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爾馬天主教堂
天哪!阿維拉打了個寒戰。我聽說過這個教堂!
他努力控制住怦怦的心跳,轉身問馬爾科:「馬爾科,這就是你所在的教會?」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不那麼驚訝,「你是……帕爾馬教徒?」
馬爾科微微一笑。「看你說話的樣子如臨大敵一般。我只是一個虔誠的天主教徒,我認為羅馬教廷已經誤入歧途。」
阿維拉又抬頭看了看教堂。馬爾科聲稱自己認識教皇,原來聽上去挺奇怪的,現在阿維拉突然覺得有道理了。教皇就在西班牙。
幾年前,電視網「南方頻道」曾播放過一個紀錄片,名為《黑暗的教會》,揭露了帕爾馬教會鮮為人知的秘密。當時阿維拉一聽說居然還有這麼詭異的教會,就感到很震驚,瞭解到它的信眾越來越多、影響越來越大後,他更是吃驚不已。
相傳,當地一些居民稱在附近的一塊地裡他們曾親眼看到過一系列神秘的幻象,在那之後便創立了帕爾馬教會。據說聖母瑪利亞曾經降臨此地,並向他們發出啟示:天主教充斥著「現代主義的異端」,是時候採取行動去捍衛真正的信仰了。
聖母瑪利亞敦促帕爾馬人建立一個教會取代羅馬教廷,公開指責現在的羅馬教皇是偽教皇。梵蒂岡的教皇不是合法教皇,這樣的觀點被稱為教宗缺出論。也就是說這種觀點認為聖彼得的教皇「寶座」實際上是「空的」。
此外,帕爾馬教會聲稱他們有證據證明「真正的」教皇就是帕爾馬教會的締造者——一個名叫克萊門特·多明格斯·戈麥斯、自詡為教皇格列高利十七世的人。就這樣在教皇格列高利——主流天主教徒眼裡的「偽教皇」——的領導下,帕爾馬教會逐漸壯大起來。2005年,教皇格列高利在主持復活節彌撒時逝世。於是其信徒宣稱,教皇彼時昇天是上帝傳遞的一個奇蹟訊號,證明了教皇本人與上帝是心靈相通的。
此刻阿維拉舉目仰望宏偉的教堂,情不自禁地把這座建築看成是邪惡的象徵。
不管目前偽教皇是誰,我都不想見他。
帕爾馬教會除了在教皇權問題上因大膽的主張飽受批評之外,還面臨諸多指控,如洗腦、邪教式恐嚇,甚至還有人指控帕爾馬教會應該對幾起神秘死亡案件負責,其中包括該教會教友布里奇特·克羅斯比之死。據其家人的律師說,她「沒能逃脫」愛爾蘭一個帕爾馬教派的魔爪。
阿維拉不想對他的新朋友態度粗魯,但也根本沒想到今天會到這種地方來。「馬爾科,」他嘆了口氣抱歉地說,「對不起,我覺得我不能這麼做。」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馬爾科不慌不忙地說,「我承認我第一次到這裡來的時候也有同樣的感覺。我也聽過那些流言蜚語。不過我向你保證,那些只不過是梵蒂岡自導自演的抹黑行動而已。」
你們能怪人家嗎?阿維拉心想。是你們教會先說人家是非法的!
「羅馬教廷要找理由把我們逐出教會,所以他們編造了許多謊言。多年來梵蒂岡一直在散佈帕爾馬教會的虛假資訊。」
阿維拉上下打量著這座地處荒郊野外的宏偉教堂。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有些奇怪,於是問道:「我不明白,如果你們跟梵蒂岡沒有什麼關係,那你們的錢是從哪裡來的?」
馬爾科微微一笑。「你會驚訝地發現,在天主教會中帕爾馬教派有大量的秘密追隨者。在西班牙有許多保守的天主教教區,他們不贊成羅馬天主教放縱自由主義變革的行為,於是悄悄把錢交給我們這種恪守傳統價值觀的教會。」
答案雖在意料之外,但在阿維拉看來卻是實話。他也感受到在天主教會內部分歧正愈演愈烈。有的教派認為教會必須與時俱進,否則必死無疑。但有的教派認為教會的真正目的就是要在不斷變化的世界中堅如磐石,毫不動搖。
「現任教皇很了不起。」馬爾科說,「我把你的事告訴他之後,他對我說他很榮幸歡迎一位軍功赫赫的將軍來到我們教堂,而且要在今天彌撒之後親自接見你。像前任們一樣,他也是先有軍旅經歷,後來才找到上帝的,所以他理解你的遭遇。說心裡話,我覺得他沒準能幫你找到內心的平靜。」
馬爾科開啟門下了車,但阿維拉卻一動不動。他只是坐在車裡仰望著宏偉的教堂,為自己對這些人盲目抱有偏見而感到內疚。平心而論,除了聽別人謠傳外,他對帕爾馬教會一無所知。看樣子梵蒂岡也不是沒有醜聞。再說恐怖襲擊發生後,阿維拉自己所在的教會根本就沒有幫過他。寬恕你的仇敵,修女對他說,連左臉也轉過去由他打。
「路易斯,聽我說。」馬爾科小聲說道,「我承認是我把你騙來的,但我完全是出於好意……我真的想讓你見見教皇。他的思想完全改變了我的生活。在失去了一條腿之後,我當時就跟你現在一樣。我想死的心都有。我心裡一片黑暗,是教皇的話給了我生活的目標。你就算只聽聽他佈道也好。」
阿維拉猶豫了一下。「馬爾科,我很為你高興。不過我覺得我自己會好起來的。」
「好起來?」馬爾科哈哈大笑起來,「一個星期前你還拿著槍朝自己的腦袋扣動扳機呢!朋友,你狀態不好。」
他說得沒錯!阿維拉心裡清楚。一個星期後,等做完理療,我就要回家,再次孤身一人四處漂泊。
「你擔心什麼呢?」馬爾科催促道,「你是海軍軍官。一個指揮戰艦的大老爺們!你擔心教皇會在十分鐘內給你徹底洗腦,然後把你當人質嗎?」
我不知道自己在擔心什麼。阿維拉低頭盯著自己受傷的腿,莫名其妙地感覺到自己是那麼渺小、那麼無能。他這大半生大部分時間都在擔負重要使命,都在發號施令。一想到接下來要聽命於別人,他心裡便猶豫起來。
「沒關係!」最後馬爾科邊說邊重新系上安全帶,「很抱歉。看得出你很不情願。我不想強迫你。」他俯下身去發動汽車。
阿維拉感覺自己像個傻瓜。其實,馬爾科只是個孩子,年齡只有自己的三分之一,一條腿都沒了,卻還在想方設法幫助一個殘疾人。可是阿維拉卻一點兒都不領情,還多疑猜忌。
「不,」阿維拉說,「馬爾科,請原諒。能聽教皇佈道,我深感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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