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找你是另外的事情。」侯大利沒有繞彎子,道明請樊勇過來的意圖。
樊勇愣了愣,道:「是這個事情啊,讓我想一想。」沉默數秒之後,他拍了拍桌子,哈哈笑了兩聲,道:「大利你看得起我,那我就到省廳走一遭。憑我的本事,如果不是有這個機會,估計一輩子都到不了省廳。哪怕是臨時抽調,我也是在省廳工作過,值得吹一輩子的牛。」
侯大利道:「如今你是特警支隊的副大隊長,如果到了省公安廳,也許會影響你今後的職務晉升。」
樊勇笑道:「能在省廳把工作做好,誰還稀罕一個副大隊長。」
侯大利道:「是否需要徵求家裡人的意見?」
樊勇爽快地道:「光棍一條,來去自由,不需要徵求其他人的意見。」
樊勇不需要徵求其他人的意見,而周濤和江克揚的情況類似,得顧及家裡人的想法,很難自己做主。他立刻回到刑警老樓,和女朋友朱朱面聊。
朱朱道:「你傻啊,跟著侯大哥,有吃又有喝。」
周濤道:「你說得未免太直接了。」
朱朱道:「那我說點實在的,侯大哥是神探,就算沒有國龍集團的背景,憑他的本事,以後也絕對是掌管一方的大員。侯大哥現在是普通偵查員,你憑本事跟著他,這是燒冷灶,雙贏的事情。」
周濤摟著女友,道:「我抽調去辦案,回家的時間就不多了。」
朱朱靠在他胸前,道:「‘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我說點實在話,女人多數是現實的,男人在外面強,女人就會安心搞好家庭。如果男人窩囊,天天守著女人,女人也會有外心,看不起男人。我希望我的男人還是強一些,這樣我就可以專心地貌美如花。」
朱朱同意以後,周濤興奮地下樓,準備向朱林說說這事。
朱林坐在桌前奮筆疾書,聽到腳步聲,沒有抬頭,道:「周濤,有什麼喜事?」
周濤驚訝地道:「朱支怎麼知道我有喜事?」
朱林放下筆,道:「你平時經常熬夜,腳步聲音拖拖拉拉,今天腳步輕快,節奏分明,肯定是有好事了。」
「朱支真厲害。」周濤在影片偵查技術上是一把好手,但是在其他刑偵技術上就很普通,甚至能力比普通偵查員還要稍遜一籌。他是發自內心地認為朱林這些老偵查員個個如武林高手一般身懷絕技。
朱林道:「這有什麼厲害?唯耳熟矣。」
周濤見到桌上厚厚的稿子,道:「朱支在寫什麼?」
「在刑警支隊二十多年,經歷了太多案子,趁著頭腦還清醒,我想把這些案子全部記下來。我的文字水平有限,寫得乾巴巴的,但是可以作為資料來用。」朱林用手摸了摸稿子,道,「你的喜事是要抽調到省廳吧?大利還是很有眼光的,你和樊傻兒都在105專案組工作過,到省裡肯定也能出成績。你不要用這麼誇張的眼光瞧我,我不是算命的,老樸到辦公室來過,大利還給我打過電話,我早就知道了省廳的意圖。正式訊息出來以後,我為你們餞行,好好吃一頓。」
正式訊息很快就對外公佈了。7月18日,省公安廳函件來到江州,借調江克揚、樊勇和周濤到省刑偵總隊命案積案專案組。侯大利是正式調動,另有公文。
函件到來的當天,朱林、老薑局長、王華、易思華、江克揚、周濤、樊勇、張小舒、朱朱、張紅等人約定在常來餐廳吃晚餐,為侯大利、江克揚、周濤和樊勇餞行。
