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南北往事 長宇宙 第2頁,共2頁

程聰訕訕的,解開安全帶下車。

他走到吉普車前,天黑,車窗又貼著深色車膜,看不見裡面的人,程聰笑嘻嘻的一抱拳。

「哥!我服了!」

黑色吉普巋然不動。

「哥……我真服了,下回再也不敢了。」

車依然一動不動。

寧小誠在副駕駛裡看著這一幕,也猜測:「武楊今天心情不好?估計這廝要碰釘子。」

程聰動手去拉車門,車門是反鎖的。

他這回徹底不樂意了,伸手敲了敲車窗:「差不多得了,到底幾個意思啊,怎麼還鬧著玩兒下死手呢!」

這回,車窗慢慢降下來。

露出一張乾淨清冷的臉,霍皙漆黑明亮的眼睛盯著程聰,眼神戒備,不露聲色。

程聰臉色一變,驚的話都不會說了。「不不不不是……」

「怎麼了?」

寧小誠抻著脖子往前湊了湊,大吉普橫在路中央,駕駛位置朝外,在車裡只能看到程聰茫然又尷尬的臉。

見到美女,程聰反應向來都是快的,愣了幾秒,隨即迅速換上一副熱絡的笑,忙著鞠躬賠罪:「不好意思啊美女,我以為這車是老熟人開的呢,剛才我是跟他鬧著玩,沒想到認錯了弄這麼大一誤會……」

