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案 人皮牢籠

「你們都結束了?」林濤掐滅菸頭,說,「速度有點兒快吧?」

「嗯,急著過來問你個問題。」我拉著林濤重新走進現場房間,戴上手套,說,「這個鐵籠有問題。」

林濤會心地一笑:「看來這次我們又不謀而合了。」

這個鐵籠是個邊長一米多的立方體,四周沒有拆卸的部件,也就是說,這個鐵籠是個整體結構。

我拿鋼捲尺量了量門寬,說:「只有80cm。」

林濤笑著點頭。

大寶一頭霧水:「你們……你們什麼意思?」

我說:「你可以把一個邊長一米多的立方體運進一個只有80cm寬的門裡嗎?」

大寶晃了一下鐵籠,非常結實,又轉頭看看外面裝了鐵柵欄的窗戶,搖了搖頭。

「這個鐵籠是在房間裡焊接的,」林濤說,「焊接完成後,房間經過了打掃,但是在地面上可以看到焊接槍燒灼的痕跡。」

「明白了。」大寶說,「兇手為了準備犯罪,在這裡完成了製造鐵籠的工序。」

我點了點頭,現在至少明確了這是一起經過精心策劃的搶劫殺人案。

「這些都是實心鐵管,籠子有好幾十斤重。」林濤對著大寶說,「另外,你能夠把一根根鐵管焊接得這麼嚴絲合縫嗎?」

大寶茫然地搖了搖頭。

「就是啊,」我和林濤一唱一和起來,「更何況是一個女人。」

「我想起了冰櫃裡那具屍體的雙手,」大寶說,「全是老繭,應該是個電焊工吧?」

我和林濤相視一笑。

「如果這樣的話,」大寶接著說,「很有可能這個疑似叫作李大柱的人,和租房子的這個女人是一夥的。他們殺了那個有錢人,搶走了錢財,因為分贓不均,所以女人又殺了自己的幫兇。」

「我覺得大寶分析得不無道理。」我說。

林濤說:「一個女人殺死一個壯漢?」

「是這樣的,」我補充道,「我們通過屍體檢驗,發現死者身上沒有任何約束損傷,侵財的跡象又很明顯。是什麼能夠讓人這麼容易乖乖就範?哪怕是叫喊、逃跑,都是有機會的,所以我們分析兇手可能有槍。」

「你是說女人手裡有槍,然後用槍逼著李大柱用刀殺人?」林濤笑道,「這不合邏輯啊。」

「怎麼不合邏輯?」大寶說,「樓下住著人,開槍的話有聲音啊,目標太大了。」

我搖了搖頭,說:「那個可能叫作李大柱的人,是被反綁著雙手跪著,被兇手一手抓頭髮,一手拿刀割頸死亡的。如果是這個女人乾的,她又要拿槍控制,又要抓頭髮,又要拿刀,她有幾隻手?」

「是這樣。」大寶說,「但我們還是不能解釋為什麼劫財要選擇經濟基礎相差如此之大的兩個人呢?」

我沉思了一會兒,攤攤手說:「我也想不到好的答案。」

三個人又陷入了沉寂。

林濤說:「對了,我們發現了幾枚指紋,在現場不同地方出現,可疑度很高。經過精心處理,有比對價值。剛才我讓他們進庫比對了,未果。」

「這也算是個好訊息,好歹算是個有力證據。」我點點頭,轉頭對身邊的偵查員說,「這樣,一方面從查有錢人的身份開始,另一方面要查這個李大柱以及他接觸過的女人。除此之外,沒有什麼好路子了。這樣吧,半天時間,我們也回去想想,明早碰頭。」

雖然一直在不斷地出勘命案現場,但是「雲泰案」總是時不時地湧上我的心頭。dna發現這麼久了,一直未能排查出兇手。如果不進一步縮小偵查範圍,在茫茫人海中找到這個惡魔實在是一件難事。