下午五點,張小舒提前回到刑警老樓。她想起遇害的母親,想起寄人籬下的少女時代,想起喜歡的人即將離開自己,情緒如過山車一般往下跌落。她回到宿舍,關上門,躺在床上,淚水一滴滴滑落到枕頭上,在枕巾上畫了一幅「山水畫」。
其他人聚在二樓辦公室,歡笑聲、說話聲透過窗戶飄入張小舒的房間。她用枕頭捂住耳朵,不想聽到樓下的歡聲笑語。可枕頭隔不住聲音,笑聲不斷地敲打她的耳膜。她乾脆起床,戴上耳機,拿起小提琴,假裝拉琴,讓旋律在心中迴響。
下午六點半,張小舒洗臉,補了淡妝,到樓下與大家聚在一起。
常來餐廳的老闆常總得知侯大利要調走,親自安排了一桌子好菜,還特意贈送了他們江州高粱酒和幾箱啤酒。江州高粱酒是用本地糯高粱烤制而成,雖然名氣不大,但是口感絕佳,特別是近期開了一瓶封存十五年的山洞藏酒,更是引得江州人民競折腰。
王華主動充當席長,開了酒,為席間男人們滿上。
「我今天喝白酒。」張小舒舉起酒杯,放在王華的酒瓶前。
王華道:「這是高度白酒,53度的,能喝嗎?」
江克揚道:「張小天喝酒挺厲害的,不知道張小舒酒量怎麼樣?」
「平時不怎麼喝。」張小舒說了一句含糊的話,沒有提及酒量,只是說平時不怎麼喝酒。
白酒和啤酒都倒在同樣的杯子裡,也就是江州俗稱的啤酒杯子。一杯有二兩五,碰杯後,喝啤酒的要把啤酒喝完,喝白酒的自己控制量。一般是要求在三瓶啤酒之後,這一杯白酒要喝完。
張小舒碰杯以後,喝了一大口,直接喝掉了半杯。由於喝得太急,她咳嗽了兩聲。
朱林人老成「精」,將張小舒的情緒變化看得一清二楚,勸道:「算了,小舒別喝白酒了,來點啤酒。」
張小舒故作瀟灑,道:「我要喝白酒,平時難得喝到這麼好的洞藏酒。大利,我敬你一杯。」
「少喝點。」侯大利對張小舒的心態同樣心知肚明,知道她為什麼要堅持喝白酒,忍不住勸了一句。
張小舒把剩下的半杯白酒倒進喉嚨,拿過放在桌上的高粱酒,又倒了一杯,道:「江哥,我敬你。」
江克揚還真不知道張小舒的酒量,見其情緒不對,勸道:「別喝這麼猛,你隨意一點就好。」
張小舒喝了一小口白酒,又向樊勇敬酒。
酒局圍繞四位即將前往省廳專案組的偵查員進行了下去,敬了四輪酒以後,不知誰開了個頭,大家談論起發生在西城的碎屍案。吃飯時討論案子在偵查員之間是極為普通的事,朱朱卻無法忍受,她道:「我嚴重抗議,有女孩子在此,你們能不能討論點別的話題。這裡有紅燒肉,有紅燒排骨,你們再講那些事的細節,誰還能吃得下?」
張紅笑道:「我最初也受不了,第一次請老伍、老袁和馬兒在家裡吃飯,他們喝酒時也談案子,還談起殺人案的屍檢報告。當時我真到衛生間吐了,噁心得不行。」
易思華道:「以後還得立個規矩,有家屬在場的時候,嚴禁談殺人案,更別提什麼碎屍案。西城這一起碎屍案,屍塊被煮得半熟,頭髮沒了,談起來真噁心。也奇怪啊,只煮了一部分,另一部分沒有煮。」
江克揚認真地道:「這意味著兇手的時間挺緊,否則可以全煮一遍。」
朱朱望了一眼紅燒排骨,捂著嘴巴朝衛生間跑去。
張小舒是法醫,心理承受能力很強,而且一門心思想著即將離開的侯大利,夾起一塊排骨,猛嚼了起來。
聽著張小舒嚼骨頭的聲音,張紅徹底服氣了,道:「你們這些人的神經不知道是什麼做的,和我們完全不一樣。」
