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個人偶,她至今仍一刻不離地帶在身邊。只要有這個人偶在,母親死亡前後的事情就不完全是夢幻。可是抱著一個人偶被陌生老伯伯送回到祖母身邊的情形,君子已經一點都不記得了。
祖母是在君子八歲那年去世的。
之後,君子就扔掉了窩棚小屋,到鎮上去給人家看孩子。不過君子並不喜歡做這樣的工作。有一天,她獨自一人來到郊外,見一片空地上有一對像是夫婦的江湖藝人在表演雜耍,周圍圍著一圈人。女的坐在道具、行李旁敲鼓,那個像是她丈夫的男人則在表演吞雞蛋,吞縫衣針。
一番表演結束後,那女人站起身來,端著一個空盆一個銅板兩個銅板地收錢。不一會兒,觀眾都散去了,空地上只剩下那兩個江湖藝人和君子,可君子還不肯離開。等到那兩人將行李道具都裝上了小車,身上的行裝也都整頓好了,君子還是沒有要離去的意思。最後,君子就這麼跟著那兩個藝人一起走江湖了。
江湖藝人一般都是天氣暖和的時候往北走,天涼以後再往南走。並且是去年走東海道,今年就走中仙道,每年都變換著巡演的路線。君子其實並不喜歡走江湖賣藝這樣的行當。並且隨著她一年年地長大,越來越不喜歡了。除了這行當本身,還有一件事也越來越讓她受不了。那就是之前像父親似的師傅,喝了酒之後就開始調戲她。師母倒是對她很好,也總是想方設法地保護著她,與此同時,由於君子不死心,想弄清楚母親去世前後的事情,想尋找母親淹死的那個池塘,這樣的生活一忍就忍了十年。
今年也是這樣,涼風初起後,君子他們開始往南走。某一天,完成了表演後,到了晚上師傅就喝起酒來。由於那天賺得比平日裡多些,他的酒也喝得比平時多了些。於是,他就又開始挑逗、調戲君子了。君子激烈反抗後,師傅惱羞成怒,竟然揮舞著菜刀說:「看我殺了你!」兩人鬧得不可開交。當天夜裡,師母看到君子實在無法忍受,就將她放跑了。並且還給她寫了一封介紹信,叫她去投奔一個住在四十里外的鎮上的婦人。那人是師母以前在江湖上認識的,後來洗手不幹了,過上了正經人的生活。
君子提著用包袱布包著的人偶,連夜上路。長達十年的江湖藝人生涯,就此結束。
來到師母介紹的那戶人家的第二天,君子趁著沒人的時候,悄悄地將人偶拿出來看了,因為她有些擔心,人偶在這麼長時間裡,總是用包袱布包著,會不會出毛病。所幸的是,除了衣裳有些走樣外,人偶並無一點損傷。君子想重新給人偶穿好衣裳,就解下了它的腰帶,並將它身上的衣物全都脫了下來。君子擁有這個人偶已有十二三年,可將其衣物全都脫掉,今天還是頭一回。因為祖母死後,她為了養活自己,不得不去給人家抱孩子,後來成了江湖藝人後更是居無定所,根本沒有像今天這樣安閒的時間和心思。
出乎意料的是,將人偶身上的衣物都脫光後,君子發現了一些不可思議的東西:人偶的左胸上畫著個黑色的梅花似的圖案。看得出,這絕不是製作人偶時不小心刻壞的,明顯是人偶製作好後,有人用墨故意畫上去的。