林濤最瞭解我的心結,剛從賓館衛生間裡洗澡出來的他,一邊用浴巾擦著頭髮,一邊問我:「還在想‘雲泰案’?」

我無力地點了點頭。

「現在有什麼進展嗎?」林濤說,「說說吧,對這個案子,我一直不太瞭解。」

我長長地吸了口氣,說:「是這樣的,‘雲泰案’在七年前、五年前、四年前和三年前各發生了一起,都在雲泰市周圍,串並的依據是被害人體內都有精斑弱陽性,卻沒有發現精子。大約一年前,龍都又發生了一起,之所以能與之前的案子串並,是因為我發現捆綁被害人的繩結和雲泰四案的繩結一致,很有特徵性,但是這次屍體內發現了精子,並做出了dna。而龍都的案件中,我又發現現場有一個特徵性的印痕,暗示兇手應該是穿制服的人。這都過了幾個月了,從雲泰市附近縣區穿制服的人中間找到dna一致的,應該不會這麼難吧?」

林濤想了想,說:「穿制服的人太多了,再說,總不能挨個兒去單位發動每個人抽血檢驗,對吧?所以估計還真的沒那麼好找。我覺得你還是應該從為什麼之前沒精子,後來又有了精子這一問題入手,尋找一些特徵性人群,才有希望。」

我點點頭,說:「是的,這也是我一直想不明白的問題。戴套吧,不會有精斑弱陽性;無精症吧,也會在被害人體內留下大量攝護腺液;體外排精吧,屍體上和附近現場也該提到精斑;性功能障礙吧,那他怎麼去強姦?」

林濤笑了笑,揉著溼發拍了拍我的肩說:「不想了,睡覺,明天等好訊息。」

專案組會議室裡,大家一個個面色凝重,有的仰望天花板,有的雙手抱頭,有的擺弄著手機。剛進會議室的我,像是走進了當初申辦奧運會、等待宣佈結果的現場,頓時也凝重起來。

我動了動嘴唇,沒好意思吱聲兒,眼巴巴地看著晉瑱縣公安局華局長。

華局長看我們到了,拉開身邊的椅子,示意我們坐到他身邊,說道:「查清了其中一個死者的身份,確實就是李大柱。不過經過調查,這個李大柱是個木工,每天就在縣城中心的路邊推著腳踏車、掛著木工牌子等生意。正常時間出去,準時回家,從來不在外面鬼混,也沒有什麼不良嗜好,老實巴交的一個老光棍,獨自贍養七十歲的母親;25日早晨出門,就沒再回家。」

「哦,」我勉強地笑了一笑,說,「之前還以為他和那個租房子的女子是一夥的,是他焊接了那個鐵籠,然後殺人的呢。」

華局長搖了搖頭,說:「調查過了,他肯定不會電焊技術,而且他一個老光棍,女人的屁股都沒見過,更別談什麼姘頭了。」

我皺了皺眉頭,和這些粗獷的老刑警共事,我一下子還不太習慣。

「那個……」大寶推了推眼鏡,膽怯地問,「有錢人的身份查清楚了嗎?」

華局長說:「昨天排查了全縣以及周邊縣失蹤半個月左右的人口資訊,發現了幾個符合條件的。經過一一排查,都排除了。昨天半夜,可能是看到了我們在官方微博上釋出的認屍啟事,省城有一個女人聯絡了我們,說她丈夫顧偉民23日到我們縣出差,當晚就失去了聯絡。因為這個顧偉民平時愛尋花問柳,所以她也沒在意,直到昨天看見了我們的微博。」