晚飯過後,朱林、江克揚夫婦、樊勇等人離開。易思華原本住在宿舍,因為家裡有事,沒有住在刑警老樓。在朱林示意下,略帶酒意的周濤拉住侯大利,道:「你如今是省廳的人,得深入基層,瞭解基層幹警的喜怒哀樂。你今天不能走,得住在老樓。調走以後,你很難住在老樓了。」
侯大利喝了酒,不能開車,也就留了下來。
張小舒前後喝了兩杯白酒,雖然頭腦異常清醒,情緒卻在酒精的作用下不斷往下滑落。她沒有和大家聊天,獨自回到四樓寢室。在寢室裡坐了一會兒,她聽到資料室傳來侯大利、周濤的說話聲,賭氣地關緊房門。可聲音仍然透過縫隙傳過來,讓她難以平靜。
張小舒乾脆換了一身運動服,到樓下健身房健身。讀醫學院時,她並不注重健身,成為法醫後見到社會上有如此多的陰暗面,老樓又有條件,便開始健身了。
拳頭打沙袋的「砰砰」聲,在夜裡格外響亮。
周濤喝了口濃茶,道:「我沒醉,就算喝醉了,也是酒醉心明白。張小舒喜歡你,整個105專案組都知道,你不要在別人面前擺一副臭臉。張小舒是個挺不錯的姑娘,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侯大利苦笑道:「田甜犧牲不久,我沒有這方面的心思。」
周濤打了個酒嗝,道:「本來是由你來偵辦白玉梅案,你就這樣拍屁股走了,張小舒肯定會傷心。你還是下去找她聊一聊。朱朱還在等我,我要回房間了。」
如果僅僅談感情,侯大利會迴避此事。周濤提及白玉梅案,侯大利則必須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樓下的「砰砰」聲持續不斷,聽起來力量十足。侯大利在資料室坐了一會兒,點燃一支菸,抽了兩口,來到樓下。他站在健身房門口,道:「喝了酒,不適宜鍛鍊。」
聽到侯大利的聲音,張小舒猶如孩子見到家人,更覺委屈,淚花在眼裡打轉。她用力踢了沙袋數下,才停下來,道:「你說過要抓住殺害我母親的兇手。」
「你母親的案子肯定會交給省公安廳命案積案專案組,還是由我們偵辦。」健身房靠近房門處有一張桌子,桌上有菸灰缸,侯大利個人衛生習慣極好,從來不亂丟菸頭,將半截香菸摁滅在菸灰缸裡。
張小舒低聲道:「我也想進省公安廳命案積案專案組。」
侯大利道:「實話實說,你的資歷太淺。」
「你的工齡也不長,周濤在影片大隊時間也很短。」張小舒用毛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順便也將眼角將要掉落的淚水擦乾淨。
侯大利道:「更關鍵的是還有迴避制度,你母親的案子肯定會到省廳。」
張小舒見侯大利一本正經的模樣,恨不得在他耳邊大聲說:「我喜歡你,你不要揣著明白裝糊塗。」情話到了嘴邊,又變成了禮節性的語言:「謝謝,我希望你能儘快抓到真兇。」
張小舒徑直上樓,關上房門,愁腸百轉,心裡想道:「他肯定知道我的心思,純粹是在裝傻。既然我喜歡侯大利,那就勇敢地說出來,就算被拒絕也無所謂。」
侯大利同樣心情複雜,站在健身房門口又點燃了一支菸,吸了兩口,將煙摁滅在菸灰缸內。他乾脆進了健身房,也開始鍛鍊。
過了一會兒,周濤出現在健身房門口,伸頭朝裡看了看,驚訝地道:「怎麼是你?」
「張小舒上去了。」侯大利一邊說一邊繼續鍛鍊。
「幹我們這一行,經常熬夜看影片,朱朱不准我抽菸,太難熬了。我現在抽支菸就和做賊差不多。」周濤朝樓梯看了看,確定朱朱沒有跟過來,便趕緊吸了兩口煙,隨手將菸頭彈到地上。
