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大寶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所以我們不能用常理來推測每一個人的想法或者動機,這是師父說的。」
我點點頭,說:「有道理。那我們現在就更要找到姜芳芳了。」
回去的路上,我們和王法醫兵分兩路。省城的法醫數量比較少,卻要承擔整個市區的非正常死亡案件,王法醫又接到了110指揮中心的指令,要求他去附近的一條旱河裡出勘一起非正常死亡的現場。
晚上,我噩夢連連。我夢見了那個可愛的小男孩,夢見他被埋在沙堆裡拼命地掙扎。我伸出手去,卻怎麼也觸不到他。我奮力掙扎,卻離他越來越遠……忽然,我又回到瞭解剖室裡,面前站著的卻正是製造「雲泰案」的惡魔。他一步一步向我靠近,張著血盆大口,白森森的獠牙在無影燈的照射下閃閃發光。我拿起手銬向他撲去,卻撲了個空。他就在我的身邊,我卻總是抓不住他。他一轉頭,向解剖室外跑去。我拔腿就追,卻怎麼也跑不動,只能滿頭冒汗地乾著急。
我一身冷汗地從床上坐起,驚醒了身邊熟睡的鈴鐺。我抬頭看看窗外,天已經亮了。
「又做噩夢啦?」鈴鐺惺忪著雙眼,「這樣不行,你天天這麼大的壓力,哪受得了?」
我搓了搓臉,搖搖頭說:「沒事兒,就是有個心結沒解開而已。」說完,我拿起床頭的筆記本,翻看著「雲泰案」的筆記。為了這個案件,我足足記了半本筆記,記錄了「雲泰案」已串五起案件的全部現場勘查、分析、屍體損傷、案件難點、疑點等情況,抽空就看看,總想找到我沒有發現的問題。這個案子不破,我的噩夢就不會停止。
「你再睡會兒,」我對鈴鐺說,「我先去專案組了。」
專案組的全部成員,包括王法醫,都是一夜沒睡。專案組辦公室裡就像是著了火,剛走進門的我,被濃重的煙味嗆得咳嗽了幾聲。
「來啦?」張支隊一臉嚴肅,「姜芳芳死了。」
「死了?」我頓時忘卻了這嗆人的空氣,「怎麼死的?」
「昨晚我去出勘的那個非正常死亡現場的死者就是姜芳芳。」王法醫說。
「你怎麼知道?」
「我們也是剛剛才知道。dna實驗室昨晚幹了一夜,做出昨晚死者的dna和申俊兒子胃內乳汁的dna檢驗同一。」
「死因呢?」我說,「知道嗎?」
王法醫點點頭:「從初步的屍表檢驗看,符合生前高墜死亡。」
生前高墜死亡通常見於意外或者自殺,他殺比較罕見。
「殺了自己的孩子,自己自殺,」大寶說,「這樣就能解釋通這個故事了。」
「屍體沒有檢驗吧?」我問。
王法醫搖了搖頭,說:「之前我看完現場,從死者的口袋裡找到一張她抱著小孩的照片。我看那個小孩就應該是申俊的兒子,所以起了懷疑,連夜進行了dna檢驗。我是準備檢驗確證後再進行屍體解剖的。」
我讚許地點了點頭:「我們先去看現場!」
3
現場位於清廷山半腰的一條旱河。說是旱河,準確地說應該是一條峽溝。溝裡常年沒水,但是前一週連降暴雨,據說水位最高的時候達到了20cm。
溝底怪石嶙峋,屍體就是被村民發現躺在一塊位置較高的石頭上。石頭上方是橫跨峽溝的一座石頭橋,石頭橋的兩邊有較高的扶手,防止路人不慎墜落。我站在石頭橋上,緊緊扶住扶手往下望去,可以清楚地看見溝底石頭上用粉筆畫出的人形痕跡,那是勘查人員在運走屍體前留下的屍體原始位置標記。
「這麼高,怎麼下去?」恐高的我看了看溝底,足足有二十多米高。
「這扶手是白水泥砌的,髒得很。」王法醫把我拉開,幫我撣了撣褲子上黏附的白灰,說,「昨天我們是‘吊繩子’下去的。」
