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南北往事 長宇宙 第2頁,共2頁

「想了,來這兒三年,三年沒回去過年,我媽每次給我打電話都念叨。可是能怎麼辦呢,沒探親假,就是真回去了,兩千多公里,去了,還得走。」

「我也想,我家就在下面那個山坡裡,民樂縣城,之前隊長跟我說,許我回去看看,給我一天假,我說我不回,沒做出個名堂,我爹見了,非攆我出來不可。」

「您想家嗎?」

沈斯亮說:「想啊,怎麼不想。」

「那您媳婦和孩子一定盼著您回去。」

沈斯亮低頭,苦笑:「我還沒結婚呢。」

大家驚掉下巴。這個條件,這個年紀,還……沒結婚?

「那你肯定有女朋友了。」兩三個小夥子嘿嘿地笑:「我們班長跟我們說,您上衣兜裡有張照片兒,上回您脫衣裳的時候掉出來,是個女孩兒。」

沈斯亮鎮定自若搖搖頭:「不可能,他肯定看錯了。」

「我上衣兜裡除了超市電話的磁卡和辦公室鑰匙沒別的。他說那女的,不是超市大姐印在電話卡上的照片吧?」

「籲——」大家不信,起鬨著臊他,沈斯亮臉皮厚,裹緊棉大衣問:「你們知道冷龍嶺在哪嗎?」

這地方訊號不好,訊息相對閉塞,沈斯亮只能憑著記憶說出一個地名。

在場的有一個是當地人,聽後確認:「您說的是不是老龍嶺?」

「應該是。」

「離的說遠不遠,說近不近,怎麼也有幾百公里。您看。」小夥子伸手指著遠方,月色下,他們所處海拔雖高,可也只能看到遠處群山很小的山頂:「那是祁連山。」

「翻過那座山,青石嘴往北。」

沈斯亮問:「那地方冷嗎?」

「冷啊,怎麼不冷,四千多米以上全是冰川。」

祁連山,天山,這些地名對沈斯亮來說依稀只在高中的地理課本上背過,那時候他是班上不愛聽課成績又很拔尖的叛逆小子,徒手可以畫出整個中國主要山脈的地形圖,能準確背出西元前到清王朝的大事年表,可能四個物理公式推匯出別人想很久也做不出來的習題,可是唯獨這些東西,放到現在沒有一點用處。

對曾經那些爛熟於心的地形地貌,依舊束手無策。

他站起來,拍拍身上的雪:「都早點回去休息,明天早上開拔,就要動身了。」

與此同時。

幾百公里以外一個鎮級市的賓館裡,霍皙坐在臺燈下,穿著厚厚的毛衣,將白天採風寫的片段整理成文。

她來祁連山已經一個多星期了,這周主要拍冬季冰川全貌。

「冷龍嶺,門源縣城東北,初次見面,高大厚重,崗什卡峰遠遠矗立眼前,我和我的同事徒步登上位於三千……」

稿子反覆修改,刪減,潤色,手邊放著一杯熱水漸漸變溫,燒沸了,喝進去有淡淡的鐵鏽味兒,霍皙停下手裡的活兒,淺啜了一口,然後呵呵凍得發冷的手,去羽絨服口袋裡摸出藥盒,數了幾粒藥扔進嘴裡。

平常的就像吃維生素一樣。

剛吃完,有人敲門,敲了兩三聲就被推開。

一個同事趴在門口,霍皙很熟悉對方,連頭也沒回:「別騙我吃的,上回那兩包泡麵都給你了。」

「誰來搶你泡麵!我屋裡有好幾桶呢!」對方顯然知道她的習慣,熟絡說道:「老師是讓我來告訴你一聲,咱們明天中午租車去火車站,往下一站走,今天早點休息,養精蓄銳。」

霍皙點點頭:「好,知道了。」

對方關上門,關了一半兒,又囑咐:「千萬別遲到,明天山路不好走,有幾段因為當地部隊拉練被封鎖管制,咱得繞道,早上一定吃飽了,要不有得折騰。」

「我走了啊?」

「嗯。」

「我真走了。」

霍皙順手從桌子上抓起一包餅乾扔過去,不耐煩:「快走吧。」

對方抓住,高興一擺手,像心願得逞似的:「得,今天晚上夜宵有著落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