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走訪排查受害者家庭

爆發之後,杜耀臉上露出笑容,道:「不管怎麼說,許海被殺是件大好事。你們想問什麼,直接點,我不會隱瞞。」

侯大利示意江克揚後,問道:「那我就開門見山了,你曾經打過許海?」

杜耀微微轉動身體,面對年輕警察,道:「這個雜種活該被打。他沒滿十四歲,個子超過一米八,肌肉也不錯。我練皮划艇出身,有一把力氣,否則還打不過他。丹丹長期堅持鍛鍊,身體不弱,敢反抗,否則肯定被禍害了。」

侯大利道:「3月28日晚上十點後,你在哪裡?有誰能夠證明?」

杜耀道:「晚上十點,我帶小孩睡覺。找人證明我睡覺?你們想得出來。」

侯大利繼續打量房間擺設,道:「那天晚上,你老公楊智在哪裡?」

杜耀道:「楊智在陽州做生意,平時不在家。」

侯大利道:「小孩的外公和外婆平時在家?」

杜耀道:「這是老房子,兩室一廳帶一廚一衛。我爸我媽住的另一套房子,是老同事的房子,平時沒人住。丹丹出事後,他們才搬過來,多一些照應。出事那一天,我在煮早餐,丹丹一個人在操場跑步,校園內部本來很安全的,誰知地獄空蕩蕩,魔鬼在人間。丹丹回來後,披頭散髮,上衣和褲子都被撕掉,我嚇壞了。報警前,我提著菜刀到外面找那個雜種,若是當時能找到,肯定會砍了他。」

侯大利道:「楊智什麼時候回家?是開車回家還是坐大巴回來?」

「孩子出事以後,楊智放下生意,回江州陪女兒。事情過去後,他才回陽州。昨天晚上,楊智在陽州陪朋友喝酒,這事都可以調查,做不了假。他以前是羽毛球運動員,不是超人,在陽州喝完酒再開車跑到江州殺人,這是不可能的事情。農村殺頭豬都得好好準備,何況殺人。」

杜耀在敘述這一段時,眼睛眨動得比剛才快一些,身體再次有輕微擺動。

侯大利從杜耀的身體語言中,讀出了其中蘊含的某種焦慮。不能肯定是說謊,但是這一段敘述中應該有某種不確定因素。他想起了王芳得知許海遇害後的反應,道:「杜老師,你知道了許海遇害的訊息,不給老公說嗎?」

「看我高興得忘了這事。」杜耀感到鼻子有些癢,摸了摸鼻子,拿起手機,道,「我進臥室給老公和孩子的外公、外婆打電話,讓他們也高興。」

杜耀進臥室後,很快從臥室傳來了興高采烈的聲音:「老公,告訴你一個好訊息,許海被殺了,有兩個公安在家裡,他們說的,肯定是真的。」隨後又傳來杜耀給父母打電話的聲音。

電話聲音很大,二人站在客廳聽得很清楚。

打完電話,杜耀從臥室出來,喜笑顏開。

侯大利道:「其他幾個被許海傷害的家庭聽到這個訊息,也會高興的。」

杜耀道:「丹丹膽子大,還擊了許海,受到的傷害最輕,加上經常外出參加體育比賽,心理還算健康。有兩個女孩身心都嚴重受傷,搞不好一輩子都毀了。許海是雜種,如果長大成人,不知會害多少人。你們能不能高抬貴手,走一走過場,這事別太較真了。」

這是很熟悉的說法,侯大利道:「你們幾家人見過面?」

杜耀道:「我們三家人因為都受到過傷害,互相認識,談不上深交,認識而己。」

聊了一會兒,對立的氣氛漸漸消失了。侯大利道:「杜老師的手是怎麼受傷的,我能不能看一看傷口?」

杜耀道:「摔了一跤,手撐在地上,地上恰好有折斷的竹子,很尖,虎口被刺破了。」

侯大利道:「家裡會有竹子?」

杜耀道:「是折斷的竹筷子,人倒霉,喝涼水都塞牙。」

侯大利道:「你是哪裡包紮的?」

杜耀道:「受傷的時候是晚上十點多,就在家裡自己包紮的。」

侯大利道:「你家裡有紗布?」

「我以前是搞運動的,運動員受傷是常事,家裡大多備有基本藥品,習慣自己處理傷口。」杜耀帶著侯大利和江克揚來到臥室,拉開了櫃子裡的一個抽屜,裡面有不少治療跌打損傷的膏藥、貼劑,另外還有膠布、酒精等醫療用品。