所謂的「吊繩子」,就是在勘查人員的腰間捆上一根手腕粗的繩子,然後由幾個人拽著繩子,把勘查人員放到橋底。
這是電視上特種部隊才幹的活兒,沒有想到法醫也要這樣做。聽完,我又望了一眼橋下,感覺雙腿發軟。
「我們下去看看就可以了,你在上面等我。」大寶知道我恐高,這樣的活兒,我很難幹得了。
我猶豫了半天,還是拒絕了:「不行,我還是下去看看吧,也試一次‘吊繩子’。」
隨著繩子在空中慢慢下降,我就像是一隻折翼的小鳥,萬般無助,第一次感覺自己的小命被別人抓在手裡。捆在腰間的繩子勒得我胸口生疼,整個身體搖搖欲墜、隨風搖擺。我不敢往下看,閉著眼睛,直到感覺自己的雙腳著了地,才蹲在地上摸了摸快跳出來的小心臟。
我用捲尺測量了一下石頭的高度,離附近低窪處有30cm。
「死者是什麼時候死亡的?」我問。
「前天晚上九點左右吧。」王法醫說。
「29日凌晨四點小孩死亡,29日白天姜芳芳回家和申俊吵架後離家,29日晚上九點姜芳芳死亡,30日上午發現小孩屍體,30日晚上發現姜芳芳屍體。」我在自言自語。作為一名法醫,在處置多名死者死亡的案件時,首先要做的是搞清楚死者的死亡時間和發現時間,才能理清楚時間線,從而方便案件分析復原。
「這個石頭地勢高,」大寶說,「好在屍體處於這麼高的位置,不會被泡在流水裡。」
「是啊,」我說,「雖然29日晚上也下雨了,但被雨淋和被水衝是兩個概念。屍體上的一些關鍵物證應該不會被完全毀壞。」
說完,我用手抹了一下屍體所在位置的石頭,石頭很光滑、乾淨,手上啥也沒有黏附。我又從勘查箱裡拿出寬膠帶,在石頭上粘了一下,粘起來一些小小的黑色石礫。
我說:「好了,去殯儀館幹活兒吧!」
上去的路,我們是走到峽溝的一側溝壁,吊著繩子往上爬,上面的民警拉著繩子以減輕我們的自身重量。吊著繩子往上爬,比被別人吊下來要累多了。
爬上去以後,我們勘查人員和在上面拽繩子的民警都氣喘吁吁。
那民警彎著腰說:「秦……秦法醫,你該減肥了。」
省城殯儀館,市公安局法醫學屍體解剖室。
全省最好的屍體解剖室在今年建成了,走進解剖室就能感覺到檔次不同。大功率的全新風空調和強大的通排風系統將解剖人員所站的位置形成一個空氣流動環,屍體的腐臭氣味從理論上講,直接就能從解剖臺被抽走。
在通排風系統的轟鳴聲中,我們開始了對姜芳芳的屍體解剖。
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對比那個長相醜陋的四十多歲男人申俊來說,姜芳芳算是個美麗的少婦,不到三十歲的樣子,有一副好身材和一張楚楚可憐的小臉。當然,這是通過想象她生前的模樣得出的結論,躺在手術檯上的她七竅流血,原本白淨的臉上髒亂不堪,眼睛旁也已圍了一圈黑暈。
顱底骨折可以導致血性腦脊液通過骨折縫,再通過口、鼻、耳腔流出體外,同時,血液通過骨折縫流進篩竇、眶周,形成這種「熊貓眼」的徵象。
我們採用先重點後普通的順序開始了屍體解剖。姜芳芳的頭部損傷是全身損傷中最重的,枕部顱骨粉碎性、凹陷性骨折,枕部的腦組織和小腦組織已經挫碎,腦漿從頭皮創口中流出來。
姜芳芳的大腦額葉腦組織也有嚴重的腦挫傷伴大量硬腦膜下出血,但對應部位的顱骨和頭皮沒有任何損傷,說明她頭部的損傷是一個對沖傷,符合生前高墜形成。
相對應的,姜芳芳的背部、臀部皮下和肌肉內都有大面積出血,胸椎和骶椎都有明顯的骨折、出血徵象。
「她是仰面朝天摔在石頭上的,」大寶說,「能不能以此推斷出她起跳時候的體位?」
我搖了搖頭,說:「二十多米的高度,屍體很可能在空中有翻滾,所以體位沒有多大的價值。」