周濤吸了兩支菸,這才上樓。上樓以後,他趕緊到衛生間刷牙,洗掉煙味後才上床。上床後,兩人經過一番愛撫,都有了激情。
「寶貝兒,我不想戴套。」
「別,我怕懷孕。我們都沒有做好準備,你肯定到樓下抽菸了,否則不會上來就刷牙。你們這種臭男人,若不是想那個,絕對不會主動洗澡,也不會主動刷牙。」
激情之後,周濤和朱朱相擁而眠,睡得死沉死沉的。
這一夜,張小舒在床上不停地翻身,到很晚才真正入睡。侯大利習慣晚睡,就開啟電腦,重新翻閱張志立對妻子白玉梅的回憶記錄。
我妻子白玉梅為人處世很好,不會輕易得罪人。她與人發生矛盾,都是自己退讓。我當時在軍民機械廠搞技術,妻子在廠裡財務室。她業務能力強,給好幾家公司做賬。後來企業效益不好,我出來自己搞了一個加工廠,她就到秦永國的礦山企業做財務……女兒小舒從小就喜歡音樂和舞蹈,和她媽媽一樣,小時候經常上舞臺表演,參加過江州市的很多比賽……
張志立從軍民機械廠離開的時間和侯國龍辭職的時間很接近,而且兩人離職後的第一個職業都是辦加工廠。兩個人最大的不同是結局,張志立的加工廠因為白玉梅的失蹤而夭折,張志立本人因此一蹶不振。侯國龍則成為山南省有名的企業家。命運之神有一隻怪手,稍稍動一動手腕,或者動一動手指,就會徹底改變一個人的命運。
讀張志立的回憶記錄,侯大利腦中總會浮現出張小舒小小的身影,這個小小的身影也曾經在舞臺上閃耀過,與楊帆的經歷有幾分相似。想到這裡,他心中一動,從櫃子裡取出楊帆的相簿。這是楊勇夫妻翻拍的女兒相簿,有生活照,也有舞臺照。翻開相簿,往日的情景又在他腦海中滿血復活,痛惜、悔恨、無奈、遺憾等多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形成的苦澀之感迎面而來。經歷過無數傷痛,侯大利已經格外堅韌,外表看起來仍然平靜,只將痛苦深埋於心。
翻到影集的第七頁時,侯大利停了下來。第七頁有一張頒獎照,十幾個參加表演並獲獎的小朋友站成一排,一起舉著獎狀。楊帆在舞臺上必然位於中心。她穿著演出服,小明星範兒十足。在楊帆左側的第四人就是張小舒。以前看這張照片時,侯大利的目光總是聚焦於最中心的楊帆,壓根兒沒有注意有一個少女是張小舒。今天細讀張志立的筆錄,忽然產生了靈感,居然還真在照片中找到了與楊帆同框的張小舒。
看到兩個人站在一起的照片時,侯大利猶如站在一場持久不能結束的夢中。
清晨六點,侯大利照例早起。他走出房門時,把雜物扔進過道口的垃圾桶。垃圾桶裡有水果皮等雜物,還有口子打了結的塑膠袋,幾隻蒼蠅在空中盤旋。侯大利取出垃圾桶裡的垃圾袋,來到底樓,將垃圾袋扔進院裡的大垃圾桶,又到健身房鍛鍊。
四樓住宿區走道上放了一個垃圾桶,侯大利、易思華、周濤都習慣將零星的垃圾扔到此垃圾桶內。誰有空誰就來倒垃圾。總的來說,侯大利倒垃圾最勤快,其次是易思華,周濤相對懶一些,很少倒垃圾。
7月19日早晨七點,一名清潔工來到刑警老樓打掃衛生,清理了院裡垃圾桶的垃圾。
七點半,張小舒來到健身房。
侯大利主動打招呼,道:「酒量不錯啊,昨天喝了兩杯,量不少哦。」
張小舒的情緒已經從最低谷慢慢爬了起來,想起昨夜的失態,有幾分羞澀,道:「沒喝多少,只有一杯。後面那一杯,大部分都灑了。你以後能不能教我擒拿術,老克說你的擒拿術一流。」
