飯。」

寧凌抿嘴一笑,道:「距離晚飯時間尚早,我讓顧姐給朱朱打電話,晚餐就一起吃吧。等會我帶你到樓下理髮。你這副凶神惡煞的模樣,會嚇著小姑娘的。」

寧凌陪著侯大利來到三樓,進了美髮室。寧凌進門後,立刻有小姑娘過來招呼,非常熱情,神情恭敬。迎候的小姑娘剛來不久,還沒有見過侯大利,不知道眼前之人是國龍集團太子,只是和寧凌一起來,才給出熱情笑臉。

侯大利洗頭後,一號理髮師就過來為其服務。

寧凌則坐在稍遠的地方,陪著侯大利。美髮室的老闆是一個富態的中年女子,用盤子端過來兩杯咖啡,與寧凌並排而坐。

「寧總,這是你男朋友嗎,好帥氣,很有男人味。」中年婦女由衷地讚了一句。

寧凌端起咖啡,小小地喝了一口,道:「他是侯大利。」

「哪個侯大利?」中年婦女隨即反應過來,道,「哇,他是侯大利啊,和寧總很般配啊,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寧凌笑而不語,眼光一直留在侯大利身上。

理頭,洗澡,換上乾淨的休閒服,侯大利煥然一新,英氣逼人。他正要下樓吃飯,接到朱林電話,便約朱林到江州大酒店三樓雅筑吃飯。

朱朱換下演出服,來到飯店,在進電梯時遇到了周濤。周濤依舊是一副睡夢未醒的模樣,頭髮亂糟糟的,與朱朱並排上電梯。他想搭訕,又找不到話說。

兩人走進雅間不久,朱林和老薑局長也現在大門口。

六人圍坐在一起,一道道特級廚師的特色菜便端了上來,菜品不算多,每一道都很地道,符合在座之人的口味。若是隻有侯大利,寧凌肯定要點一些品相更好的菜,今天有其他客人,便點了更符合江州人口味的大菜。

朱林道:「碎屍案花了九天時間,投毒案花了兩天,勉強過關吧。」

侯大利給師父倒了一小杯酒,道:「案子不復雜,主要是老爺子頭腦過人,隨手設了一個局,讓我們鑽了進去,費了挺大工夫才爬出來。」

老薑局長道:「老汪教授年齡不小,血性十足。如今他得了胰臟癌,又滿了八十二歲,多半會取保候審。這是最好的結局。為了這個結局,我們乾一杯。」

吃過晚飯,寧凌單獨拉朱朱出來說話,道:「你對坐在身邊的周濤有什麼印象?他是刑警支隊的民警,本科畢業,對你有意思,侯大利特意讓我約你出來吃個飯,認識一下。」

朱朱已經猜到了來意,道:「他看起來不太整潔,有點邋遢。侯大利好帥,比他起來就更邋遢了。」

寧凌道:「刑警隊辦了一個大案子,你剛才應該聽說了。侯大利才回來的時候,頭髮亂得如雞窩,滿臉胡茬子。剛剛理了發,洗了澡,看起來才帥。周濤若是打理一下,也應該不錯。警察工作穩定,以後你就不怕被人欺負。出了社會,找物件的標準和大學不一樣。」

朱朱道:「我沒有心理準備。」

寧凌又道:「既然說都說開了,我就說得直接些,周濤和侯大利關係好,有了這層關係,你要做點生意,那是小菜一碟。我們女人單槍匹馬闖社會,太難了,這是一個好機會。婚姻大事,最終還得看你自己,我只是提點小建議,供你參考。」

朱朱想起了慘死的好友杜文麗,點了點頭,道:「我們可以先交往,試一試。」

寧凌笑道:「若是不滿意,隨時可以分手。」

在另一個茶室,侯大利、朱林和老薑局長坐在一起。

朱林道:「我和老薑局長前一段時間去了秦陽五中,找到了當年楊永福的班主任。他這人不錯,查到楊永福所讀大學的名字,是陽州電子科技學院。這是一所民辦院校,目前規模很大。你有沒有時間和我們去一趟,我和老薑局長畢竟退休了,有時候辦事不那麼方便。」

侯大利道:「我還是105專案組副組長,既然發現了線索,我們跟進是理所當然。」

老薑局長道:「王華明天也跟我們一起去,有兩個正式民警,搞調查也符合規定。我和朱林的責任是清理線索,清理出來後,還得由你們去辦。更關鍵的是,四個人湊在一起出差,晚上可以打雙扣,還可以抽出一個人陪我們兩個老同志喝點小酒。」

4月7日,侯大利找到滕鵬飛,談了楊帆案的最新進展,請求前往調查。江州在3月接連發生了三起惡性刑事案件,一時之間,山雨欲來風滿樓,人心惶惶,鏖戰一個月,除了報復殺人案外,另外兩件案子均已告破,滕鵬飛終於鬆了口氣,同意侯大利追查楊帆案的線索,碎屍案和投毒案的後續工作則由江克揚探長負責完成。

從刑警新樓出來,侯大利開車到老樓,與老薑局長、朱林和王華一起,前往陽州。王華經過這一段時間鍛鍊,肚子明顯癟了下去。王華很有段子手的水準,車行一路,歡歌笑語,倒不寂寞。