我點頭表示讚許,看來官方微博真的能發揮出作用。

「dna還在做,」華局長說,「應該快出來了。」

「尋花問柳?」我還在思索,林濤已經脫口而出,「難道是仙人跳?」

仙人跳,指一種利用女色騙財的圈套,一般是男女二人串通,女方以色相勾引受害者,當兩人到住所準備發生性關係之際,再由男方出面勒索或搶劫。

這時,華局長接到了市局dna實驗室打來的電話,確認了那個看似富有的死者的身份,正是平時愛尋花問柳的顧偉民。

專案組會議室一片歡騰。屍源被找到,就意味著案件往前推進了一大步。

我沒有參與喧譁,為什麼顧偉民、李大柱這兩個社會不同階層的人,會同時被兇手殺死呢?是巧合,還是說李大柱真的是兇手之一?可是他不會電焊技術啊。難道他隱藏了什麼?但是一個每天按點回家的人,怎麼預謀犯罪?無數想法在腦海中碰撞,依舊沒有碰撞出一個結果。

「大家別急著慶祝。」華局長壓了壓氣氛,說,「現在我們的著手點多了,先從顧偉民的賬戶查起。他出差在外,不會帶多少現金。兇手連手錶、戒指都要,看來是飢不擇食。顧偉民的隨身手提包不見了,裡面有信用卡。我相信兇手不會放過這些信用卡里的錢的。」

「我同意。」大寶搶著說,「死者被活活餓死,受盡折磨,兇手這樣折磨顧偉民的唯一可能,就是要信用卡密碼。」

「那就查銀行監控,尤其是24日到26日之間的監控,對使用顧偉民信用卡的人的監控。」華局長說,「這個不難吧?立即查!」

看著幾組民警信心百倍地離開會議室,我忍不住問道:「華局長,你一直沒說那個租房子的女人是什麼身份。」

華局長愣了一下,說:「哦,你是說房東那裡是吧?早就查回來了。這家房東真是奇怪得很,人不在本地,也不把房子交給親戚或中介。房東說一個女人看了他貼的租房告示,價都沒有還,直接給他的卡里打去了半年的房租。他覺得這女人很省事兒,就把房門鑰匙直接郵寄給了這個女人,算是口頭合同生效了。真是沒見過這麼圖省事兒的房東。」

「郵寄?」我挑了挑眉毛,「地址呢?」

「是我們這裡的一家旅社,」華局長說,「叫什麼高潮旅社。等這個案子結了,我看他們也該關門大吉了。」

「那登記的身份呢?」

「就是因為他們不強制要求旅客登記身份,」華局長氣憤地說,「所以我才要讓他們關門大吉。問他們記不記得一對男女或一個妖豔女人曾經在這裡住過一段時間,他們說,這裡住的都是妖豔的女人。操!是開旅店呢,還是開妓院呢?翻看登記記錄,也排查了,這個女人肯定沒有登記身份證,或者登記的是假身份證。」

我又垂下頭。多好的線索,就這樣斷了。該死的黑商人,是要罰。

苦苦等待了兩個小時,前線就傳來了喜訊。顧偉民的兩張信用卡在24日到26日之間,被人在atm機上反覆使用,但統統因為密碼錯誤,裡面的錢沒有被取走一分。

顯而易見,這個要錢不要命的顧偉民,因為不斷地給兇手錯誤密碼,而被活活餓死。其實,即使他給了正確的密碼,也一樣難逃一死。只是他拖延了時間,卻沒有能夠成功地逃離或獲救,看來兇手是經過精心準備的。

我重新興奮起來:「現在有兩個問題我要說一下,第一,兇手肯定有兩人或兩人以上。因為一個兇手去取錢的時候,顧偉民完全可以呼救,為什麼沒有?因為有另一個人看守。第二,取錢的是男人還是女人?」