侯大利有意讓兩人間的氣氛輕鬆一些,道:「老克不是這樣說的,他嘲笑我的擒拿術是耍流氓,專挑別人薄弱的地方用勁,還習慣偷偷摸摸。我們是警察,不是江湖好漢,我們追求的是制伏敵人,而不是優雅地講武德。」
張小舒道:「我同意你的說法,特別是我們女生,體力不足時,更要用反關節技巧。」
「那我教你第一招,抓住對方的手指,反關節扭動。動作簡單,關鍵是下手要果斷,用力要猛。在你死我活的戰鬥時,要有把對方關節扭斷的狠勁。」侯大利在教授格鬥術上,向來不遺餘力,從來沒有藏私的行為和想法。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這在實戰中體現得格外明顯。
侯大利伸手去卡張小舒的脖子。張小舒假裝害怕,退後的過程中猛地抓住侯大利的手指。在雙方運動的過程中,這一個看似簡單的動作其實並不簡單,張小舒在練習中反覆體會退後的幅度以及出手的角度和速度。
練習結束的時候,侯大利感到幾根手指都被扭疼了。
上午十點,陳菲菲接到電話,這才從床上爬起來。她剛剛走到街上,一輛灰色麵包車突然開到她的身邊。車門開啟,跳下三個人。三個人皆戴著帽子和大墨鏡,下車後一言不發,圍住陳菲菲。他們配合默契,一人給陳菲菲戴上頭套,一人抱腳,另一人抱腰,迅速把陳菲菲弄進車裡。從麵包車開到陳菲菲面前,到陳菲菲被弄進車裡,前後不過半分鐘,三個人行動得神不知鬼不覺,異常迅速。
陳菲菲在車上拼命掙扎,聽到車內有人說:「侯組長,陳菲菲真他媽賤。」另一個人道:「你不說話會死啊!」
隨後,陳菲菲的鼻子被捏住,被迫大口呼吸。在其呼吸時,一股水灌進嘴裡,陳菲菲開始劇烈咳嗽。很快,她就失去知覺。
等到醒來時,陳菲菲頭痛欲裂,發現身邊全是蘆葦。她覺得胸口疼痛,撐起頭看,只見自己全身赤裸,乳房上有七八個被燙後留下的傷口,上面傳來一陣陣劇痛。陳菲菲大哭起來,一方面是因為劇痛,另一方面是覺得漂亮的乳房被燙傷後肯定會留下難看的傷疤。她翻身欲站起,感到下身疼痛難忍。她低頭看了看下身,不禁大聲慘叫。
陳浩蕩聽到電話鈴響,下意識地想:「老天爺,碎屍案剛發生,別又來案子,真讓人受不了。」
「我在河邊鍛鍊,靠近第三橋的前面,有一個姑娘在河邊蘆葦叢裡呼救。姑娘沒有穿衣服,我丟了一件外套給她。」一個在河邊鍛鍊的老年人打電話給派出所報警。他是治安積極分子,留有西城派出所的電話,沒有打110,而是直接給所裡打了電話。
陳浩蕩道:「麻煩你守著那個姑娘,不要動。我馬上過來,救護車也跟著過來。」
第三橋距離派出所有近十分鐘的車程,陳浩蕩帶著辦案執法隊的民警在第一時間趕到現場。陳菲菲穿著老大爺的外套,躲在蘆葦裡不敢出來。此處偏僻,行人不多,老大爺提著一把健身用的寶劍守在姑娘身邊。
陳菲菲穿上警察遞來的風衣,哭得稀里嘩啦。
陳浩蕩安慰她道:「你別哭了,救護車馬上就到。你別亂動,現場說不定留有那些壞人的痕跡。你被侵犯了沒有?」
陳菲菲哭訴道:「那些龜兒子太壞,我肯定被侵犯了,下面被弄傷了。」
陳浩蕩溫言道:「等會兒送你到醫院,千萬不要衝洗,否則就沒有辦法提取證據了。等提取證據以後,醫院才能給你治療,這很重要,希望你能配合。」
陳菲菲道:「我曉得了。警官,抓到壞人要給他們判死刑。」