侯大利道:「沒有紗布?」

「我退役了,紗布平時用得不多,昨天用光了。」杜耀看了一眼追查細節的年輕警察,口氣強硬起來,道,「事實就是這樣,你愛信不信。你還懷疑什麼,痛痛快快全部講出來,免得疑神疑鬼。」

侯大利道:「我們調查清楚,對你們有好處。謝謝杜老師能夠理解並配合我們的工作。」

杜耀道:「我很配合啊,還想調查什麼就直說。」

侯大利道:「我想看一看傷口。」

「這個要求有點過分啊。好好好,要看就看吧。」杜耀取下紗布,攤開手掌。

手掌虎口位置有一條傷口。傷口有兩三釐米長,邊緣不太整齊。

侯大利望著傷口,道:「傷得挺嚴重,穿透了?」

杜耀收回手掌,重新纏上紗布,道:「摔得挺嚴重,當時把我痛慘了。」

侯大利和江克揚離開杜家後,在越野車外抽了支菸。侯大利神情嚴肅,目光如刀,道:「杜耀手掌的傷口挺嚴重,應該被刺穿了,這麼嚴重不找醫生處理,有問題。從通訊記錄上看,楊智3月28日晚上十點半在江州。她多次說謊,身體語言和表情藏著某種焦慮,肯定有問題,我們得重點調查。我和你直接到省城,與楊智見面。你讓馬兒到高速路口去調查楊智的小車近期回陽州的情況,事不宜遲,同時進行。」

安排妥當後,越野車直奔陽州。

下了高速路,進入陽州城區,來到「楊智羽毛球俱樂部」門前,江克揚這才和楊智聯絡。在羽毛球俱樂部門口,停有一輛車牌號為山accccc的小車,正是重案一組掌握的車牌號。

羽毛球俱樂部生意不錯,有三組隊員正在訓練。楊智接到電話時,侯大利和江克揚已經踏入場館大門。

江克揚亮出警官證,自我介紹道:「我們是江州刑警,我叫江克揚,這位是侯大利,我們剛剛和杜耀見過面。」

「找我有什麼事情?」楊智神情戒備。

江克揚道:「別緊張,就是核實幾個問題。」

場館裡有不少教練和學生,楊智道:「到辦公室談吧。」

三人來到辦公室,還沒有開始談話,江克揚便接到了馬小兵的電話,「我們調出高速路口的監控,楊智的車是在3月28日晚上九點五十七分到達江州高速路收費站的,我們正在查詢其離開時間。」

這就意味著楊智3月28日晚上在江州,這與杜耀所言對不上,只要說謊,必有問題。楊智和杜耀的嫌疑慢慢增大。侯大利神情嚴肅,面無笑容,審視楊智,道:「我們在偵辦許海案,今天詢問要錄影和筆錄,這是很重要的證據,希望你能配合我們的工作,如實回答。」他用這句話作為開場白,主要目的是給楊智壓力,讓其緊張。

楊智避開侯大利逼人的目光,道:「我什麼事情都不知道。」

侯大利道:「3月28日晚到29日凌晨,你在什麼地方,做什麼事情?」

楊智道:「我能不能拒絕回答?」

侯大利態度強硬,道:「如果拒絕回答,我們將傳喚你到江州市刑警隊。」

江克揚微笑著解釋道:「我們是例行工作,杜老師剛才配合得很好。說到底,你們說得越清楚,對你們就越有好處,否則,黃泥巴掉在褲襠裡,不是屎也變成了屎。」

在與楊智見面前,侯大利和江克揚在高速路上商量了預案,這句話就是利用隱含前提的詢問方法,隱含前提的詢問方式是一種捨去前提的表達方式,這種隱含前提的妙處在於被隱含的前提是被肯定的前提。

侯大利道:「3月28日下午六點開始,你在什麼地方,與誰在一起,做過什麼事?」

楊智道:「3月28日,我在六點半左右下班,然後和朋友在一起喝酒,喝到八點半左右,我就回家了。」

侯大利咄咄逼人地道:「你的小車山accccc,沒有到派出所報失吧?」

楊智道:「小車沒有丟失。」

侯大利道:「你剛才說3月28日晚上的經歷,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一直在陽州。但是在高速路口查到掛有山accccc車牌的車從陽州到江州,有交費資訊,還有監控可查。另外,你的手機號晚上十點二十七分在江州與人通話,你能不能解釋這事?我再次鄭重提醒你,要如實回答我們的問話,否則後果自負。」