「那什麼有價值?」大寶問。
我指了指姜芳芳的一雙手。
她的雙手指尖和掌腕關節都佈滿了擦傷,手指指縫和長長的指甲裡夾雜著一些汙物。
「雖然經過了大雨的澆淋,」我說,「但是這些指縫和指甲裡的汙物有些令人費解,和這個穿著講究的女人的生活習慣不太相符。」
大寶推了推眼鏡,湊近了看。
我拿起寬膠帶,黏附了一些指縫和指甲裡的汙物,又從身邊的物證箱裡拿出在現場提取的寬膠帶,遞給王法醫,說:「你先把這個送去微量物證實驗室吧,用電子顯微鏡看一下,和現場發現嬰兒屍體的沙堆的沙礫是不是一種成分。」
「明白了。」大寶說,「你看得還真仔細啊,這個確實是驗證她就是殺孩子的兇手的最好證據。如果確證死者周圍的環境沒有這種成分的沙礫,那麼她就不可能是在死亡現場附近接觸到沙礫的。」
我嘆了口氣,說:「即便是比對一致,也只能說她在嬰兒屍體現場附近抓過沙子,不能直接確定她就是殺人兇手啊。自產自銷的案件就是這點麻煩,沒有口供作為驗證。」
回到屍體旁,我們開始對屍體前側的一些小損傷進行了檢驗。姜芳芳的胸口兩乳之間有一處拳頭大小的皮下出血,其餘體表沒有再發現損傷。
「這個申俊還是比較心疼老婆的,」大寶說,「丟了孩子吵架,也沒動手。」
「這不是損傷嗎?」我指著姜芳芳胸口的損傷說,「這一處損傷,總感覺有些問題。」
「什麼問題?」大寶說,「普通的皮下出血啊。」
我揮手製止大寶繼續說話,低頭想了想,走到解剖室的一角,把解剖開始時脫下的姜芳芳的衣服一件件攤在地上。
這時,一名偵查員走進了解剖室:「秦法醫,我們前期調查基本結束,姜芳芳有個外遇物件,我們已經把他控制起來了。支隊長讓我來向你通報一下。」
我的目光沒有離開死者的褲子,說:「你說姜芳芳可能是被她的情人殺死的?」
偵查員一愣,說:「不不不,那不可能,姜芳芳不是跳河自殺的嗎?經過我們的調查,29日晚間,他沒有作案時間,但是28日晚上到29日凌晨,他沒有不在場證據,所以我們懷疑孩子是他殺的。」
我抬頭看了看偵查員,說:「可是我覺得孩子是被姜芳芳殺害的。」
「殺自己的孩子?還用那麼殘忍的手段?」偵查員一臉驚愕。
「我們不能用自己的想法來衡量一個精神病患者的想法。」我說,「這樣對待一個小孩子,一般人是做不出來的,通常是精神有問題的人才能做出來。除了手上的沙礫,我們還發現死者的鞋子上沾滿了黃泥,她死亡的地方是沒有黃泥的,這個黃泥應該是在埋嬰兒的現場黏附的。」
正說著,解剖室的電話突然響了,是王法醫打來的。經過電子顯微鏡的識別,姜芳芳指甲裡的沙礫和嬰兒屍體現場的沙堆沙礫成分同一。
「現在我們有個間接證據能證實孩子是被姜芳芳埋的。」我說。
「你說有沒有可能是別人在埋孩子,姜芳芳在那裡掙扎、抵抗、挖孩子啊?」大寶有些不放心。
「姜芳芳身上沒有威逼、抵抗損傷,」我說,「所以她在生前沒有遭到控制、威逼。」
「那就好,」偵查員說,「案件自產自銷了,雖然證據還有些問題,但是我們還有別的路可以走。我們得趕緊找到小女孩,她當天晚上和母親、弟弟一起出門的,所以她應該知道自己的母親埋弟弟的事情。你們說姜芳芳自殺前,會把小女孩送到什麼地方去呢?不會也埋了吧?五歲的小孩沒那麼容易被埋吧?」
「她是間歇性精神病,還有躁狂症。」我說,「她29日白天和申俊吵了架,沒動手,說明她那時候應該趨於正常了,應該不會再去殺害自己的女兒。」
「那她自殺的行為,是愧疚的行為嗎?」大寶問。
我搖了搖頭,說:「到現在為止,我也沒有下結論說姜芳芳是自殺。」
4
「什麼?」大寶說,「你不會認為是他殺吧?用這種手段殺人很罕見啊。」