民警開始設立警戒線,陳浩蕩蹲在陳菲菲身邊,詢問具體情況。
救護車到達的時候,西城刑偵大隊的人也來到現場,隨即開始勘查現場。法醫張小舒得到通知後,來到西城人民醫院,準備在受害者陰道內外提取精液。
「你得罪誰了?下手這麼狠。」張小舒看到陳菲菲下身時,倒吸了一口涼氣。姑娘下身有三處燙傷,還有幾條交錯的劃傷。
陳菲菲哭哭啼啼地道:「我沒有得罪誰,你們一定要抓到兇手,這些人太壞了。」
張小舒提取證據後,安慰道:「現在刑偵技術很發達,只要提取到精液,壞人就一定跑不掉。你被人捂了鼻子灌了水,水裡肯定有藥,等會兒我們同事過來抽血,你要配合。」
7月19日下班之時,侯大利在內網上看到案情通報,知道西城河邊發生了一起強姦案。內網描述非常簡單,沒有更多細節,若不是看到陳菲菲的名字,他也許很快會翻看另一個案子。他想起了前一次陳菲菲被許海侵犯之事,感嘆了一句道:「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夜路走多了,總要撞到鬼。」
周濤正好在侯大利辦公室,湊在電腦前看了看,驚訝地道:「陳菲菲,好熟悉的名字。對了,這就是那位在公園後門被強姦的女孩。」
侯大利道:「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陳菲菲遊走在黑暗之中,遲早出事。」
「我以後和朱朱有了娃兒,肯定要嚴格教育,絕對不能和那些爛人有任何交集。大利,我先走了,晚上我要請朱朱吃大餐,還準備看《唐山大地震》,聽說很多人在電影院哭得稀里嘩啦的。」抽調到省公安廳,對於周濤來說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他上午回了父母家一趟,中午特意理了頭髮,晚上準備與朱朱去吃飯、看電影。
侯大利道:「我明天去陽州開命案積案攻堅行動部署大會,你們三個人晚一天過來。這幾天是空閒期,你好好休息,享受難得的休閒時間。等到了專案二組,肯定沒有什麼空閒時間。」
侯大利作為命案積案專案組二組組長,要在7月20日參加大會,其他的抽調人員則在7月21日才到省刑偵總隊報到。
7月20日上午十點,山南省公安機關召開了「秋風-2010」命案積案攻堅行動部署大會,對全省命案積案發起強力攻堅。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孫衛國高度重視「秋風-2010」命案積案攻堅行動,出席會議,並做了重要講話。副省長、公安廳黨委書記兼廳長趙毅然擔任攻堅行動總指揮,部署當前工作。
會議結束之後,江州市公安局局長關鵬沒有立刻離開,而是來到隔壁休息室,與侯大利見面。
關鵬緊握著侯大利的手,道:「從今天起,大利就是省廳的人了,歡迎到江州指導工作。」
在江州工作的這一段時間雖然短暫,侯大利卻接受了重重考驗,在壓力之下迅速成為優秀的基層指揮員。他對關鵬的印象非常好,真誠地道:「關局長,按照江州的俗話來說,豆芽長成天高,也是一盤小菜,更何況我還沒有長高。」
關鵬道:「這次把江克揚、周濤和樊勇交給你,希望你能夠把這三人都帶出來,成為江州刑警的中堅力量。」
侯大利道:「他們三人都很優秀,肯定會成為江州刑警的優秀代表。」