楊智道:「我六點半在陽州喝酒,然後在八點半左右開車回江州。小車和手機在江州通話,有問題嗎?」

侯大利道:「那請你說一說詳細的過程。」

就在楊智向兩位警官敘述自己在3月28日晚上到3月29日凌晨的經歷之時,杜耀聽到了敲門聲。她走到門口,道:「誰啊?」

外面沒有回答,仍然在敲門。杜耀湊到貓眼前看了一眼,外面是一個不認識的年輕女子,不疑有詐,便開了門。

門剛開,一群人湧了進來。

一箇中年女人舉著一根粗大的擀麵杖,朝杜耀撲過來:「杜耀,你這個賤人,給我兒賠命。」

另一群人開始打砸房間。

杜耀是運動員出身,身手靈活,閃過擀麵杖,抓住中年女子的手,用力拉扯。中年女子撲倒在地,一時半會爬不起來。

幾個男子朝杜耀撲了過來。杜耀雖然是運動員出身,可是雙拳難敵四手,對方又多是年輕力壯的男子,很快就被打倒在地。中年女子提起擀麵杖,朝杜耀身上一陣亂打。杜耀雙手護頭,急切間看到放在屋角的皮划艇槳。

這是用作紀念的舊槳,平時放在角落裡,當作裝飾品。杜耀看到舊槳,大吼了一聲,朝踩在自己身上的男子襠部拍了一掌,然後不顧棍棒打擊,撲過抓住舊槳。拿到舊槳之後,杜耀信心大增,揮動曾經帶來榮耀的舊槳,打得男人們人仰馬翻。

兩個學校保安衣服凌亂,站在門口直跳腳,卻不敢拉架。鄰居們聽到打鬧聲,透過大門貓眼檢視動靜,見到外面全是面相兇狠的人,不敢開門,躲在家裡打110報警。

一名許家壯漢提著椅子衝過來,準備用椅子卡住對方武器,剛剛衝進,小腿就被重重打中,只聽得「咔嚓」一聲響,舊槳敲在腿骨上,腿骨被當場打斷。

杜耀滿臉是血,頭髮披散,揮動著舊槳,道:「誰他媽過來,我抽死他。」

屋內人被杜耀震懾住,一時不敢靠近,站在杜耀身前,惡狠狠盯著眼前的瘋女人。來者全是許海家的親戚,多數男性身高都超過一米八,膀大腰圓,著實彪悍。一個漢子大喊道:「這個老婆娘下手狠,老三的小腿斷了,用板凳,圍過去。」

幾條大漢拿起客廳的板凳,用板凳腿對著杜耀,一步一步逼過去。杜耀揮動舊槳,打得板凳「砰砰」作響。老漿從中折斷,幾條漢子一擁而上,抓住杜耀。杜耀發了狠,將斷槳朝其中一人腦袋插去。

杜耀身體被拉倒,斷槳偏離了方向,插在漢子的肩膀上,失去威力。眾多漢子拳打腳踢,朝杜耀身上招呼。中年女人提起擀麵杖,對著杜耀一陣亂打。杜耀失去了反抗能力,儘量縮成一團,護住要害部位。

屋外傳來刺耳的警報聲音。

陸續有老師出現在樓道,堵住許家人。兩輛警車到達,下來六個警察。隨即,120救護車趕到。

這是一場兩敗俱傷的打鬥。許家人住進醫院三人,一人襠部受到重創,睪丸挫傷;一人小腿骨骨折;一人鼻子骨折。

杜耀渾身是傷,鼻骨骨折,手臂、面部、後背大面積青紫。由於保護得當,除了鼻骨骨折和皮外傷以外,沒有骨折,也沒有內傷。

許海家人被帶到派出所以後,惡人先告狀,自稱是到杜耀家去了解情況,誰知杜耀一言不合就打人。

他們的理由看起來還是挺充分:我們有十幾個人,杜耀只有一個人,如果我們真要先動手,會有三個人被打傷住院?我們絕對沒有先動手,杜耀打人以後,我們這才還手。

許海母親劉清秀在派出所內哭訴:我兒子剛滿十四歲,死得好慘。死了這麼多天,還沒有抓到兇手,有沒有天理啊,我都四十多歲了,兒子死了,以後怎麼活啊。杜耀就是殺人犯,曾經打過我兒子。我兒子還是小孩子,被人殺了,公安居然不管。我們到她家是瞭解情況,我兒死了,公安破不了案,我們自己瞭解情況。她這麼兇,我一個人去,肯定會被打死。