程聰小心地看了看霍皙,又問:「……那個,美女?」

霍皙終於開口,淡淡的:「我姓霍。」

「霍小姐。」程聰規矩起來,試探地問「你……認識武楊?」

合著是武楊的熟人。

「認識,我是他一個朋友。」

程聰壞笑:「女朋友?」

霍皙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漫不經心地笑了笑,並未在意:「普通朋友。」

「我剛從外地回來,他把車借我開幾天。」

「哦……」程聰拉長了音,趁著夜色,又細細打量了霍皙一番。

武楊愛車如命,關係不親不熟,他肯定不能隨便借人,眼前這美女談吐打扮又都不像那些俗物,於是程聰猜這女的八成來路不淺。

他從兜裡摸出一張名片,人模狗樣的遞過去:「我叫程聰,也是武楊的朋友,今天能遇上就是緣分,以後有什麼事兒儘管打電話。」

霍皙從車窗裡伸出手來接,露出半截小臂和一隻秀氣修長的手。

寧小誠隔著挺遠,在這車裡眯起眼睛:「女的?!」

一直在後排坐著的人聽見小誠這話,終於睜開眼睛,往前頭看了看。

小誠饒有興致的回頭,探究看他:「下去看看?」

那人不動聲色靠了回去,散漫道:「不去。」

小誠淡淡一笑,知道他是不想湊這個熱鬧,自己向來也不好這個,於是便也在車裡觀望。

霍皙收了名片,朝程聰抱歉一笑:「謝謝,但是我沒有名片。」

「沒事兒,來日方長,以後有機會再聯絡。」程聰笑眯眯擺手,往後退了一步,大度表示自己不介意。

天要下雨了,程聰催她:「今天真是不好意思,耽誤你了,快走吧。」

霍皙升上車窗,禮貌跟程聰頷首,驅車離開。

望著黑色吉普的尾燈,程聰站了一會兒,半晌又搖頭晃腦的往自己車上走,一臉痛心疾首。

「暴遣天物啊!!簡直是暴遣天物!你說這麼漂亮的美女,怎麼就讓武楊給禍害了?」

小誠問:「怎麼著了?」

程聰:「我還以為是武楊呢,結果是武楊一朋友,那一露臉,咱簡直太露怯了,話都不會說了,你沒瞧見,那皮膚,那臉,那身段兒……」

小誠笑著啐他:「人家車窗降了一半兒你就能看出身材?甭扯瞎話了,是蓓蓓吧。」

說完,小誠琢磨琢磨覺著不對勁兒。

程聰認識蓓蓓,要真是她,不會露出剛才那個表情。

他問他:「你真不認識?」

程聰信誓旦旦:「真不認識,從來沒見過,剛才那漂移你也看見了,蓓蓓哪會這個,武楊厲害啊,不聲不響就能找這麼號兒人物當朋友,對了,那姑娘姓什麼來著……」

想了半天,程聰一拍方向盤:「對!姓霍!」

他聲音很大,好像車廂裡都有迴音,這一嗓子下去,車裡忽然變得非常安靜,誰都沒有再說話。

可是程聰卻興奮起來,嚷嚷著要給武楊打電話問個明白。

小誠不疾不徐地勸:「改天吧,他今天晚上好像有任務,不方便接。」

說完,小誠手機震動了兩下,是資訊回覆,他看了一眼,又無聲無息的按掉。

程聰那陣兒興奮勁過去了,才想起來後排的人。他回頭看了一眼,撓撓頭。

「哥,我這一路上這腦子光想別的了,忘了問了,給你送哪兒去?」

後排的男人大半個身體處在漆黑昏暗的光線裡,看不清表情,但是能聽到他的聲音。

「回大院。」

「不回家?」

「臨走的時候把車扔禮堂後面了。」

「成嘞。」

不知為什麼,程聰對這人總是帶著敬畏,那眼裡看他時的尊重,更像是一種小輩對長輩的順從,那是隻有打心眼兒裡服氣時才會有的神情,車子一路飛馳,最後停在了大院幾十米處的路邊,程聰機靈的下車去後排開門,小誠也跟下來。

「你等等,我跟你一起回去。」

總後大院的路燈下,賓利裡一前一後下來倆人,使得整晚窩在車裡看不清面容的男人,這才徹底暴露在燈光下。

先從副駕駛下來的這個,寧小誠,穿著灰色圓領的線衫,一個美國很小眾的休閒品牌,一條米色休閒褲,腳上是tods的經典款式。那是一身氣質很溫和隨意的穿著,仔細看他,嘴角還似乎總是向上翹,掛著淺淡笑意的。

而從後排下來的這個——

先是一雙鋥亮的皮鞋,手工定製的anzi,質地細膩的小牛皮,上頭沒有任何金屬裝飾。

然後是筆直的黑色西褲,洗的乾乾淨淨的修身白襯衫,一身蠻普通的裝扮,唯獨腰間那條皮帶特別了些,是部隊常服統一配發的07式。

那是一張清雋斯文的面孔,不動聲色的時候,靜的就像一潭水,可他一旦動了什麼歪心思,那眼裡深不可測的精光就乍了出來。

帶著點頑劣,又帶著點孩子似的稚氣。

他眉毛很濃,是很英挺的劍眉,思考什麼的時候嘴唇會抿的很緊,曾經有人說,他天生就是一張寡情的臉,冷靜,認真,又好像什麼事兒都不放在心上。

比如像現在,他懶散的靠在路燈杆子上,眼裡盯著大院門口某個空曠的地方,嘴裡含著煙,襯衫袖子被他捲了幾下窩在手肘位置,很心不在焉。

他問:「門口剃頭那老潘,走了?」

小誠點頭:「走了,等了你兩個多小時。」

他沉默抽菸,不再說話了。

他不說話的時候,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小誠望著他,想了幾秒,叫他的名字。

「斯亮?」

他偏頭看他,眼神平靜無波。

小誠狠下心,終於開口:「今天武楊車裡那人應該是……」

他叼著煙,仰頭噴出一口煙霧,平靜說出兩個字。

「霍皙。」

小誠驚愕,不可思議的看著他:「你找人盯她?」

他忽然笑了,笑的有點痞氣,有點囂張,可那笑意是未及眼底的。

他跟小誠說,你信不信,有個人,她一齣現,不用露臉,不用說話,只要在你方圓百里,你看她一眼,就能知道她是誰?

好像她身體的每一寸都在你心裡,你比她,都要熟悉她自己,小誠愕然醒悟。

他說的是。

在車裡,霍皙伸手接程聰名片那一瞬間。

他和他無聲對視,眼神里有著不為一件事卻又十分相同的無奈茫然。

為女人,為愛情,也為自己。

這是寧小誠。

一個妥帖細緻,溫文爾雅,事事於無形的人。

也是一個對自己茫然,卻把別人看的透徹清醒的男人。

這是沈斯亮。

一個深沉精明,斯文內斂,事事要張狂的人。

也是一個和霍皙有著深仇大恨,更是愛霍皙愛到骨血裡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