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慾望之名

費林是跑業務的,和銀行有一些關係,具體跑什麼業務我不清楚,但在那個沒有手機銀行的年代,他經常要帶著幾十萬元現金趕路。我的工作就是保護這些錢。

我也不用天天跟班,只是在他需要我的時候,我就會出現。而平時,我就住在他家的車庫裡,看看電視、玩玩電腦。他家沒住別墅,就是普通的房子罷了,但是他有一個車庫,沒有車,所以車庫就成了我的住處。

有了溫飽的生活,又有了可以租片的小錢,我樂此不疲。

可是,有了和林笑笑的銷魂一夜,那些千篇一律的片子,已經很難刺激到我的興奮點了。我知道,我已經吃了肉,哪還能繼續吃草?

好在這個世上,肉還是比較多的。比如,費林住的小區旁邊,就是一所私立高中。

不知道為什麼,林笑笑的死亡並沒有引起什麼轟動,這所私立高中的圍牆,依舊形同虛設。於是,我心中的那一半惡魔復甦了。

大約是五年前的一天晚上,我翻牆進了這所私立中學,在公用廁所的門口守候著。很快,來了一個女生,沒有林笑笑漂亮,但好歹是一個女生,而且是獨自一人。

幾乎是和之前一樣,我把她拉到了廁所後面,用同樣的辦法按住她的後腦勺兒,綁住她,直到她不再掙扎,然後做了我想做的事情。

這一次,好像有一些轟動效應了。我總是能看到街面上無處不在的警察。他們穿著便服,但我知道他們是警察。他們查得很賣力,甚至還有警察來我這裡詢問我,但最終還是沒能抓到我。我覺得自己的運氣真好。

慢慢地,我也就沒那麼害怕了。除了每夜夢見的長髮女鬼,沒有什麼能讓我害怕。可是費林不知道為什麼害怕了。他開始不出門、不跑業務了。而且,慢慢地,他變得有些暴躁,總是找我的碴兒,教訓我。

而我,似乎也找不到機會去繼續發洩慾望,每所學校的圍牆上都架起了攝像頭,還有什麼巡邏隊每夜巡邏,甚至有很多學校把公用廁所給拆了,直接在宿舍裡改造出了廁所。我根本就沒機會去作案了。

就這樣過了一年,我天天無所事事,費林也無所事事。我們的伙食越來越差,他也不給我零花錢了,日子過得捉襟見肘。

終於有一天,費林來告訴我,他要去縣裡發展了,問我和不和他一起。為什麼不呢?有人提供吃喝,還能去一個新的地方繼續尋找獵物,為什麼不呢?

於是,我們一起去了雲縣。

大約在四年前,已經在雲縣安頓下來的我,像是中了毒癮,天天焦躁不安。我知道,我需要再找一個女人了。

雲泰市裡的學校都有了防範,不代表雲縣的學校有防範。

幾乎是同樣的辦法,我又幹了一票。

這個女孩身材真好。

不知道為什麼,沒過幾天,剛剛安頓下來不久的費林又說雲泰待不下去了,縣裡也待不下去,必須換個地方,於是我們又輾轉到了龍都。

龍都這個地方也挺好,我找到的另一個女孩,不知道是學生還是女工,至少有種新鮮的感覺。正因為如此,我不牴觸費林更換居住地的想法。可是,這一次更換,他卻要拋下我。

那一天,我看到了他的護照和簽證,他想出國!

我表達了我的抗議,他卻說,如果有警察來問我,我必須告訴警察,他去東北了,絕對不能說他出國。作為封口的代價,他會讓銀行的一個朋友保薦我一份不錯的工作。

既然這樣,並不想出國的我覺得也是個不錯的選擇,於是我同意了。而且我很詫異,為什麼警察要來抓費林?難道警察是懷疑他殺了人?

後來警察還真的來找了我,倒不是因為那幾個女孩,而是說費林涉嫌集資詐騙。我自然不會出賣他,因為他還真幫我找到了工作,還是很威風的工作,拿著槍幹活的工作——運鈔車押運員。

到了這個時候,我知道費林不是我的貴人,因為他並沒有讓我不去危害眾生。

這份押運員的工作號稱「高風險」職業,其實吧,我心裡清楚,在中國,搶劫運鈔車的生意是沒人去做的。我的收入不低,工作穩定,又很威風,我很喜歡這份工作。

唯一不好的是,工作地點是在雲泰市。那幾個女孩的案子好像被警察稱之為「雲泰案」,可見,整個雲泰都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所有的學校、工廠都無隙可乘。壓抑了一年,我都找不到機會去發洩,我都快瘋了。

