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南北往事 長宇宙 第2頁,共2頁

「我一直天真以為我爸是真死了,直到許懷勐把我接回來,我才明白他們說野孩子的真正意義。」

「所以沈斯亮,我是真不想,再重複一遍我媽媽的路了。」

霍皙發自肺腑的跟他說真心話:「我知道她是一個好女人,但是並不能抹殺她確確實實傷害了別人家庭的事實,每次許善宇看見我那個德行,我都特能理解他,這事兒換我,我也不平衡,可能會做的比他還要過分,沈斯亮,我是喜歡你,可我也有原則。」

盡力爭取,絕不強求。她這是想走。

一聽這話,沈斯亮就明白她是什麼意思了,明明跟她解釋過了,可她就是不信任自己。

夏天病房悶熱,人心裡也煩躁,沈斯亮耐著性子:「我跟尤夢的事兒早過去了,當初跟她在一起。」

「是因為覺著她有點像你。」

沈斯亮坦坦蕩蕩的交代。

他和她是在一次年末的彙報演出上認識的,那天去的人很多,軍區各部的負責人,主辦方,很多有名有姓的領導首長都在。本來去看演出這事兒沈斯亮可參加,也可不參加,誰想到那天應邀的劉衞江臨時主持一個會議,把請柬給了他。

他本來不太愛看這些歌舞演出,尋思找個靠後的位置點個卯,中途就溜出去得了,沒想到一入場,多半都是跟他爹關係不錯的,工作上有往來的叔叔伯伯,見沈斯亮來了,一幫人抓住他不放,直接拎到前排就坐。

那場演出的重頭戲就是藝術學院排練的一齣舞蹈,叫川頌,講的就是川軍團當年英勇殺敵浴血奮戰的故事,那一排排化著妝的戰士在臺上跳的非常認真,配上蕩氣迴腸的音樂,謝幕時博得全場一片雷鳴掌聲。

最後有個環節,是需要首排領導上去和演員一一握手,敬禮慰問的,劉衞江沒到,大家鼓動著沈斯亮上去。

沈斯亮推辭,別,咱級別低,今兒就是來湊個熱鬧,底下坐著的厲害人物多了,不出這個風頭。

有人說,斯亮,你看臺上那個小丫頭,眼神直勾勾的盯著你,好歹咱也紳士一回,上去給人家敬個禮。

被大家這麼一鼓動,沈斯亮趕鴨子上架似的,就被推到臺上去了。

先是給人家姑娘帶了朵兒花環,又跟人家握手,底下掌聲不斷起著哄,不讓沈斯亮下來,最後一起合了影互相敬過禮才算是完事兒。

臨走的時候,烏泱泱一幫人往停車場走,沈斯亮穿著棉大衣剛下臺階,就聽見後頭有一幫小姑娘的清脆嗓音喊他。

「首長!首長!」

沈斯亮回頭:「喊我?」

「對!就是你!」有膽子大的女同學附和,帶著一個素面朝天的女孩兒走上前來:「咱們這位姑娘特敬佩你,首長能給留個電話嗎?」

沈斯亮寬和的笑:「咱可不是首長,我就是個司機,今天來給領導湊數的。」

人家不依不饒:「不管你是不是,反正比我們級別高,級別高的,都是首長!」

四五個姑娘把他圍成一個圈兒,不讓走,在臺階上頗為引人注目,有看熱鬧的過來吹口哨,沈大丫頭你行啊!這麼一會兒也能發展革命友誼?

沈斯亮因為小時候特有女孩緣,一起長大的小夥伴看著眼紅,特地給他起了個綽號,叫沈大丫頭,一聽,就是女人堆兒裡混出來的。

人家要手機號,沈斯亮混了這麼多年,這幫丫頭片子的心思一眼就看穿,他不痛不癢的拒絕她們,這可涉及保密範疇了,不能隨便給。

會看眼色的都知道,他這是照顧她們面子,有風度的給臺階下。

說完他笑一笑,轉身上車,被推到前面去的那個姑娘不死心,連著小跑追了幾步,北京那幾天剛好下了幾場清雪,地下滑,姑娘一個踉蹌,抓著沈斯亮怯生生的問:「您……不認識我了?」

沈斯亮蹙眉想了想。

「我是剛才跟你在臺上敬禮的演員啊!」

臺上的妝都畫成一個模樣,誰能認識誰,這回卸了妝,仔細一看,沈斯亮還真有點印象,小姑娘長的不錯,白白淨淨,尤其是那一雙眼睛,不好意思笑起來的時候跟一人兒特像。

沈斯亮點點頭,記起來了。

那姑娘說:「我叫尤夢,是軍藝的學生,你能給我留個電話嗎,我真的特別崇拜你。」

沈斯亮樂了:「你崇拜我什麼啊?」

她憋了半天,臉都凍紅了,也沒說出一句話來。那股倔勁兒,還真挺讓人沒轍。大冷天的,人家姑娘都追到這份兒上了,不給未免太沒風度,互相留了電話以後,沈斯亮就開車走了。

從那以後,倆人偶爾見見面,吃頓飯,她想要什麼他也大方給買,接觸時間長了,沈斯亮才發現這姑娘跟他想的不太一樣,哪兒不太一樣,野心忒大,太會耍花槍。

有些話不直說,總是拐彎抹角的跟他用套路,沈斯亮是人精裡的人精,她什麼意思能聽不出來?交往了兩三個月,就明白了她的真實意圖。

她想畢了業不用分配考試,直接讓他幫忙留到北京這邊的歌舞團。那天之所以從演出會場追出去,是因為聽見舞團帶隊老師私下裡閒聊天,知道他身份不簡單。

沈斯亮有意晾著她,尤夢挺不住,哭哭啼啼來找他,說了半天,意思就是不想離開他。

沈斯亮這人渣就渣在他從來不撒謊,向來坦誠,不管幹什麼事兒,都坦誠。我這麼做了就是這麼做了,你能拿我怎麼辦?可是他讓人恨又恨不起來,因為他重情,待人仗義。

他知道她有難處,父親在廠子裡被機器扎折一條腿,母親在手工作坊裡給人家染布也賺不了幾個錢,供她上學,她肩上擔子重,想找個好出路在這兒安身立命。

他之前已經找人給她父親找了個好醫院,接了條假肢,又在一次飯局上給學校負責分配的老師打了聲招呼。

其實尤夢自己心裡也清楚,真的回來了,誰還要個假的,這樣的男人,你為他沉迷,留戀,可說到底也不是你的,何況倆人之間什麼事兒都沒有,真正意義上的牽手和接吻都沒有。

他這麼做,仁至義盡倆人把話說開,他又把自己送回學校,尤夢說,是不是咱倆以後,再也不能見了?沈斯亮笑一笑,囑咐她路上小心,接著車子絕塵而去,在視線終成了一個小小的紅色的點。

……

至於陸晏棠——

沈斯亮雲淡風輕道:「我要是真跟她有點什麼,就輪不上你回來了。」

這一句話,算是徹底戳了霍皙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