君子隨後又不經意地看了看人偶的背部,見那兒寫著「抱茗荷傳說」這幾個字。要是君子的記憶中沒有抱茗荷族徽的話,肯定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可是,為什麼要將這幾個字寫在這呢?它們又有著怎樣的意思?君子百思不得其解。除了仍舊用人偶的衣物將這個不可思議的秘密掩藏起來,君子也別無他法。
君子在走江湖賣藝的十年間,每到一個陌生的地方,總要向當地人打聽「附近有沒有一個像湖泊那麼大的池塘」,其目的自然是為了尋找那個如夢幻一般留在她記憶深處的,位於池塘邊被森林包圍著的大房子。來到這裡後,她也同樣打聽過,而這戶人家的主人告訴她,七八里開外,就有一個大池塘。並且告訴了她一個古老的傳說:
當地的地主有一對雙胞胎兒子,但他們兄弟間的關係極差,經過了一系列的明爭暗鬥,最後,弟弟放火燒了全家。整個集鎮因此化為一片焦土,灰飛煙滅了。後來,當地人便將雙胞胎視為仇人轉世,予以極度的憎惡。可是,後來的地主又生出了雙胞胎。地主老婆為此而痛苦萬分,結果就抱著剛出生的雙胞胎縱身躍入池塘,投水自盡了。這個池塘至今仍被叫作「雙子池」。而這個池塘周邊的旱田裡所長出的茗荷,竟然都是兩兩合抱的。
不久之後,君子進入「雙子池」畔的豪宅之中,做了一名女傭。受僱於該家之後,原本潛伏在君子體內的記憶,就一個個地浮現上來。大名城堡般的門樓、掛在玄關旁塗著漆的轎子、裝著龍吐水的箱子等物,都看到了。只不過正如現實總比想象醜惡一樣,這些東西不僅全都蒙上了厚厚的灰塵,而且都已經破舊不堪,面目全非了,與潛藏在君子記憶深處的模樣截然不同。然而,這些東西依舊啟用了君子的記憶。尤其是當她抬頭看到鑲嵌著抱茗荷族徽,像是大名乘坐的黑漆轎子時,如同撥雲見日一般,立刻就回想起了記憶深處的那個抱茗荷族徽。那是她當年目送母親走入大門時所看到的,母親戴的一直垂到後背上的防寒頭巾上,就印染著這麼個大大的族徽。
君子還去記憶中漂浮著母親屍體的池塘邊看了。只見開著美麗花朵的山茶樹樹枝遮蔽在水面之上。凋落的山茶花有些漂浮在深棕色的、彷彿由琥珀化開而成的水面上,有些則沉入了淺淺的池水底部。凝望著這一泓池水,君子似乎覺得能透過它而看到母親那美麗的屍體正靜靜地躺在池底。
這麼淺的池塘,能淹死人嗎?君子忽然想到了這一點。將唯一的獨生女留在大門外的母親,會自殺嗎?不肯喝裹防寒頭巾朝聖者的金色符水的,不是父親,而是母親啊。母親是被人殺死的吧——母親是被人殺死的——這麼一想的話,君子覺得之前那些如夢似幻的謎團,多少能解開一些了。現在這戶人家裡因中風而臥床不起,既不能說話又動彈不得的老婦人,儘管頭髮很少,可不就是全白,不帶一根黑髮的嗎?還有那個男用人的父親雖說已經死了,但肯定就是十年前送自己回去的那個老伯伯。
如果這個因中風而臥床不起的白髮老婦和未亡人(這裡的夫人)就是當年的那兩個女朝聖者的話,那麼她們肯定以為母親已經喝了那金色符水死掉了。而當數年之後,母親突然出現在她們眼前時,她們自然是一定要將其殺死的——這樣的推想,應該是合乎常理的。說起這個未亡人,也讓君子感到極其不可思議。因為她的相貌,很像君子小時候記住的母親。母親被殺的原因,會不會就在這裡呢?