直到我遇見了海潤。

說來也巧,我遇見海潤的方式,居然還是「行俠仗義」。

那天早晨,我依照慣例去上班。其實我們押運員的任務還是比較簡單的,當我們的運鈔車抵達銀行門口之後,我和我的一個同事會拿著我們的97式18.4mm防暴槍到運鈔車尾門保護銀行職員拿到他們銀行的箱子,然後一名隊員護送職員進入銀行金庫,而我就持槍在運鈔車和銀行大門之間警戒。

在那些人來人往的市中心銀行營業點的門口,我們會比較緊張一些。事情就發生在雲泰步行街口的建行門口。

步行街兩側都是密集的寫字樓,所以早上人來人往,川流不息。我們押運員在培訓的時候,聽老師說過,在高度緊張的情緒之下,可以通過觀察進出銀行人員的方法來集中精神。而且這種觀察,很有可能發現一些可疑人員,從而提前做防範。

於是,我就打起精神觀察著,然後,我就看到了海潤。

她還是很出眾的,我說的不是長相,而是那種骨子裡傲慢的氣質。這種氣質,讓我有了一種征服她的慾望,就像征服之前那幾個女孩子一樣。

當然,我不可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做些什麼。這些景象,不過是在我的腦海裡虛幻地存在著而已。

然而,機會來了。

海潤當時在atm機上取了一些錢,在離開銀行的時候,就被小偷盯上了。小偷下手的那一刻,我就準備再行俠仗義一次。在我的眼前偷錢,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不知道我手上有槍嗎?

沒想到,小偷的動作被海潤感覺到了。更沒想到的是,海潤居然沒有選擇沉默,而是反手就抓住了小偷,和他廝打了起來。一個柔柔弱弱的女孩,居然在那個時候爆發出那麼強大的力量,小偷竟然一時無法脫身。看著海潤那「潑婦」一般的動作,和她「淑女」一般的外表實在難以匹配,我都看笑了,你們無法想象當時的畫面多有意思。

我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們廝打了好久,直到小偷掏出一把小刀,並且劃傷了海潤的胳膊。這就不能忍了,你偷東西就偷東西,怎麼能傷人呢?盜亦有道不知道嗎?

當時的海潤,可能是看到了自己的血,似乎更加瘋狂了,她瘋了一樣地去廝打小偷。我知道這很危險,狗急了還跳牆呢,畢竟人家手裡拿著刀。

所以,我從銀行門口衝了過來,一腳把小偷踹得飛了出去,然後用槍指著他,讓他跪下。這個可憐的小偷當時就嚇傻了。想想也是,有多少人這輩子會被槍指著腦袋啊。而且我的那把防暴槍,很酷的,很有威懾力。

小偷還了錢,而且跪在地上連連磕頭。磕頭也沒用啊,你遇上我算是倒霉了。可沒想到,拿回了錢的海潤,突然像是變了一個人。她走到我面前,低著頭和我說謝謝,而且臉頰都是緋紅色的。我當時就覺得這個姑娘太有意思了,她的兩種性格怎麼可以轉換得這麼快?剛才還是個「女漢子」,轉眼間就是「萌妹子」了。對於這個兩種性格附體的女生,我是沒有抵抗力的,所以她讓我放了那個小偷,我就放了他。

即便是到這個時候,我也沒多想些什麼。畢竟英雄救美了一次,我還是蠻開心的。出乎意料的是,海潤居然主動來問我要電話號碼。而且,她低著頭、垂著眉眼來要號碼的害羞表情,實在是太惹人憐愛了。

當然,除了那惹人憐愛的表情,我還看到了她腰間那個gucci的小包,還有那枚滿盤是鑽石的手錶,我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的號碼告訴了她。哦,你們誤會了,其實我並不是覬覦她的錢,只是我真的很想征服她而已。留了號碼,我覺得這種事情機會會更多一些吧。

那個時候微信還不流行,所以我的業餘時間,基本是和簡訊一起度過的。簡訊的那一頭,當然是海潤。

我們從簡訊聊天開始,到一起出來約會。當然,每次約會都是她買單。她真的是非常有錢,感覺她的那張信用卡永遠也刷不爆。人與人之間的差別怎麼就那麼大呢?因為我們倆的經濟實力差距很大,這更刺激了我征服她的慾望。很快,我等來了機會。

那天,我和海潤一起吃完飯,看完電影,我打車送她回家。到了她家樓下,她居然和我說她爸爸今晚不在家,保姆也回老家了,問我要不要上去喝一杯拉菲。這是什麼意思?我猜測著,雖然我不知道拉菲是什麼,不管是什麼意思,但我知道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在所有學校都加強防範之後,我已經很久沒有嚐鮮了。

