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達爾女士肯定還膽戰心驚的,」加爾薩輕聲解釋說,「今晚晚些時候豐塞卡特工會把她護送回來的。到時候您就可以跟她當面聊了。容我補充一句,得知她安然無恙我也感到特別欣慰。」
胡利安王子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
「我們正在追捕槍手。」加爾薩想換個話題,於是說道,「豐塞卡向我保證,很快就能把這個恐怖分子抓捕歸案。」他故意用了「恐怖分子」這個詞,是希望讓王子擺脫目前的恍惚狀態。
可是,王子只是茫然地點了點頭。
「首相已經對這次暗殺進行了譴責。」加爾薩繼續說道,「不過,考慮到事情牽扯到安布拉,政府希望您對此進行表態……」加爾薩停頓了一下,「我知道安布拉是您的未婚妻,但事情很棘手。不過我建議您說,您未婚妻最讓人欽佩的一個優點就是她的獨立性。儘管您知道她並不認同埃德蒙·基爾希的政治觀點,但還是信守作為博物館館長的承諾,這一點值得稱讚。如果您願意,要不我給您寫個發言稿?我們應該趕在早間新聞時段發表一個宣告。」
胡利安一直眼望窗外。「不管我們發表什麼宣告,我還是想先聽聽巴爾德斯皮諾主教的意見。」
加爾薩下巴緊繃,忍住沒說話。後佛朗哥時代的西班牙是一個「非宗教國家」,這意味著西班牙已經沒有了國教,而且教會也不應該介入任何政治事務。但是巴爾德斯皮諾主教與國王關係密切,這使得他總是對皇宮的日常事務有著非同一般的影響。遺憾的是,巴爾德斯皮諾的政治態度強硬,宗教觀點偏執,這就讓處理今晚危機所需要的策略和靈活失去了空間。
我們需要的是微妙的措辭和巧妙的謀略——不是武斷的教條和激烈的爭論!
很早以前加爾薩就知道,在巴爾德斯皮諾主教虔誠的外表下,隱藏著一個簡單的真相:他總是先滿足自己的慾望,再考慮上帝的需要。以前加爾薩對這些都可以不予理睬,但現在看到主教悄悄貼近胡利安,使皇宮內的權力平衡出現了傾斜,他感到非常擔憂。
照眼前的情形看,巴爾德斯皮諾和王子走得太近了。
加爾薩知道胡利安一直把主教當作「家人」——他更像是一個值得信賴的叔叔,而不是什麼宗教權威。作為國王的心腹,他從胡利安小時候起就負責監管他的道德成長,而且他也是滿腔熱情、盡心盡力——審查胡利安的所有老師,給他講解宗教教義,甚至在情感問題上也替他出謀劃策。如今,多年之後,即便胡利安和巴爾德斯皮諾會偶有爭執,但兩人的感情依然深厚。
「胡利安殿下,」加爾薩不動聲色地說道,「我真的認為,今晚的事情應該由您和我來處理。」
「是嗎?」他身後的黑暗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加爾薩趕緊轉過身去,驚訝地看見一個身穿長袍、像幽靈一樣的人正坐在黑暗處。
巴爾德斯皮諾。
「指揮官,要我說,」巴爾德斯皮諾怒氣衝衝地說道,「在所有人當中,你最應該明白,今晚你們離不開我。」
「這是政治問題,」加爾薩態度強硬地說道,「不是宗教問題。」
巴爾德斯皮諾譏笑道:「能說出這樣的話,讓我覺得真是高估了你的政治敏銳性。如果你想聽聽我的看法,那我告訴你,要應對這場危機只有一種妥帖的辦法,那就是立即告訴全國人民胡利安王子是虔誠的信徒,未來的西班牙國王是虔誠的天主教信徒。」
「我同意……不管胡利安殿下發表怎樣的宣告,都應該提到他的宗教信仰。」
「如果胡利安王子接見媒體,那麼我就應該在他的身邊,而且一隻手要放在他的肩上——這是一個強有力的訊號,說明教會與他患難與共。僅僅這一個畫面就足以安撫國人,這比你寫什麼都強一萬倍。」
加爾薩怒火中燒。
「全世界剛剛目睹了發生在西班牙的這場殘酷暗殺,」巴爾德斯皮諾大聲說道,「在暴力橫行的時候,沒有什麼更能像上帝之手那樣安撫人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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