杜耀在病床上面對警方給出另一種說法:「我聽到敲門聲,剛開門,這群人衝進來就打。這是我家,他們擅闖民宅,而且七八個男人圍著我打。我是正當防衛,如果不還手,我還不得被打死。」

杜耀爸爸炸了毛:「你們派出所怎麼和稀泥,這是嚴重的刑事犯罪,不是治安案件,學校保安和周邊鄰居都可以作證。你們居然認為是互毆,互毆個錘子。我女兒是正當防衛。這他媽的還有沒有天理。我罵人怎麼樣了,我已經給督察打了電話,讓他們來聽一聽你們的屁話。我什麼態度,我就是這個態度,十幾個人闖到我女兒家,毆打我女兒,我女兒不還手要被打死的。對方傷重又怎麼樣,我女兒是正當防衛。」

侯大利在陽州得知此事,立刻開車返回陽州,一路飛奔,一個小時就來到江州東城派出所。

參加鬧事的人都是許家親戚,大多住在江陽區城中村,分散在兩個小區。這兩個小區是諸多公共服務部門的「禁區」,能繞則繞,能避就避。有一次,一個剛轉業到城管部門的新城管沒有摸清水深水淺,跑到向陽小區追遊攤,結果進了小區就被數十人圍住。增援的城管在門口被堵住,進不去,乾著急。最後結果是此城管被痛毆一頓,然後被剝得赤條條丟出來。此事後,該退伍軍人心灰意冷,辭職,離開了江州。

侯大利在調查二道拐黑骨案時,不知道二道拐臘肉是江州挺有名的食品,意識到自己以前不接地氣,雖然生活在江州,卻不熟悉江州的市井生活,這對工作極其不利。田甜犧牲後,他經常獨自行走在江州街頭,沒有明確目的,就是熟悉江州市井,熟悉普通人的城市生活。

此刻面對許海親戚時,傳說和卷宗中的材料就成為立體真實的形象,侯大利問道:「你們為什麼要去找杜耀?」

許海親戚眨巴眼睛,道:「我們就是找杜耀瞭解情況,她打過我侄兒,我們就是去問這件事情和她有沒有關係。」

侯大利道:「別跟我耍花腔,老實說,你們為什麼認定就是杜耀?你們又不是瘋子,肯定有原因。」

許海親戚平時在家門口或者人多勢眾時是蠻橫的,此刻面對見過無數兇殺案的重案刑警,頓時就沒了氣勢,道:「許海被殺的前一天,3月27日,杜耀從小區門口走過。二伯就在門口,認識這個打過許海的壞女人,還朝她吐口水。杜耀見二伯吐口水,走過來罵二伯,說要殺了許海,讓許家絕後。若不是二伯脾氣好,兩人就要打起來。」

正是由於這次口角,許海家人都認為杜耀就是殺害許海的兇手。

杜耀本人沒有向侯大利和江克揚談起過此事。

侯大利離開派出所不久,許大光趕到派出所。他五大三粗,留著光頭,膚皮略黑,神情陰鷙,對辦案民警道:「我兒就是被那個傻婆娘害的,你們不抓殺人犯,為什麼把我們受害者抓了起來。」

副所長錢剛知道許家人底細,道:「殺人案是刑警支隊在偵破,派出所沒有管轄權。」

許大光態度蠻橫:「杜耀是皮外傷,我家兄弟被打斷了腿骨,還有一個鼻樑斷了。打斷了腿骨和鼻樑不知道這算是輕傷還是重傷?你們立案沒有?」

錢剛內心很厭煩許家人,又知道這家人是牛皮糖,麻煩得很,儘量客觀地道:「你們雙方都不同意調解,我們正在按程式處理,先治病,該判刑的判刑,該拘留的拘留,一個都跑不了。」

許大光發狠道:「許家幾代人都住在東城,如今政府把我們的土地全部徵了。我們許家總共有一百來戶的土地被徵,這是對江州政府最大的貢獻。如果這件事情處理不好,如果抓不到殺我兒子的兇手,那我們許家人就去上訪。」