關鵬又用力握了握他的手,這才鬆開,道:「動員大會雖然是今天召開,但是相關準備工作提前半年就開始了,你一直在案子上,不太清楚前期的準備工作。今年初,省廳組織各地公安機關對歷年命案積案進行全面摸排清理,逐案核找卷宗材料和物證資料,完善卷宗檔案資訊和逃犯資訊,並將資訊錄入刑專系統命案積案模組,這算是第一步。第二步就是落實兩級責任制,各地公安機關守土有責,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盡最大可能將命案積案消化在當地。在這個基礎上,把特別難的案子上報省廳。江州準備上報楊帆案和白玉梅案,並上報了爆炸案中黃大森和報復殺人案裡王慶財的資訊用於追逃。費廳給各地公安局有專門交代,要求各地配合專案組開展工作。刑警老樓條件不錯,還是105專案組的駐地,以後專案二組到江州也以刑警老樓為基地。我讓人把五樓和六樓收拾出來,在五樓的樓梯口增加一道鐵門,這兩層都歸專案二組使用。」
侯大利挺了挺胸膛,道:「關局放心,專案二組會全力以赴辦案。」
「這些年,江州不少企業家的家人都出過這樣或者那樣的問題,這值得我們關注。你到了省廳以後,希望能從更高的視角來關注這個問題。」關鵬語調平靜,說出來的話卻很沉重。
簡短對話之後,關鵬離開會場,返回江州。
侯大利來到省公安廳警察活動中心。
警察活動中心設有省公安賓館,以前對外經營。攻堅行動開始以後,省公安賓館暫停營業,作為公安廳命案積案專案組駐地。
賓館共有九層,一樓是餐廳,二樓是大會議室和中會議室,另外設有槍庫和物證室,各有專人負責。三層到九層,分別是專案七組到專案一組。命案積案專案二組位於第八層,七名偵查員各有一個房間,供他們休息和辦公,另有一個安裝防盜門的房間存放案件檔案,還有一個裝有投影儀的小會議室。
組員還沒有到來,整個八層只有侯大利一個人。他轉了一圈後,回到自己房間,開啟檔案袋。
開會時,每個參會成員拿到兩個檔案袋,一個檔案袋裡裝有《山南省公安機關2010年開展偵破命案積案專項工作方案》《關於進一步做好命案積案專項工作的通知》和《關於做好命案積案相關資訊採集工作的通知》等檔案,另一個檔案袋裝有專案組需要偵辦的案件簡介。第二組負責江州、湖州和秦陽三個地區,每個地區按照要求上報了兩個疑難案件,江州上報的是楊帆案和白玉梅案,湖州上報的是連環碎屍案和車庫殺人案,秦陽上報的是一起槍擊案和一起強姦殺人案。
各地的逃犯資訊則由專案七組專門負責。
侯大利正在翻看案件簡介,手機響了起來。打電話的是支隊長陳陽。他的語氣異常沉重,道:「周濤估計來不了了。他牽涉進西城那起強姦案,具體案情還在偵辦中。」
作者「小橋老樹」的其他小說
《侯海洋基層風雲》《侯衛東官場筆記7》《侯衛東官場筆記》《侯衛東官場筆記2》《侯衛東官場筆記3》《侯衛東官場筆記4》《侯大利刑偵筆記6:天眼追兇》《侯大利刑偵筆記5:驗毒緝兇》《侯大利刑偵筆記3:鑑證風雲》《侯滄海商路筆記》《侯大利刑偵筆記》《侯大利刑偵筆記2:辨骨尋兇》《侯大利刑偵筆記4:滴血破案》《巴州往事2:預備幹部》《巴州往事1:紅旗廠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