車至陽州電子科技學院,一行人找到檔案管理處。檔案管理處照例是學校最冷的部門之一,在學院裡地位不高,勝在輕鬆,不少員工都是院領導的家屬。接待人員看了警官證以及《調取證據通知書》,道:「幾年前的檔案,不太好找,我不敢保證能找到。」

「學院檔案處管理規範,應該找到得。」侯大利見對方手指發黃,從口袋裡摸了一包煙,直接塞給對方。

接待人員見是一包好煙,道:「喲,還是包好煙,有點客氣,具體來說,你們要查的那個人是哪一年入學,在哪個系?」

侯大利道:「我們要查的人叫楊永福,2004年9月到貴院,具體哪一個系還真不知道。讀了一年多,便離開學校。」

接待人員道:「這種情況一般都會退回原籍所在地的教育局,你們應該到那裡去找,我們這邊多半沒有。」

朱林道:「我們到江州教育局檔案館去查過,沒有。」

接待人員拉長聲音道:「我們檔案管理嚴格,多半沒有。」

老薑局長看著接待人員油膩的臉想要發火,道:「這位小同志,希望你能配合。你這邊是鐵渡分局管吧,是不是需要我給分局小趙局長打電話?」

接待人員看著老薑局長花白頭髮,道:「哪個小趙局長?」

老薑局長硬梆梆地道:「趙勇。」

趙勇是老薑局長曾經的下級,後來升官調到省城,目前是鐵渡分局局長。接待人員見對方抬出實權派,抓起香菸,拿起鑰匙,進了檔案室。過了半個多小時,接待人員抓著一個薄薄的檔案袋走了過來,道:「居然還在這裡。」

檔案袋上寫著楊永福的名字、入學時間以及「電機系」幾個字。侯大利慢慢開啟檔案袋,抽出薄薄的幾頁紙,檔案中有楊永福的相片。相片中人也就十七八歲的模樣,單眼皮,鼻子朝天,是個典型的朝天鼻,下巴尖尖的,略顯陰沉,特別是一雙眼睛,隔著泛黃的相片都透著冷氣。

檔案有兩頁是手寫體,是楊永福的轉系申請。

楊永福是楊國雄的兒子,曾經的江州富二代。幾個偵查員追查一個多月,這才第一次看到楊永福的字跡。這個字跡將收錄進檔案,不管以後楊永福變成了什麼身份,只要不是長期訓練,其字跡就會透露出真實的資訊。

隨後,侯大利等人找到當時楊永福的老師,詢問楊永福當年退學的詳情。

楊永福的輔導員約莫五十歲,戴著眼鏡,看到幾個公安來找楊永福,取下眼鏡,用眼鏡布用力擦,道:「我就知道楊永福會出事,他的性格太偏激了。楊永福退學是因為打架,準確說也不是打架,是他毆打了對方。準確來說也不叫毆打,是有一個姓張的小夥子,我記不清名字了。張小夥家裡挺有錢,要追求我們班上一個女生,被拒絕後仍然在糾纏,說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班上這個女生和楊永福關係不錯,但是兩人沒有戀愛關係。楊永福有一天晚上攔住張小夥,用啤酒瓶砸了對方的頭。如果僅僅砸了頭也還好,楊永福又用破掉的啤酒瓶捅了張小夥的肚子。楊永福下手太狠,把張小夥的皮帶都捅斷了,也全靠皮帶救了小夥子,否則絕對出大事。楊永福捅人後,徑直離開學院。後來,我再也沒有聽到訊息了。」

輔導員是有心人,儲存著全班同學的合照,每個同學後面都有名字,部分同學名字後面還增添了手機或者家庭電話號碼。

離開陽州電子科技學院,老薑局長總結道:「這人給我的印象不好,目光陰冷,鼻子朝天,相貌粗鄙又兇狠。」

侯大利頭牢牢記住了楊永福陰冷麵容。

陰冷麵容如妖怪一般從侯大利頭腦中飛出,踩上一朵黑雲,朝著江州方向飛去。黑雲是快速後退的時間長河,等到妖怪從黑雲跳到世安橋上,時間恰好回到2001年10月18日。妖怪化身一個少年,帶著陰險的笑容,朝騎著腳踏車的楊帆招手。

(第五部完)

《侯大利刑偵筆記6》即將出版,精彩預告:

江州市中心發生惡性爆炸案,失蹤的長盛礦業總經理黃大森再次現身,二者背後有何聯絡?長盛礦廠發生「警察槍擊事件」,侯大利與新上任的法醫張小舒合作偵查此案,案件看似單一清晰,追查中卻暴露出了另一起連環失蹤案。面對完美偽裝的幕後真兇,刻意留下的誤導線索,案件的偵破方向逐漸偏離……

另一邊,朱林帶隊調查的楊帆案有了重大進展,楊永福失蹤之謎的始末有了輪廓,越來越多的線索都指向同一個人。

就此,侯大利與宿敵的較量正式拉開了帷幕……

敬請期待《侯大利刑偵筆記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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