「你們先治傷,我們會嚴格依法辦事,治傷,鑑定,再處理。」錢剛知道這種地頭蛇人多勢眾,加上許海又被殺掉,非常難纏,繼續打著太極。

「我們這邊有律師,律師講了我家兄弟最起碼是輕傷,這構成犯罪了。不判那個婆娘幾年,我們絕不罷休。」

許大光發了一頓火,走出派出所大門,到街邊開車。一箇中年女收費員過來收停車費,出示了一張小票。許大光用手打掉那張小票,罵道:「你收個錘子。」

中年女收費員本是典型江州潑辣人,一張嘴巴素來厲害,可是,她見到許大光的兇相,沒有多說,退到一邊,讓許大光開車離開。小車進入街道後,中年女收費員才開始罵娘,罵了幾句,又自言自語地道:「這是啥子人喲,凶神惡煞的。」

許大光回到家裡,把老婆劉清秀叫過來,抬腿踢了兩腳,道:「把老二、老四叫過來,商量事情。」

許老二和許老四來到房間,許大光劈頭蓋臉罵了一頓後,道:「你們要去打架沒有問題,但不是這個打法。你們腦殼有屎,跑到別人家裡去打,有理都搞成無理了。」

許老二道:「小海出事了,這口惡氣我吞不下。」

許大光道:「誰是兇手,現在還說不清楚。咬人的狗不叫,叫的狗不咬人,那個婆娘跑到家門口挑事,就是那種會叫的狗。」

許老四襠部被拍了一掌,如今小便還疼,罵道:「老三被打斷了腿,這件事情不算完,我們許家人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大的虧。」

許大光陰沉著臉,惡狠狠抽著煙,道:「法不責眾,放點風聲,說是我們要到省裡去告狀。打個橫幅,就說要殺人償命、為民做主之類的。」

3月30日,夜,侯大利接到通知,來到市信訪辦。

信訪辦楊主任通報了許家人有可能到省裡上訪的情況,市公安局副局長宮建民講了許海案的偵辦情況以及許海家人闖入學校毆打杜耀之事,江陽區副區長談了許大光家族的詳細情況。

這種事情處理起來非常難,涉及方方面面,談到晚上十一點總算有了幾點工作方案。

侯大利作為基層指揮員在這種級別的會議上沒有發言權,一直默默沉思,思路很快就轉到了許海案上。

「侯警官,許海案進展得怎麼樣?公安局對命案有黃金七十二小時的說法,現在黃金七十二小時也要過了,到底能不能偵破?」會議即將結束的時候,信訪辦楊主任點了侯大利名字。

宮建民擔心侯大利把話說得太滿,主動道:「案偵工作正在開展中。」

楊主任道:「想辦法增加點力量,破了案,才能最終解決這次群訪。侯警官有沒有信心?」

「我們正在全力以赴進一步偵辦中。」這是警情通報中常用的結束語,侯大利不想在此談案件細節,用了一句官話。

楊主任道:「拿下的可能性有多大?」

侯大利言簡意賅地道:「命案必破是我們的原則,也是我們的鄭重承諾。」

散會後,宮建民和侯大利一起走出辦公樓。宮建民道:「許家是地頭蛇,人多勢眾,破掉許海案,我們佔據主動;破不了案,我們會承受很大的壓力。」

侯大利在直接領導面前就沒有說官話,道:「這個案子的複雜程度比不上二道拐黑骨案,犯罪嫌疑人留下的線索還是比較多,我有信心破案。」

宮建民在上車前向侯大利伸出手。侯大利沒有想到宮建民要跟自己握手,愣了愣,這才伸手過去。宮建民用力握了握侯大利的手,道:「多事之秋,大家共同努力,破了許海案,我請參戰同志們吃飯,私人請客。」

會議在晚上十點結束,侯大利不想太早回江州大酒店,更不想回高森別墅,開車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閒逛。隔著車窗,窗外的熱鬧只有顏色,沒有聲音。沒有聲音,顏色就失去了靈魂。他最後將車停在學院街,在車上抽了一支菸後下車,獨自行走在夜色中。

春節後的江州氣溫在零攝氏度左右,街上行人比其他季節少了七成,但仍然有不少夜貓子在街邊喝酒。

侯大利走到向陽小區,在向陽小區門口站了一會兒,再進入小區中庭,來到許崇德麻將館所在的單元樓。左側四樓是麻將館,以前麻將聲聲,燈光明亮。如今許海遇害,房間沒有燈光,黑黢黢的,透著死氣。

「不管是四個受害人中的哪一個家庭,還是許大光的競爭對手,要想混進許海家投放安眠藥和蓖麻毒素都很難,他是怎麼做到的?」侯大利仰頭,望向黑色窗戶。這是一個開放小區,進入小區和許海家相對容易,但要神不知鬼不覺地下毒則非常難,碎屍更是難上加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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