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南北往事 長宇宙 第2頁,共2頁

整整三天四夜。這次比武不單單是他們這支隊伍,各個軍區各個特戰分隊都選拔了很多人才,各方彙集到一起,足有近千人之多,於此同時,還有很多外國對手來角逐專案,戰況非常激烈,除了個人素質外,還要檢查一個國家的裝備力量的訓練水平。

沈斯亮來到這頭以後,意外碰上了以前一起在處裡工作的同事,正好是上回跟沈斯亮一塊體檢隔壁翻譯辦的大劉,倆人搭班子,老同事幹起活兒來得心應手,負責協調場地,滿足戰士訴求,跟著裁判組進行公平觀察,每天忙得不可開交。

只有偶爾吃午飯的時候,才能找了機會勉強聊上幾句。

雪山山腳下搭建的臨時帳篷,沈斯亮掀開門簾鑽進去,一腦袋的雪瞬間化為水珠,他低頭揚了揚,跟屋裡的正在吃飯的同行打了聲招呼,坐在大劉旁邊。

他正把大列巴撕成小塊,泡在加了奶油的紅咖哩裡,沈斯亮旁若無人的脫下靴子,往外磕了磕雪。正在嚼麵包的人不樂意了:「嘿,您能出去拾掇嗎?人家吃飯呢!」

「歇著吧,以前中午在食堂的時候,訓練完你脫襪子我也沒說你什麼。」

沈斯亮重新把鞋帶繫好,端起飯盒,也皺了皺眉。哎,出門在外,這一口,他也真吃夠了。

大劉苦笑:「前幾天野炊比武,估計是把餘糧吃的差不多了,就這個,湊合弄吧。」

沈斯亮悶頭吃飯:「今天最後一天了,明天咱們的專案全結束了,要班師回朝。」

大劉說:「怎麼著?跟哥們兒回去嗎?別說,你走了以後,還真挺想你。」

沈斯亮搖頭:「還得半年多吧。」

「回家看看也不興?」

「不回去了,看了,待不了幾個小時,還得走,再說了,我得把這幫小子怎麼帶來的怎麼都帶回去。」

大劉咂咂嘴,從他飯盒裡撈出一根香腸來:「行吧,隨你。」

這孫子就是認真,幹什麼事兒都認真,在北京認真,離開了北京也認真,那股認真勁兒,讓人心裡直嫉妒。

在莫斯科比了四天,又轉戰西伯利亞,等一切賽程結束的時候,歸國前夜,正好臨近元旦。

飛機落到北京機場的時候,劉衞江站在慶功隊伍中間,滿面紅光:「怎麼樣,回不回家看一眼,我跟那邊說說,陪你老爹過完這個元旦再歸隊。」

沈斯亮一擺手:「別,我這人就怕煽情,回頭去了,我可就真不走了。」

他站在機場停機坪給劉衞江敬禮,又不動聲色的走了。

一行人回來,馬不停蹄的開始趕往原來的駐地。

這次來的三個小夥子表現不錯,一點沒給老部隊丟臉,回來的時候在一箇中轉縣城,有車來接他們。

轟隆隆的越野車來了兩輛,連長和指導員一起來接,每個人都喜氣洋洋的,連司機也高興:「咱領導說了,說你們一回來就給你們慶功,食堂包了好幾百個餃子,就等著下鍋了。」

邊防的兵苦,能有機會出去爭光,實屬不易。

「沈參謀,這一趟累壞了吧?」

「還行,不累。」沈斯亮客氣笑笑,知道人家想問什麼:「回頭我寫材料,一起給他們請功,競爭激烈,個個都是好樣的。」

「辛苦辛苦。」連長憨厚笑笑:「這些孩子不容易,你們出去這段時間,我們在家裡是天天盯著電視,心裡著急啊。」

「我聽團部說,好像北京那邊來了電話,您這次是有好訊息了。」

沈斯亮心裡明白,大劉回了北京,勢必要把這一趟彙報給劉衞江,劉衞江是一個骨子裡特別惜才的人,沈斯亮學的專業並非在基層,擅長的也不是這些,讓他出來這一趟,一是這次國際比武確實需要人,二是為了讓他有個鍛鍊。