所以,我上樓了。也沒有喝什麼拉菲,因為我上樓後,就直接把她按在了床上。

從林笑笑之後,我就有隨身帶繩子的習慣了,這天也不例外。我把海潤捆了起來,把她的後腦勺兒按在床上。

她果然和其他人是不一樣的。其他人都是拼命掙扎,只有海潤,似乎很享受。我說過,我不喜歡別人掙扎,既然海潤不掙扎,我就沒繼續按下去,而是直接開始了。她原來真的很享受,就像那些片子裡的女人一樣。

我從來沒有那麼快活過。和這一次相比,前面的那些原來都沒啥意思。

她說我是她第一個男人,我也說她是我的第一個女人。

從那一天開始,我們真的是如膠似漆了。我們白天在一起吃喝玩樂,和以前一樣,都是她買單。晚上,如果她爸爸在家,她就會和我去開個房間。我們倆沒有哪一天不在一起的。

那簡直就是神仙一般的生活啊。

我經常會覺得海潤像是兩種人格附體的人。她對待別人,冷若冰霜、孤芳自傲,但是對我,溫柔體貼、小鳥依人。她碰見街上那些碰瓷的,真是得理不饒人,吵起架來就沒輸過。

我記得有一次,我們倆開車和一輛逆行的車子蹭上了,對方司機還在那裡叫囂。海潤一開始還坐在副駕駛上靠著我的肩膀哼歌呢,這一齣事故,她突然就變了臉,從車上拿了個扳手就要下車打架。這嚇壞我了,這丫頭怎麼可以說變就變呢?變形金剛都沒這麼快。

但是海潤對我,從來沒有給過一個壞臉色,從來都是那樣美美的、羞羞的。現在想起來,都覺得無比溫暖。

當然,在她的心目中,我可能也是雙重人格吧。我是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她的。比如那次碰擦事故,也是我出了頭,把對方打傷了,後來還是海潤爸爸花錢調解了事。在外人面前,我就像是海潤面前的一堵牆,誰也別想靠近她。對海潤,我也真的是用了心。

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我從來不讓她多做一點事情,尤其是後來結婚以後,除了保姆該乾的活兒,其他的家務,都是我來承擔的。她要是生病了,都是我親自伺候,藥湯都是一勺一勺地喂的。所以在結婚前,她有個頭痛腦熱的,都不願意待在家裡,而是開個房間和我在一起。對待她,我也從來沒有說過一句狠話,我們倆之間沒有拌過一句嘴。

後來有一天,她提出讓我娶她。我倒是願意啊,可是她畢竟還有個土豪爸爸,她的爸爸能看得上我嗎?

果然,第一次見她爸爸,我就碰了釘子。這個土豪看不起我的工作,看不起我的身世。這個時候,我像是從夢裡被驚醒,我不過就是一隻癩蛤蟆,天鵝肉是吃不著的。

不,其實我吃著了。我說過,只要有過就可以,沒必要長長久久。

所以,我並不沮喪。

但很快,我發現了轉機。我的身邊總有一些神神秘秘的人,不知道做什麼。但我能感覺到,他們在跟蹤我,還在給我照相。我甚至聽到風聲,有人去我住的村子調查我。開始我是很害怕的,我以為我暴露了行蹤,被警察盯上了。但很快,海潤就幫我打消了疑慮。她告訴我,她爸爸正在調查我,讓我最近老實一些。

原來如此。就怕不調查,調查就有希望。

那段時間,我謹小慎微,甚至可以說,我是個演員。我扮演了一個老實忠厚、樂於助人的銀行押運員的角色。

後來,土豪又單獨找了我一次,說是他同意我和海潤的婚事了,不過有個條件,就是生下來的孩子,要姓汪。

這就是讓我入贅嘛,在我們村,不同意入贅的都是父母,我又沒有父母,有什麼關係?姓什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人生可能發生轉機了。

我一直都相信,海潤就是我的貴人。算命先生說的,遇見貴人,我就可以從良行善了。我的人生就此發生了轉折。

兩年前,我們結婚了。婚後的生活簡直就是神仙一般的生活。土豪讓我們倆都不用上班了,我們的生活,除了吃喝拉撒睡,就是玩了。我們出去旅遊,在各種夜店瘋狂,回到家裡,就是各種快活。

海潤對我無微不至,而且能讓我每次都獲得極大的享受。這樣的女人,夫復何求!