如此這般,左思右想,君子為了解開謎團而苦苦思索著,最後她覺得破解謎團的關鍵,應該還在人偶上。
一天夜裡,君子又悄悄地將人偶拿出來檢視。她首先脫掉了人偶的衣服,從和服到襯衣再到腰帶,君子仔細檢查了一遍,沒發現什麼離奇之處。她心想,人偶背上寫著的「抱茗荷傳說」,肯定就是指那個雙胞胎相剋的傳說了。那麼人偶左胸上的那個梅花圖案,又是什麼意思呢?君子仍百思不得其解。想到最後,君子又覺得人偶背上的那個「抱茗荷傳說」,應該是揭示某一內容的標題。因此,該內容應該藏在人偶的什麼地方才對。人偶的衣物和外表已經檢查過多次了,沒發現什麼線索,那麼再想尋找,自然就只能檢查其內部了。君子拿定主意後,就猛地將人偶的腦袋拔了下來。果不其然,人偶的肚子裡面藏著一張字條。
「從前,有一對雙胞胎姐妹,她們也同‘抱茗荷傳說’中雙胞胎兄弟一樣,天生為敵。她們長得十分相像,簡直叫人難分彼此。她們的母親給了她們倆一人一個人偶,為了區分,就分別給這兩個人偶穿上了不同的衣裳。可僅是這樣的話,脫了衣服還是分不清哪個人偶是誰的,故而又在一個人偶的左胸上畫了個梅花圖案。那是因為姐妹中有人的身上,在相同位置也有梅花形黑痣的緣故。姐妹二人從小就不和,長大後就爭搶起同一個男人來了。最後姐姐獲勝,與該男子結婚了。可是由於她們長得實在是太像了,那男子也難以區分,所以這種爭搶並未因此而結束。後來那男子死了,姐妹倆失去了爭奪的物件。但是很快,這對天生敵對的姐妹開始爭奪起龐大的家產來。然而,事到如今,已經不必爭鬥了。就連這個人偶,也不再需要了。就把它送給失去了母親的人吧。」
沒有日期。也沒有署名。然而,讀著這張字條,君子就明白人偶左胸上那個梅花圖案是怎麼回事了。那是由於君子從記憶深處回想起母親左胸上黑痣的緣故。可是,這張如同書信一般的字條,又給了君子一個更大的疑問。君子拿著這封「書信」,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此刻夜似乎已經很深了,四周死一般地沉寂。君子忽然注意到,走廊上有輕微的腳步聲,像是有人在躡手躡腳地走路。君子急忙吹熄了燈。周圍立刻變成漆黑一片。君子蹲在房間的角落裡,屏住了呼吸。她聽到那個躡手躡腳的腳步聲來到了自己的房門後,就停住了。過了一會兒,又傳來了極其輕微的移門滑動聲,彷彿有幽靈要進來似的。君子凝神靜聽,把眼睛睜得像貓頭鷹一樣。只見有個幽靈般的幻影進入了房間。真是幽靈嗎?真是幻影嗎?還是個什麼人?君子無法分辨。那黑影進入君子的房間後,就一動不動地站住了。君子一點點地後退,將身子像蝙蝠似的貼在牆壁上。她定睛凝視,覺得黑暗中像是「噗——噗——噗」地冒出了好多個五彩的肥皂泡。君子快速地眨巴著眼睛。就在這時,那黑影像是受到了什麼驚嚇,急匆匆地出了房間,並且靜靜地拉上了移門,沿著走廊,朝著與來時相反的方向跑掉了。這時,君子聽到遠處的走廊上,響起了另一人躡足潛行的腳步聲。
這樣的情形,也不是從那天夜裡開始的。事實上已經是第三次了。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三次都是遠處走廊上響起的另一個腳步聲挽救了君子。君子覺得自從自己對母親是否自殺產生了懷疑,並決心憑藉自己夢幻般的模糊記憶來探究母親的死因以來,身邊就出現了監視的目光,甚至感到自己的生命都受到了威脅。既然像今夜這樣的情形居然出現了三次,那麼毫無疑問,其目的就是要了結自己的性命。出自人偶肚子的那封信上不是寫著「事到如今,已經不必爭鬥了。就連這個人偶,也不再需要了」的話嗎?其言外之意,自然是殺了母親後,就不必爭鬥了,人偶也不需要了。可是,有人還是害怕君子探究母親的死因。為了斷這個禍根,所以有人要殺死自己。殺死母親的人,也就是殺死父親的人。居然還想殺死我?你休想!我一定要為父母報仇!——君子毫不畏懼,反倒勇敢而堅定地下了決心。