現在比武結束,眼下處裡案子一個壓著一個,也是正缺人的時候,劉衞江肯定動了把他要回去的心思。

沈斯亮心裡琢磨,這事兒最快也得年後才能提,他也暫時沒有走的意思,只淺笑不答。

車子一路往縣城深處駛去。

前頭開路的車裡時不時響起男孩嘹亮的歌聲,所有人都在車裡放鬆精神,想打個盹的時候,忽然一下急剎。

後排連長第一個反應過來,嚴肅問道:「怎麼回事?」

司機訥訥的,從窗外探頭看情況:「好像……好像有人攔車。」

「鬧事兒?」

一幫人烏拉拉下車,只見兩三個人站在路中央,灰頭土臉,正在朝他們瘋狂大喊:「救人吶——」

「快點幫忙救人吶——」

沈斯亮往左手邊看了一眼,只見一輛二十幾人的小中巴倒翻在溝裡,現場碎玻璃和撞碎的保險槓遍地都是,有非常濃烈的刺鼻氣味。

車禍。

很嚴重的車禍。

呼救的人見下來這麼多穿著迷彩綠衣裳的,像找到了救星,急忙跑過來氣喘吁吁的說:「往市裡開的中巴,路上油箱漏了,司機說車有點飄,還沒反應過來,連人帶車全下去了。」

沈斯亮解開上衣領釦,問:「車上有多少人?現在什麼情況?」

「二十多個吧,裡頭有幾個人,好像是一個單位出來玩兒的,他們本來打算去蘭州坐飛機回去,剩下的都是周邊居民,還有個三歲孩子,跟她奶奶一起壓在後座,腿卡在裡頭出不來了。」

「同志,求求你們快救人吧,冰天雪地的,人真扛不住。」

聞言,幾個年輕的兵打立正:「連長!」

黝黑剛毅的男人很果斷,毫不猶豫:「快,救人!」

沈斯亮看了一眼路邊站著的這幾個,隨手從車裡的背囊扯出個醫用包,大步追上去:「打電話,給市裡最近的醫院打電話。」

車是整個倒翻過去的,想要問裡頭的情況,只能趴在地面,探頭進去看,很多人多想藉著碎掉的窗戶往外爬,行李被甩出來,遍地雜物,最醒目的,是一臺黑色攝像機。

沈斯亮腦子嗡的一聲。

連長見他過來,滿頭大汗:「裡頭一共十二個,能跑出來的都出來了,要是推車,劇烈震盪,裡頭保不齊有傷的嚴重的,會造成二次傷害。」

事故救援他們不是行家,可是論野外自救和保命,沒人比他們更在行。

沈斯亮抿著唇冷靜幾秒:「一個一個往外拉。實在困難的,留人在這兒,等救護車。」

首要救的,就是年紀大的老人和小孩,這兩類人沒自我保護措施,身體素質也照年輕人差,沈斯亮幫著往外扛了幾個,隱隱覺得左肩膀痠疼,有點吃不上力。

有路過的車,碰上好心人,也一起過來幫忙。

現場十分混亂。

被救出來的抱著人哭,沒出來在車裡聲嘶力竭的喊,痛的哎呦。

沈斯亮走到最後排的車窗,往裡喊:「段兒,還有傷的重的嗎?」

「沒了!」

這時被救出來的一個男人忽然衝過來激動抓著沈斯亮:「有!有!怎麼沒有?裡頭有我們一個同事,跟那骨折的老太太一起坐在後排的!!!她救出來了,我們那個呢?」

沈斯亮累的滿頭大汗,大冷的天,硬是脫的只剩了一件半袖。

他試圖探進半個身子,找到那個身影:「段兒,老人家身後還有傷員嗎?」

「真沒了!」

清點人數,偏偏就少了那一個。

連長不容樂觀的搖搖頭:「肯定是側翻的時候甩出去了,一瞬間的事兒,今天夜裡有暴雪,得趕緊找。」

沈斯亮環顧周圍,四周都是很高的地勢,如果甩出去一個人,應該很容易被發現,思忖幾秒,他果斷回到窗邊,這回他沒去側窗,而是直接找東西暴擊擊碎了後風擋。

碎玻璃四散。

冷風呼呼的刮。

他看見一隻女人的手臂:「找著了。」

然後沈斯亮跨在後排破破爛爛的座椅上,用力去抓那隻手,試圖把人拽出來。

那隻手被他攥在掌心裡,了無生氣,甚至不知道回握。

拽了幾下,明顯體力不支,有人說:「你去休息,我來。」

沈斯亮不聽,甩開不知道誰想來拉他的手,瞬間憤怒:「滾——」他鑽進去,有人在窗外狂喊:「出來!危險!」

沈斯亮不管不顧,開始用手瘋狂去砸卡住他發力的椅背,一下,兩下,三下……

終於。

有所鬆動。

人被完好的從車廂左側拎出來。

胳膊腿都在,就是那一張臉,蒼白,渾身都冒著冷氣,已經凍的沒了意識。

沈斯亮牢牢把人抱進懷裡,靜了幾秒,感覺對方還有呼吸。

他渾身發抖,極盡劫後餘生的恐懼呢喃:「二朵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