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登一邊朝講臺走去,一邊暗中不停地觀察豐塞卡,他還在全神貫注地給優步打電話。安布拉一邊打電話——或者至少看上去是在打電話——一邊漫不經心地朝禮堂中央走去。她之所以這麼做,正是蘭登的主意。
讓豐塞卡覺得你還是決定打電話給胡利安王子。
蘭登來到講臺上,忍痛看著地上蜷曲的身體。埃德蒙。蘭登輕輕地把安布拉蓋在屍體上的毛毯掀開。埃德蒙曾經明亮的雙眼已眯在一起,死氣沉沉的,額頭上有一個深紅色的彈孔。蘭登看著眼前慘不忍睹的一幕渾身顫抖,失去好友的痛苦和憤怒在他心中激盪。
剎那間,蘭登依稀又看到了那個頭髮蓬亂、才華橫溢的學生滿懷憧憬走進教室的情景。他的一生雖然短暫,卻取得如此非凡的成就。可悲的是,今晚這麼有才華的人居然被謀殺了。可以斷定,有人企圖讓他的發現永遠銷聲匿跡。
除非我挺身而出,否則我學生的偉大成就將永遠無法重見天日。
蘭登找了個讓講臺只擋住豐塞卡部分視線的位置。然後他跪在埃德蒙的屍體旁,閉上眼睛雙手合十,裝出一副虔誠祈禱的樣子。
為一個無神論者祈禱,真是莫大的諷刺。想到這裡蘭登差點兒給逗樂了。埃德蒙,我知道在所有人中,你是最不希望別人為你祈禱的。放心去吧,我的朋友。我不是真的在祈禱。
跪在埃德蒙身旁時,蘭登努力剋制著心裡越來越強烈的恐懼感。我說過主教不會傷害你的。但如果最後證明巴爾德斯皮諾參與了這個……蘭登趕緊打消了這個念頭。
蘭登確信豐塞卡看見他在祈禱後,立刻小心翼翼地探過身子,從埃德蒙的皮夾克裡摸出了他那部超大型智慧手機。
蘭登迅速回頭掃了豐塞卡一眼,發現他還在打電話。現在豐塞卡似乎更留意安布拉,而不是蘭登。安布拉貌似也在專心打電話,她邊走邊打,離豐塞卡越來越遠。
蘭登又看了一眼埃德蒙的手機,然後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鎮定點兒。
還有一件事要做。
他輕輕抬起埃德蒙的右手,他的手已經冰涼。蘭登把手機放在埃德蒙的手指前,小心翼翼地把埃德蒙的食指按到指紋識別區。
手機「噠」一聲解鎖了。
蘭登迅速翻到選單設定,解除了密碼保護功能。成功解鎖。然後他悄悄把手機塞進自己的上衣口袋,用毛毯重新把埃德蒙的身體遮蓋起來。
警笛聲從遠處傳來,此時的禮堂裡空無一人。安布拉獨自站在禮堂中央,把電話放在耳朵上假裝專心打電話。此刻她心裡很清楚,豐塞卡的眼睛一直在盯著她。
快點,羅伯特。
安布拉就在剛才把她和埃德蒙·基爾希最近一次的談話內容告訴了這位美國教授,然後教授就立即採取了行動。安布拉告訴蘭登,兩天前就是在這個禮堂裡,她和埃德蒙工作到很晚,不停地推敲演講的最後細節。中間休息時,埃德蒙喝了當天晚上的第三杯菠菜奶昔。安布拉注意到他看上去已經疲憊不堪了。
「埃德蒙,我得說你兩句。」她當時說道,「真不知道這種純素食物能對你有什麼好處。你臉色不好,而且太瘦了。」
「太瘦?」他哈哈笑著說,「看看這是誰在說我瘦。」
「我又不是很瘦!」
「不胖也不瘦,正好!」看著她一臉的怒氣,他調皮地眨了眨眼睛,「至於臉色不好,你就不要再說了。我是個電腦極客,整天面對的都是電腦液晶屏。」
「好吧,再過兩天你就要對全世界演講了,臉色好看點兒沒壞處。要麼明天到外面去曬曬太陽,要麼發明個可以讓臉色顯黑的電腦顯示器吧。」
「這個主意倒不錯嘛!」他一副深受啟發的樣子說道,「你應該申請專利。」他笑了笑,然後又談起了正事,「這麼說,星期六晚上各項安排的順序你都清楚了?」
安布拉點了點頭,看了一眼稿子說道:「我先到接待室接待來賓,然後所有人都到這個禮堂來觀看開場影片,之後你就像變魔術一樣出現在那邊的講臺上。」她指了指禮堂的前方,「然後在講臺上開始發表宣告。」
「好極了!」埃德蒙說道,「有個小小的補充。」他咧嘴笑了笑,「我在臺上講話時,應該算是個幕間休息——這樣的話,我也有機會親自歡迎一下來賓,讓大家放鬆一下,為下半場準備得更充分一點兒——下半場是一個多媒體演示,將告訴大家我的發現是什麼。」
「這麼說宣告也是提前錄好的?跟開場影片一樣?」
「是的,幾天前我剛剛弄完。我們生活在一個崇尚視覺文化的時代——多媒體演示總是比某個科學家在臺上東拉西扯更引人入勝。」
「你可不是普普通通的‘某個科學家’,」安布拉說道,「不過我同意你的看法。我都有點迫不及待了。」
安布拉知道,埃德蒙為了安全起見,把演講檔案儲存在異地他自己的安全伺服器上。所有內容都將通過遠端直播,直接傳送到博物館的投影系統上。
「下半場開始,」她問道,「由誰來啟用演講,你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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