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教皇繼續說道,「在有些情況下,寬恕可能是危險的。如果我們寬恕世上的罪惡,我們就是在容許罪惡發展壯大。如果我們用仁慈去回應戰爭,我們就是在鼓勵我們的敵人進一步施暴。現在時機已經到來,我們必須像耶穌那樣用力掀翻錢桌,大喝一聲:‘不能忍受了!’」
我贊成!就在信眾點頭稱是的時候,阿維拉真想大聲疾呼。
「但是我們採取行動了嗎?」教皇問道,「請問羅馬天主教會像耶穌一樣立場堅定嗎?不,沒有。今天我們正面臨世界上最黑暗的惡,可我們所能做的只不過是去寬恕、去愛、去同情、去憐憫。所以我們在任由——不,我們鼓勵——這種惡去發展壯大。為了應對針對我們的犯罪,我們小心翼翼地用正確的政治語言表達我們的關切,彼此相互提醒:惡人之所以惡,只是因為他們小時候受過磨難,或者生活貧苦,或者他們的心愛之人曾遭受過暴行以致給他們留下了心理陰影——所以他的仇恨並不是他自己的錯。要我說,夠了!惡就是惡!我們這輩子都在抗爭!」
信眾中爆發出熱烈的掌聲,這種場面是阿維拉參加天主教彌撒時從未見過的。
「我之所以要談寬恕,」教皇的手仍然放在阿維拉的肩膀上,繼續說道,「是因為我們今天有位特殊的客人。我要感謝海軍上將路易斯·阿維拉參加我們的彌撒,為我們祈福。他是西班牙軍隊一位令人尊敬、功勳卓著的將軍。他一直在面對難以想象的惡。跟我們所有人一樣,他一直在與寬恕抗爭。」
還沒等阿維拉說話,教皇便又繪聲繪色地講起了阿維拉的抗爭史——他的家人在一次恐怖襲擊中喪命,此後便靠酗酒度日,最後自殺未遂。阿維拉最初的反應是生馬爾科的氣,因為馬爾科辜負了他的信任,但現在聽到教皇用這種方式講述他的經歷,他莫名地感到自己力量倍增。這等於公開承認他曾經跌入谷底,但最後奇蹟般地活了下來。
「我要告訴諸位的是,」教皇說,「在阿維拉的生命中,上帝進行了干預,上帝拯救了他……為了更崇高的目標。」
說完,帕爾馬教皇英諾森十四世第一次轉過身低頭注視著阿維拉。教皇深陷的眼睛似乎看透了他的靈魂,阿維拉感到從未有過的一股力量迅速流遍全身。
「阿維拉將軍,」教皇繼續說道,「我相信你所遭受的悲劇令人痛心,超越了寬恕。我相信連左臉也轉過去由他打根本無法平息你心中仍在燃燒的怒火——你那理直氣壯的復仇慾望。也不應該平息!你的痛苦就是你自我救贖的催化劑。在這裡我們都會支援你!愛你!跟你站在一起,盡我們眾人之力把你的憤怒變成追求世間仁慈的強大力量!感謝上帝!」
「感謝上帝!」信眾隨聲附和道。
「阿維拉將軍,」教皇更專注地盯著他的眼睛繼續說道,「西班牙無敵艦隊的口號是什麼?」
「為上帝和祖國而戰。」阿維拉立刻回答道。
「沒錯。為上帝和祖國而戰。今天我們很榮幸地請到了一位功勳卓著的海軍上將,他曾經殫精竭慮、恪盡職守地報效祖國。」教皇停頓了一下,身體微微前傾,「可是……上帝呢?」
阿維拉抬頭注視著教皇犀利的眼睛,突然感到心裡失去了平衡。
「將軍,你的生命尚未終結,」教皇低聲說,「你的使命尚未完成。這就是上帝拯救你的原因。你莊嚴承諾過的使命只完成了一半。你已經報效過祖國,沒錯……但你還沒有侍奉上帝!」
阿維拉感覺自己就像被一顆子彈擊中似的。
「願主賜你們平安!」教皇大聲說道。
「願主賜您平安!」信眾異口同聲地說。
阿維拉突然發現,自己被淹沒在支援者們送上的良好祝福的海洋中,這種場面他從來沒有見識過。他遍觀信眾的眼神,去尋找他擔心的、只有邪教才有的那種狂熱的蛛絲馬跡,但他目光所到之處,看到的只有樂觀、善意,以及發自內心的虔誠侍奉上帝的那種激情……阿維拉意識到這正是自己所缺乏的。
從那天起,在馬爾科和這幫新結識的朋友幫助下阿維拉開始了爬出絕望深淵的漫長征程。他又迴歸到了嚴格訓練的日常生活中,吃有營養的食物,最重要的是他拾回了信仰。
幾個月後他的理療結束了。馬爾科送給他一本皮封面的《聖經》,其中有十幾段他做了標記。
阿維拉隨手翻到其中的一些段落。
b《羅馬書》13:4/b
因為他是神的僕人——
是申冤的,
懲罰那些作惡的。
b《詩篇》94:1/b
耶和華啊,申冤之神。
求你正義的榮光照耀前方!
b《提摩太後書》2:3/b
同受苦難,
好像耶穌基督的精兵。
「記住,」馬爾科笑著對他說,「在這個世界上,當惡抬頭時,上帝會通過我們每個人以不同的方式,將上帝的意志施加於塵世。寬恕並不是救贖的唯一途徑。」
作者「丹·布朗」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