自那以後,君子每天晚上都嚴陣以待,做好了準備。果不其然,過了十天左右,那黑影又出現了。這是第四次出現。跟前幾次一樣,黑影先是在君子房間的移門前一動不動地站立了好長時間,然後輕輕地拉開移門,跨入漆黑一片的房間,然後像是在觀察屋裡的動靜似的,又站立不動了。君子在黑暗中凝神觀瞧。然後,又像前幾次一樣,走廊上傳來了另一個人的腳步聲。那黑影像是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馬上就退出去,拉上了移門,溜走了。君子立刻追了上去。那黑影筆直地走到長長的走廊的盡頭,開啟防雨門,穿過樹林,沿著能看到池塘的簷廊靜靜地往前走去。君子跟在其後面,在無處藏身的、長長的簷廊上,她像一隻蜘蛛似的緊貼著房間的移門一側挪動著身子。那黑影隨時都可能轉身撲向她,因此她不得不極力抑制著恐懼所導致的急促呼吸。不一會兒,那黑影就拐過走廊,跨過小橋,消失在一所獨立的小屋中。那兒正是未亡人的房間。
果然不出我所料!——君子心想。不過,這位未亡人,雖說不知道是母親的姐姐還是妹妹,但總是自己的姨母。可那又怎麼樣呢?既然她曾經與母親爭奪過父親,殺死了母親,現在又想殺死自己,她分明就是惡鬼。即便她是自己的姨母,也要向她報仇!
折返後剛要進屋時,君子聽到走廊上有人用低低的聲音在喊她:「松江小姐。」君子嚇了一跳,立刻站定身軀。「我會保護你的。」那是男僕芳夫的聲音。
這時,外面像是起風了,依稀能聽到「雙子池」裡蘆葦搖晃時所發出的聲音。
「我當時還是個孩子,一點也不知道父親他到底做了些什麼。可是,我從小就瞭解的父親,是個性格十分開朗的人,晚上喝了一點酒,有時還會唱上那麼一兩段呢。那是我幾歲時的事情來著?應該是在九歲或十歲那會兒吧。從未在外面過過夜的父親,居然有兩三天沒有回家。在當時我的心目中,似乎覺得更長,有三四天那麼長——因為我沒有母親,所以會覺得父親不在家的日子比實際更長些。我覺得就是從那時起,父親性情大變,酒比以前喝得多了,臉上也沒了笑容,更別說唱小曲了。由於當時我還是孩子,所以對此並沒怎麼在意。可隨著年齡的增長,就越來越覺得父親的心中有個巨大的煩惱,並且深以為苦。有一次,他跟未亡人在一個沒人的地方竊竊私語。我走過去後,他的臉色立刻就變得刷白刷白,並狠狠地瞪著我。我一直搞不清父親心中的煩惱到底是什麼。或許是父親也不想懷著巨大的罪惡感去世的緣故吧,在他臨終之時——」
當時,芳夫是在漆黑一片的房間裡,站在君子的面前說的這番話。可當他說到這裡,就突然停了下來,側耳靜聽了一會兒。
「父親臨終之時……」芳夫進一步壓低聲音後繼續說道,「‘我殺過人啊——成了孤兒的君子,好可憐啊’——他就是這麼說的。你第一天來到這裡,我就注意到了。我知道,你不是白石松江,是田所君子。你放心。我絕不是你的敵人。」說完這些話後,芳夫就消失在黑暗的走廊上了。
然而,君子的內心還留有一絲疑問。真的是未亡人殺死了母親嗎?這一點還要進一步加以確認。如果真是她殺的,應該讓她活著多受些罪吧。於是,君子便將心思用在了這兩個目的上。