「都是一個妖豔的女人。」華局長確認道。

我接著說:「另一個人很有可能就是那個會電焊技術並有可能持槍的男人。我們現在有atm機上攝下的女人的影像嗎?」

華局長說:「雖然她都是晚上取錢,但是經過處理,能夠清晰辨別容貌。」

「那麼,」我說,「我們現在拿著女人的照片去找高潮旅社的老闆,這次他總能認得出了吧?」

4

一行人到達了這家傳說中的高潮旅社,一個破爛巷道里的破爛旅社,也正是個藏汙納垢的地方。

「這個女人我記得,」老闆總算想起來了,「在我們這兒住了一段時間了,和一個男人在一起。」

「現在還住在這兒?」我的腎上腺素頓時有些分泌過多。

老闆點點頭:「住了好些天了,昨天我還看見她男人出門的。」

「哪一間?」身邊的刑警紛紛掏出了手槍。

有多少人見過這個場面?老闆頓時被嚇得臉色蒼白,顫抖著帶著這一幫刑警悄悄靠近了203室,然後老老實實地蹲在牆角,大氣也不敢出。

主辦偵查員一腳踹開房門,率先衝了進去,四五個人緊隨其後。

可是,房間裡靜悄悄、死氣沉沉的,一個人也沒有,偵查員的眼神里充滿了失望。

「人呢?」主辦偵查員把老闆揪進了屋裡,「你不是說一直住在這裡嗎?」

老闆看了一眼刑警們手裡的槍,嚥了口口水,語無倫次地說:「確實住在這裡啊,十來天前就住進來了,不出門,只有她男人每天出門。昨天她男人出去沒回來,她肯定沒出去。對,肯定沒出去。我天天坐在吧檯的,這個女人那麼香,出去了我肯定知道。當然,如果晚上偷偷出去,也有可能我不知道。」

「你到底是知道還是不知道?」偵查員厲聲問道。

我擺擺手,吸了吸鼻子。以我多年的法醫經驗來看,這個房間裡充斥著一股淡淡的味道,像是香水和臭氣夾雜的味道。

我環顧四周,猛然掀起其中一張床的床板,床底空空如也。我又掀起另一張床的床板,床底赫然躺著一具穿著睡衣的女屍。

偵查員一臉驚愕,老闆則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開始就有些懷疑這個女的被滅口了,可惜咱們晚來了兩天。」我說。

「會是她男人殺的嗎?」偵查員問。

我從隨身攜帶的勘查箱裡拿出手套戴上,翻看了死者的眼瞼,指壓一下屍體的屍斑,說:「角膜中度混濁,屍斑指壓不褪色,屍僵開始緩解了,應該死亡一天以上了。」

「一天前,她男人離開這裡,」偵查員說,「說明這個男人有重大作案嫌疑。」

我點了點頭,問:「老闆,你記得這個男人的模樣嗎?」

老闆魂不守舍地點了點頭。

「馬上帶他去省城,請我們的模擬畫像專家做一個模擬畫像。」我說,「屍體拖走吧,我們來檢驗,看能否發現一些線索。另外,為什麼房間裡什麼都沒有?至少應該有這個女人的衣服吧?」

老闆偷偷看了我一眼,說:「那個男人帶著一個大包走的。」

「那你也不問?」偵查員說。

「他交的押金多啊,」老闆說,「不欠費,我不怕他跑的。」

「問題是他還是跑了啊!」偵查員惱然嘆道。

屍體安詳地躺在屍體解剖臺上。

我拿出atm機攝錄的取錢人的照片,和這個死者的相貌完全一致。

「多行不義必自斃。」我說,「本以為能撈一筆錢財,卻被自己的同夥黑吃黑了。」

「黑吃黑?」大寶問。

我點點頭:「你沒有發現,死者的手指和顧偉民的一樣嗎?是個戴著戒指的手指,戒指卻被取走了。她的耳洞還呈張開狀,有組織撕裂的痕跡,說明她是死後被人強行扯掉了耳環。這個兇手連一個女人的首飾都搶,可見對錢的渴求是多麼強烈啊。」