「罕見不代表沒有。」我說,「罕見是因為殺人的人不知道被害人什麼時候會到高處,不知道怎麼才能找到最好的時機下手。但如果是很熟悉的人,有很好的藉口把被害人騙到高處,又有很多機會推她高墜,那麼就可以完成這個隱蔽性很高的殺人行為。」
「可是,」大寶說,「我們沒有依據啊。」
「有!」我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開始就對現場有一些疑惑,所以才要自己下去感受一下。」我說,「首先我要問一下,你們知道姜芳芳是處於什麼體位從橋上墜落的嗎?」
「那個……你這人真奇怪,」大寶說,「我剛才還問了,你說空中可能有翻滾,所以不能通過體位判斷的。」
「我是說不能通過她死亡的體位來判斷她墜落起點的體位,」我說,「但是我們有其他的辦法。」
說完,我用手指了指死者的褲子。
死者的褲子是墨藍色的棉布料子。褲子臀部至腰部的位置,可以看到一條隱約的白色痕跡。
「正是因為死者處於仰臥位的體位,後背淋不到雨,」我說,「她所在的石頭又沒有被浸泡入水裡,所以這條痕跡完整地儲存下來了。」
「明白了,」大寶說,「這是她靠在石橋欄杆上時褲子上黏附的欄杆的白灰。」
我笑著點了點頭。
「別扯遠了啊,我們在討論姜芳芳是自殺還是他殺呢。」大寶說。
「體位很重要。」我說,「你還記不記得死者所處的位置和橋樑正下方的距離。」
「記得,有好幾米呢。」大寶說。
我用手指蘸了水在解剖室地面上畫著拋物線,說:「如果是自由落體,物體墜落的地點應該是墜落起始點的正下方。如果物體有個初速度,那麼它的墜落路線應該是個拋物線,初始速度越快,落地點的位置離起落點的正下方越遠。」
「初中物理,」大寶不耐煩地說,「我還能不懂嗎?」
「那麼,我們就把初中物理知識結合到這個案子裡看。」我說,「既然死者是仰面墜落的,那麼她在墜落的起始,是不可能有多快的初速度的。」
大寶恍然大悟:「對啊,我們看的自殺高墜現場,有很多都是落地點位置遠離起落點正下方,那是因為死者是正面有個助跑後起跳的,初始速度快。如果是仰面起跳,那麼確實沒法助跑,不會有初速度,更何況有個欄杆作為阻擋物,更不會有多快的初速度了。」
「那麼,為什麼這個案子裡的落地點距起落點正下方這麼遠呢?」我問。
「別人推的!」
我點點頭,說:「那麼,屍體上有沒有表現呢?」
大寶拿起止血鉗,指著死者胸口的皮下出血,說:「有!」
「你們,」偵查員又露出一臉驚愕的表情,「你們說她不是自殺的?」
我和大寶異口同聲:「他殺。」
「那……那會是誰幹的呢?」偵查員問。
「你說呢?」我笑著說,「還能有誰呢?我最先見到申俊的時候,就覺得他的表現很奇怪,他對自己兒子的死亡不吃驚,對妻女的失蹤不著急,這實在不符合常理。」
「如果是他殺了人,那麼他的女兒藏哪兒去了?為什麼要藏?」
「我覺得吧,五歲的孩子什麼都不懂,很可能她目睹了全部案件過程,所以申俊怕她說出來。」我說,「可以去申俊的一些親戚朋友家裡找找。」
偵查員點頭應允,轉身離去。
孩子是在申俊公司的一個財會人員家裡找到的。當偵查員找到她的時候,她著實被嚇著了,蜷縮在床頭瑟瑟發抖。為了穩定她的情緒,刑警支隊找了一名便裝女民警,和孩子的幼兒園老師一起,對小女孩進行了詢問。
如果早一些找到小女孩,案件可能沒有這麼麻煩。和我推斷的一樣,小女孩目睹了整個案件的過程。在幼兒園老師的引導下,小女孩說出了全部的真相。
到案後的申俊並沒有做出太多的抵抗,直接交代了全部案情事實。故事終於拼湊完整了。
