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皙閉著眼睛,跪在蒲團上良久不動。
最後。
最後最後。
我有個愛人,他叫沈斯亮。
他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我這輩子大概都不會再見到他了,您保佑他平平安安就行啦。
霍皙睜開眼,站起來,迎面對上一雙慈眉善目的面孔,老和尚正在打坐,手裡拿著念珠,正笑著看她。
聽你在這兒絮絮叨叨說半天了,姑娘,你求的這些,可沒求自己吶。
霍皙淺笑,我沒什麼可求的。
老和尚搖頭,你說的那些,事兒太雜,菩薩可不一定都能記住,霍皙說,但是都聽到了。
你知道有些事情,求了,也是看造化。老和尚依舊笑意盈盈,不求自己,是因為你知道自己的命運。一個對自己清醒的人,往往才能有大造化。
霍皙垂眼,遲遲不答。
山下有大批香客趕在八點之前來臨,人聲漸漸多了起來,霍皙雙手合十,朝老和尚鞠躬,謝謝您。
女孩的背影漸漸淹沒在人群中。
老和尚闔眼打坐。
走吧走吧,塵世是非,躲不開人間風月,人間風月,躲不開個情字。孩子啊,路長著,你且走著,一個連生死都已經超脫的人,怎麼還會有恐懼。
……
下午,許懷勐在書房休息,四五點鐘從樓上下來的時候,霍皙正在廚房裡忙著。
許懷勐愣了愣:「你做飯?」
霍皙端著湯,燙的呲牙咧嘴,許懷勐趕緊接過來:「這是有事兒要跟我說?」老頭兒瞅瞅那一桌子的菜:「都是你弄的?」
霍皙給許懷勐拉開椅子,像個聽話又懂事的女兒。
「您先坐。嚐嚐我做的好不好吃。」
好吃不好吃這都是閨女給自己做的第一頓飯啊!許懷勐拿起筷子,這個嚐嚐,那個嚐嚐,淡了鹹了,就是不捨得放下。
「挺好。」
「爸,我跟您說件事兒。」
「我之前一直工作的雜誌社要改革重組了,今年年末是最後一期期刊,當初帶我的老師給我發郵件,想讓我參加,幹了三年,挺有感情的,最後一期,我就答應了。」
許懷勐愣了愣:「那……還要走?走多長時間?你工作怎麼辦?」
霍皙怕他心裡著急,寬慰他:「報社的工作我辭了,報了個語言班,今年的課程修的差不多了,考了專四的證明,所以有假期。」
霍皙知道許懷勐一直不喜歡自己的工作,自己的學業對他來說是個遺憾。
許懷勐雖說心裡欣慰,但是也有隱憂:「什麼時候回來?去的地方危險不危險?」
霍皙說:「三個月左右,去拍西部地貌,如果順利。」她遲疑了一下:「我陪您回來過年。」
回來過年。
這四個字說服了許懷勐。
他嘆氣,筷子拿起來又放下:「我是真不想你去。一個女孩子,總去闖蕩,不是那麼回事兒。」
可是她說她想去,他又能怎麼辦?
「去了以後,別像過去似的,跟家裡常保持聯絡。什麼時候走,我讓大宇送你。」
霍皙鼻子發酸,強忍著:「後天就走,機票都訂好了。」
「爸,我走了以後,你照顧好自己。我不孝順,這幾年你身體最不好的時候沒在身邊……」
「別說啦別說啦。」許懷勐無奈又心疼的拍拍女兒的頭:「你想去,就去。」
「以後回來了,好好孝敬我。」
霍皙眼裡含淚點頭:「您一定,照顧好自己。」
許懷勐聽她這話心裡不是滋味,百般不捨。
……
霍皙收拾好行李,去機場的時候陶蓓蓓她們來送,同行的還有許善宇,最讓人意外的是,他竟然帶來了那個傳說中的外語教員。
她朝霍皙靦腆的笑,霍皙開心,直白喊了人家一聲:「嫂子!」
許善宇也高興:「還沒過門呢,以後有你喊的時候。」
霍皙:「先叫著,拿個入場劵。」
機場閘口,霍皙和眾人一一告別。陶蓓蓓眼睛紅紅的:「霍皙姐,你可一定要回來啊。」
「一定。」
武楊說:「西邊海拔高,冷,我集訓的時候那邊都去過,一定別發燒得肺炎,到時候麻煩了。」
「一定。」
寧小誠說:「去了常常給我們發個微信,拍著啥好看的了,也告訴我們。」
蔣曉魯說:「我和小誠等你回來,和斯亮一起參加我們的婚禮。」
霍皙說:「好。」
最後說許善宇。
他張開懷抱抱了抱霍皙:「這麼多年也沒叫過你,今天喊你一聲。」
「妹妹唉。」
「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