「而且兇手隱藏了屍體,為他的逃離創造了時間。」大寶說。

我檢查了死者的會陰部,沒有任何損傷,也沒有發現有精斑反應,說:「看來她死之前沒有發生過性行為。」

「誰說沒有?」大寶拿著一張精斑試紙條,說,「口腔擦拭物,精斑預實驗,陽性。」

「喲嗬,」我挑起了眉毛,「啥都懂啊,這都能想到。」

「那是,」大寶一臉得意,「法醫什麼都得懂。」

「看來,我們是掌握了犯罪分子的dna了。」我說,「下一步,就要考慮一下如何才能縮小偵查範圍。」

「其實只要能查清這個女人的身份,」大寶說,「那麼這個男人的身份也就水落石出了,畢竟他們倆是有關係的。」

我說:「這個女人的窒息徵象很明顯啊。」

大寶露出一臉賤賤的表情,說:「不會是那啥的時候,被那啥堵住了呼吸道吧?」

我白了大寶一眼:「那啥,那啥,想什麼呢!你看,死者的口唇黏膜和牙齦都有出血。這是典型的用軟物捂壓口鼻腔導致的機械性窒息死亡。」

「原理都差不多。」大寶咧了咧嘴。

「差太多了。」我說,「那啥致死,充其量是個過失致人死亡。而死者是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被捂壓口鼻死亡的,連約束傷、抵抗傷都沒有,這可是故意殺人。」

「無所謂嘍,」大寶攤攤手,「反正凶手已經滿手鮮血了,抓住了肯定是要吃槍子兒的。」

我沒再吭聲兒,試圖在屍體上尋找一些能夠證明身份的東西。

「你說,這個小縣城會有幾家不正當的娛樂場所?」我問。

大寶一臉迷茫:「估計沒幾家吧,不管幾家,當地派出所肯定很清楚。」

我脫了解剖服和手套,撥通了華局長的電話:「華局長,讓偵查員拿著女死者的照片去一些可能存在賣淫服務的娛樂場所查查,看有人認識這個女死者嗎?」

「你憑什麼說這個女人是賣淫女?」大寶問。

我指了指解剖臺上女死者的子宮,說:「你看看這個子宮的宮頸,可以肯定這個女子沒有生育過,對吧?」

大寶點點頭。

我重新戴上手套,掰開子宮,說:「那為什麼子宮裡會有節育環?我覺得啊,這個女人戴個節育環很可疑,很可能是曾經或者現在從事過這行。我們別忘了,如果本案真的和我們分析的一樣,是個仙人跳,兇手最方便尋找獵物的地方就是那種不乾淨的地方。」

「丁零丁零……」

我們還沒有到賓館,電話就響了起來,是華局長打來的:「好訊息!女死者的身份查清楚了,蕭牡丹,洋宮縣人,在一家酒吧裡陪酒的,偶爾出臺。」

早晨,我睡眼惺忪地被林濤踢醒,坐了起來,伸了個懶腰。

「兇手抓住了。」林濤嘴裡含著牙刷,一嘴泡沫,嘟嘟囔囔地說。

「這麼快?」我大吃一驚,「昨天剛知道蕭牡丹的身份,今天就抓住兇手了?」

「是啊,」林濤漱了漱口,說,「剛接到電話,說是調查出蕭牡丹只對她的一個老鄉鍾情,叫什麼什麼楊勇的。咱們推斷得不錯,之前在老家,這個楊勇就是個電焊工。」

我「哦」了一聲,說:「聽說是電焊工,他們就下定決心抓人了?」

「是啊,」林濤說,「我也沒想到他們效率如此之高,昨天下午往洋宮縣趕的,凌晨就把楊勇堵在了他老家的一處臨時住所,聽說還發生了槍戰。不過,楊勇拿的是自制的獵槍,所以沒啥戰鬥力,很快就放棄抵抗,被活捉了。剛才我接電話的時候,他們在洋宮縣已經完成了對楊勇的突審。」

「都交代了?」我對晉瑱刑警的高效率刮目相看,「果真是有槍。」

「咳咳,」林濤捋了捋頭髮,得意地說,「這個,我們都有功勞。你分析出他可能有槍,咱們的民警才加強了防備,所以沒有人受傷。現場我刷出來的幾枚指紋,經過比對,就是楊勇的。dna雖然還沒做,但已經證據確鑿了,他不可能不低頭認罪的。」