申俊三十五歲那年認識了姜芳芳,兩人一見鍾情結了婚,婚後一直美滿幸福,還產下一女。申俊出身農村,重男輕女,還想再要個兒子,終於在四十多歲時如願以償。
兒子出生後,申俊把他當成自己的心頭肉一樣去呵護,捧在手上怕掉了,含在嘴裡怕化了。可是在兒子出生後不久,申俊發現姜芳芳有一些不正常的地方,她總是在半夜起床,走到門口的大樹旁用拳頭捶樹,有的時候甚至能捶破自己的雙手。另外,姜芳芳還總是莫名地發火,發火以後卻不承認自己的無理行為。
好端端的怎麼突然就變了一個人?申俊被姜芳芳莫名的發脾氣和令人發毛的夢遊逼到了精神瀕臨崩潰的程度,忍無可忍的他下決心把姜芳芳綁去了市精神病醫院。
結果和他預料的一樣,姜芳芳真的患上了間歇性精神分裂症。
打擊接踵而至,在姜芳芳住院期間,申俊發現自己的妻子竟然有段婚外情。
昔日恩愛的夫婦日漸疏離,姜芳芳就像是一個越來越沉的包袱,壓得申俊喘不過氣來。
這一天,申俊去公司辦事,回來後發現姜芳芳居然帶著兒子、女兒離家了。在暴雨中找了半天,申俊沒有找到孃兒仨的蹤跡,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在家門口轉悠。直到29日上午,才看見姜芳芳帶著女兒溼漉漉地回來了。
「兒子呢?」申俊沒有看見兒子的身影,心裡就像是一團火焰在燃燒。
可姜芳芳也是一臉著急,怎麼也說不清楚是怎樣把兒子弄丟的。申俊見女兒一臉惶恐,找了個機會私下盤問,才發現那噩夢般的夜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原來那天下午姜芳芳在家待得無聊,看雨停了,便帶著兩個孩子出門散步。可是走著走著他們就迷了路。這個時候天空開始落起了雨點,找不到路的孃兒仨開始焦躁起來,可是天色漸暗,他們越著急反而越找不到回家的路。
郊區大雨的夜晚,孃兒仨走到盛世花園工地一側的垃圾場附近,依舊找不到人問路,工地的工人此時都已在位於工地最內側的工棚裡睡著了。
找了個躲雨的地方,姜芳芳給兒子餵了奶,可是兒子依舊大哭大鬧。可能是累積的焦慮誘發了躁狂症,姜芳芳二話沒說,抱著兒子走進雨裡,把他塞到了坍塌了一側的沙堆中,用手扒拉著沙子把孩子埋了起來。
在幾十米外目睹了全過程的女兒被媽媽的行為徹底嚇蒙了,再也不敢哭喊一聲。犯了病的姜芳芳牽著女兒又走了很遠,直到天色發白,才清醒過來,發現孩子丟了。
五歲的女兒又驚又怕,更記不住那個活埋了自己弟弟的地點,只好跟著媽媽回了家。
申俊知道了真相之後又氣又痛,幾乎背過氣去,在心裡藏了很久的想法再次湧上心頭。
那天天色漸晚的時候,申俊提出要和姜芳芳一起去找兒子的屍體。快要被愧疚淹沒了的姜芳芳沒有理由拒絕,但提出要把女兒帶著,因為女兒有可能會記得去的路。以此為由,申俊帶著姜芳芳和女兒走到了那座石橋上,趁姜芳芳不注意,把她推下了石橋。
在得知公安機關發現了一具嬰兒屍體的時候,申俊知道早晚會查到他的頭上,為了不讓女兒暴露他的行為,他做通了公司一個和他有曖昧關係的會計的工作,把女兒藏在了她的家裡。
「最無辜的就是這個小女孩了,看著媽媽殺了弟弟,又看著爸爸殺了媽媽,」我嘆了口氣,「她以後該怎麼辦呢?」
「發生了這種事,」大寶很迷茫,「該去怪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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