不過,海潤也很早就發現了異常,她知道我沒有精液,肯定是一種病。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把這件事告訴了她的父親。這可是一件大事,對她父親來說。

後來的半年時間,她父親請了好幾個專家來家裡給我看病,並且出了一套手術方案。然後,我被「運」去了上海,做了手術。

醫學還是很神奇的,手術恢復之後,我又試了一次,果然,我成了一個正常人!

後來,海潤懷孕了。土豪簡直把這件事情當成了天大的事情。他包了一個飯店,把所有親戚朋友都喊來吃飯、喝酒,然後,不准我再碰海潤,說是為了孩子好。

這怎麼行?我已經習慣了夜夜笙歌的生活,現在讓我潔身自好,那怎麼可能?

海潤對我有多好?我告訴你們,她給了我錢,讓我去找妓女。你說,她對我好不好?於是,我就去了大酒店,然後電話招妓。在我想用繩子把妓女給捆起來的時候,她居然開始反抗、掙扎。當然,她的反抗是沒有用的,我還是完成了該做的事情。

這一次以後,我想了一下,已經習慣了海潤的服帖的我,似乎又開始想念那種用暴力征服的感覺了。

從那一天開始,我蠢蠢欲動了。

我每天晚上都出去遊蕩,可是,現在所有的學校都防範嚴密,我絲毫沒有可乘之機。於是,我想到了龍都,那個破落的小縣城。

我找了個理由,從海潤那裡拿了一點錢,去了龍都。時代發展得真快,這才沒幾年的工夫,就連龍都的學校也都發生了改造,找不到那種可以守候獵物的公用廁所了。就在我即將放棄的時候,我看到了一家紡織廠,裡面有很多女工,離廠子不遠的路邊,有一個廁所。

這樣的場景我是多麼熟悉啊,又能體會到那種征服獵物的感覺了,現在想想,都覺得很興奮。

那一天晚上,我得手了,和以前幾乎一模一樣。

不一樣的是,我留下了很多精液。看電視上說,警察能通過精液找到兇手,這讓我很焦慮。回到雲泰之後,我足足躲了一個月不敢出門,就連海潤都覺得我很奇怪。沒想到,一個月過去了,似乎並沒有人來調查我。

原來你們警方的命案必破,是吹牛的。

看著海潤的肚子越來越大,我似乎暫時放下了心裡的慾望。當然也可能是龍都的這一次,讓我過足癮了。在孩子出生前後的那一段時間,我收了心,安心地伺候著海潤。

在這段時間,我覺得生活還是不錯的,至少土豪對我們是無微不至的。唯一不好的就是,我做噩夢的頻率比以前增加了。到後來,幾乎天天都是噩夢,夢見林笑笑和那幾個女孩化作了厲鬼來索命。我每天夜裡都會驚醒幾次,直到全身汗透。

不過無所謂,比起以前窮鬼一樣的生活,做點噩夢算什麼?我現在有錢、有女人,也有家庭。

我們的兒子我不喜歡,長得皺皺巴巴的,不好看,也不好玩。但是土豪把他當成了個寶,時不時就要接走去玩幾天。而這幾天,也就是我可以重新獲得快感的時間。

可惜的是,我現在似乎不太喜歡海潤的這種風格了,我似乎又開始喜歡上了被反抗的感覺。而且,海潤即便是裝作反抗,也很難讓我盡興。

所以,即便噩夢越來越侵蝕我的心,我還是義無反顧地開始謀劃著下一次的行動了。

你們還是很厲害的,在我準備接下來行動之前,抓到了我,不然,不知道哪個倒霉鬼又要在我的胯下喪命。

你們不要因為我看似冷淡的描述而發怒,其實我是有良心的人。每次完事之後,我也會後悔。直到現在,我也後悔。

我想過,如果我沒有再犯罪,而是和海潤就這樣生活下去,那麼我的人生是有多完美啊!我們可以擁有任何一件想要的東西,我們有花不完的錢,我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我們有的是時間。這樣的生活,怕是有無數人都羨慕不已吧!

可是,在我的慾望來臨的時候,我似乎就忘記了這一切。在我看來,反正我已經殺了好幾個人,時光又不能倒流,所以多殺一個也是殺。人生嘛,就是要及時行樂嘛。

慾望,就像是毒癮一樣,讓人喪失理智。

我要說的,就這麼多了。我活不了了,但希望海潤和兒子能好好活下去,希望他們一輩子不要犯罪,因為一次犯罪,就足以葬送人生。

不要指望什麼貴人的救贖,海潤也不是我的貴人,不然我就不會坐在這硬邦邦的審訊椅上了。

自己才是自己的貴人,誰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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