「太棒了!」我一骨碌爬了起來,「快快快,讓他們先把訊問筆錄傳真回來,我等不及了,得看看他們究竟是怎麼勾結起來幹這檔子買賣的,為什麼要殺窮人李大柱,又為什麼要自相殘殺呢?」

楊勇是個孤兒,和蕭牡丹從小一塊兒在福利院長大,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楊勇有個壞毛病,就是一賭博起來就忘乎所以。為了幫助楊勇償還欠債,蕭牡丹選擇遠離洋宮縣,到晉瑱縣打工。一個女子孤單在外,一不留神就失足成了一名賣淫女。

雖然蕭牡丹寄回來的錢讓楊勇一時擺脫了債務的困擾,但是他對蕭牡丹的懷疑日益加重。終於有一天,楊勇按捺不住自己的懷疑,悄悄來到晉瑱,來了個突然襲擊。

他看見的是一個胖老頭粗魯地把蕭牡丹壓在身下。

楊勇把老頭揍了一頓,並且聲稱要把這個強姦他女朋友的老頭送去派出所,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這個老頭並沒有做過多的辯解,而是丟下了三千塊錢後揚長而去,留下蕭牡丹和楊勇瞠目結舌。

由此,楊勇和蕭牡丹發現了商機。

他們租了房子,做了籠子,由蕭牡丹負責在酒吧物色合適的獵物,他們要敲一筆大的。在發現顧偉民之前,他們還沒有找到過一個像樣的目標。

顧偉民被蕭牡丹騙到了出租屋,又被楊勇用槍指著腦袋,關進了鐵籠。楊勇和蕭牡丹在這兩三天的時間裡,從顧偉民的嘴裡問出了六七個密碼。蕭牡丹出去了六七趟,卻都是空手而歸。楊勇一氣之下想打死顧偉民,卻又不願意放棄那兩張看起來十分闊氣的金色信用卡。

25日下午,在經過商量後,蕭牡丹再次外出,以打傢俱為名,把路邊招攬生意的李大柱騙到了出租屋,然後當著顧偉民的面,殺死了李大柱。

當那一股從李大柱頸動脈噴射出來的熱血飛濺到顧偉民的臉上時,顧偉民真的嚇尿了褲襠。但楊勇這一招殺雞儆猴,並沒有嚇唬到吝嗇成性的顧偉民。直到顧偉民因為過度脫水、驚嚇和飢餓休克的時候,楊勇和蕭牡丹仍沒有拿到信用卡的密碼。

拿著顧偉民包裡的一萬元現金和手錶、首飾,不想和兩具屍體共處一室的楊勇和蕭牡丹匆匆逃離了現場。

住在旅社裡的蕭牡丹,想起當著顧偉民的面殺死李大柱的殘忍場面,夜不能寐。經過激烈的思想鬥爭,她開始勸說楊勇去派出所自首。

當涉及自身安危的那一刻,愛情啥也不是。於是,楊勇趁蕭牡丹熟睡之機,送她先去見了上帝,滅了口,吞了錢。

他可能不知道,屍體也會指控;他可能不知道,任何犯罪都會留下痕跡物證。他更是想不到,逃回老家沒兩天,刑警們就從天而降。

「故事還真是挺簡單。」我一邊看著訊問筆錄結尾鮮紅的指印,一邊說,「就是李大柱這個冤大頭,讓我們費了不少心思。他真是太可憐了。」

林濤點點頭:「做任何壞事,總是會有報應的。楊勇和蕭牡丹是這樣,顧偉民也是這樣。一個錯誤的決定,沒了四條人命。」

香菜,在法醫秦明系列永珍卷第一季《屍語者》裡被提到過,是法醫的得力「裝備」。手上搓香菜可以除屍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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