幾天後,君子去倉庫將一塊裹在琴上印有抱茗荷族徽的油布取了來。等到夜深人靜之後,她就將這塊油布像防寒頭巾似的裹在頭上,悄悄地去了未亡人的房間。拉開移門後,君子一動不動地站在昏暗的房間裡。未亡人當時像是還沒睡著,立刻坐了起來。起初,她像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似的,怔怔地望著君子的模樣。可在下一個瞬間,她就「啊!」地低低叫了一聲,像游泳一樣揮動雙手,摸索著走近君子。隨即,她又像是看到了什麼,泥塑木雕似的僵在了那裡。
原來,君子的背後還站著個芳夫呢,連君子自己也不知道。
第二天,未亡人終日臥床不起。君子則若無其事地做自己的事情。可每當君子有事進入未亡人的房間時,芳夫總是站在其窗外。
又過了幾天,君子趁未亡人不在的時候,將人偶放在了她房內的壁龕裡。她打算以此作為最後的試探。當未亡人上廁所回來後,起初還沒注意到人偶,可當她看到後,就急忙將其抱在懷裡,慌慌張張地環視著房間內部,隨即又將人偶輕輕地放到了榻榻米上,好像這是個十分可怕的東西。然後,嘴裡輕聲嘟囔道:「啊,她果然知道了……」
躲在外間窺視著這一切的君子與芳夫,不由得面面相覷,相互點了點頭。
一天,君子將一枚金色的護身符放在一個淺碗裡,用水泡著,端到中風臥床的白髮老婦嘴邊,要她喝下去。老婦人帶著中風病人所特有的表情看了一會兒碗裡,隨即就「撲簌簌」地流下了眼淚,並像是在求饒似的,點了好幾下頭。坐在一旁的芳夫,看著這一幕,顯得十分不解。君子便跟他說了自己父親臨死時的慘狀。
芳夫說道:「松江小姐,你是女人,就不要做這種衝動之事了。這種事情讓我來做吧。為了你,我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因為我要替我父親贖罪,我有義務為你的父母報仇雪恨。」
那天並沒有風,可「雙子池」的水面上居然掀起了波浪。池塘的上空覆蓋著烏雲,似乎馬上就要下雨了。
下午,起風了。
傍晚,下起雨來。
入夜之後變成了暴風雨。夜深之後,包圍著這個住宅的森林裡的每一棵樹,彷彿都變成了妖怪一樣,在這駭人的狂風暴雨中跳起了詭異的舞蹈。
芳夫站在漆黑的走廊上,手裡握著一柄磨得鋒利的斧子。當狂風吹來,原本看著挺結實的房屋,也會發出可怕的「吱嘎」聲,當暴雨橫掃過來時,防雨門上便響起擂鼓般的聲響來。芳夫輕輕地拉開了移門。屋裡的未亡人像是因連日的勞累而身心交瘁,雙手無力地放在被子上,睡得正酣。芳夫躡足來到她枕邊,高高地揮起了斧子。這時,又一陣驟雨橫掃在防雨門上。緊接著是一聲撕絹裂帛般的尖叫,君子從外間闖了進來。她在未亡人的身邊雙膝著地,跪了下來。未亡人的左胸袒露著,上面有一顆梅花形狀的黑痣,而她那雙微微張開著的眼睛裡,則噙滿了淚水。
日本舊國名之一。相當於今天的大阪府西部和兵庫縣東南部。
佛教用語。產生諸善法的根本。在此是樂善好施之意。
與神佛有關的神聖的場所。
因前世作孽遭報應而得的難治之症。
茗荷指襄荷的花和葉。抱茗荷則是指以襄荷的花、葉左右相對的形式所構成的圖案。
日本江戶時代直接供職於將軍,俸祿在一萬石以上的領主。
日本舊時滅火時用的手壓消防水泵。
神社中處理日常事務的場所。
只需付做飯用的柴火錢的簡易小旅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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