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一章.珍本

林逸這邊已經把錢塞了過去,沒等攤主回過神,那套年畫縮樣已經到了林逸的口袋。

攤主:「……」

「你這是搶呀。」

林逸微微一笑:「誰讓你主動撬我過來呢?」

攤主,真的無語。

……

林逸這邊剛剛又做了一筆生意,收了一套精美的《上海年畫縮樣》,那頭大黑牙抱著自己的寶貝書回來了。

因為之前大黑牙吹噓的太大厲害,林逸對他帶來的書抱有很大希望,以為都是新文學珍本。

可是等那大黑牙拿出來,這麼仔細一看,林逸傻眼了。怎麼著?

像孫犁的《書林秋草》、黃裳的《榆下說書》、李一氓的《一氓題跋》、鄭振鐸的《西諦書話》不說,都是八十年代出版的舊書,而所謂的民國新文學《我們的六月》,《我們的七月》,《海濱故人》,《靈海潮汐》等幾本,竟然都是八幾年上海書店的影印本。

既然玩新文學,林逸當然知道,在1983年和1985年左右,上海文藝出版社影印了一大批民國時期的新文學。這些影印版本,除了外封面和腰封著名是影印的之外,去掉外封面和腰封,幾乎和原版一模一樣,擱到不懂人手裡,幾乎可以以假亂真。

林逸不知道這大黑牙是真的不知道這些是影印本,還是知道真假,故意來忽悠自己,反正這會兒大黑牙齜著牙花,對著林逸大噴特噴,說這些新文學珍本如何如何金貴,自己如何如何不捨得賣。

林逸靜靜地聽他說完,就很遺憾地告訴大黑牙:「這些書啊,好是好,不過都是八十年代的影印本,不是原本,可惜呀!」

「什麼?你說什麼?」大黑牙一個激動,急忙奪過那些書仔細翻看,嘴裡還說道:「怎麼會呢,怎麼會是影印的,你看看這版權上面,寫著民國嘛!」

林逸知道和他解釋這些沒用,人家認定了是寶貝,你說再多也是多餘,就說:「且不說這些了,你還有其它的嗎?」

大黑牙雖然嘴裡不承認這些是影印本,可他畢竟是買賣舊書的,這麼多年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走,所以對民國書和八十年代的書紙張方面一看就知道區別。心中覺得丟了大臉,為了挽回臉面,就對林逸說道:「我這裡還有一套線裝的《燕知草》,是俞平伯寫的---你要不要看一看?」

林逸等的就是這句話,事實上從一開始林逸就惦記著俞平伯傳說中的這套新文學珍本,據說這套書在藏家手裡已經漲價到了五六萬一套。

可惜林逸收藏新文學頗多,卻數次與這套珍本擦肩而過。

見林逸這樣說,大黑牙也不藏著掖著了,就說:「你稍等一下。」

林逸還以為他又要跑回去取書,卻見大黑牙很是怪異地撩起了自己的衣服,然後露出他那半個月沒洗,髒兮兮的腰肢來。

可是在他那髒兮兮的腰肢上卻用透明膠粘著一個透明塑膠袋,袋子裡裝著兩本線裝書,卻正是---《燕知草》!

林逸服了!

這寶貝,竟然隨身攜帶,藏在身上。

見林逸瞪大了眼睛,大黑牙一邊把膠布揭開,一邊解釋說:「迫不得已啊---這套書不能放家裡,剛好又有個朋友打電話說今天要來看,我就藏在腰間了。」

還有人要看這套書?

林逸心思剛起,就見大黑牙指著前面不遠處說,「你瞧,說曹操曹操到,他來了。」

林逸急忙扭頭看去,卻見一男一女正快步朝這裡走來,其中那胖男人一邊走還一邊跟大黑牙打招呼,「大兄弟,那套《燕知草》你帶來沒有?」

……

聽大黑牙一解釋,林逸這才算弄明白。原來這胖男人名字叫「李德虎」,算是半個販書的。為什麼說是「半個」,因為他本身在上海有工作,給某個單位機關看大門。可別小看這看大門的活計,每個月大洋四五千,並且按時發放,除此之外節假日福利什麼的,一樣不少;最主要的是工作時間很清閒,一天只上個晚班,或者白班,然後休息一天,就是說一個星期才上三四天的班,其餘都是休息。閒的時間多了,他業餘就弄一些舊書販賣,偶爾收藏一些好的,自認是個收藏人士。

那女的則是李德虎的老婆,佔著地利,在李德虎工作的單位附近開了一家水果攤,生意很不錯,每個月賺的錢比李德虎還要多。因此李德虎覺得自己不如婆娘,就有些怕老婆。

這大黑牙屬於那種喜歡吹牛出風頭的人,一般手裡有了什麼好東西就喜歡張揚出去。恰好,得了《燕知草》後被李德虎知道了,李德虎瞅了幾眼,就相思成災,覺得那書太好了,自己要是收藏了,絕對能壓箱底。

可惜,這大黑牙屬於那種待價而沽的主兒,覺得這李德虎太小氣,出不了高價,於是就說這書不賣,自己留著玩。

誰知這下可惹禍了,只要有時間,李德虎一到書攤,就跑到大黑牙這裡來,央求大黑牙把那《燕知草》賣給他,說他做夢都是這本書,害得他半夜抱著她媳婦直喊《燕知草》。

他媳婦驚醒後,一聽這書名,便醋意大發地掐著他的耳朵把他給拽醒了,要死要活地讓他說出《燕知草》到底是誰?是他單位的牡丹,還是他從外面找的野玫瑰。

這下可把李德虎給嚇懵了,趕忙一骨碌爬起來,左右開弓地先給他自己來了四個自我反省的大嘴巴。由於情急之下,用力過大,李德虎的臉立馬便被打的腫脹了起來。沒想到李德虎的媳婦嗷的一聲,就撲了上來,瘋了似的用他那兩隻小手一把便抓住還要再打自己臉的李德虎的胳膊,嘴裡歇斯底里地喊道:「死鬼,幹嘛這麼不要命地作踐自己呀,為了外面那個騷貨值得嗎?看把臉打的這慘樣,你不疼,我心還疼呢。」

李德虎一聽他媳婦說這話,心裡頓時湧出一股暖意,順勢一拉,便把他的媳婦抱在了懷裡,柔聲地說道:「媳婦,你得聽我解釋,咱倆從上中學時就好上了。結婚也有十多年了,兒子都初中快畢業了,我是啥樣人,你還不知道嗎?《燕知草》真是我喜歡的書的名字,這些年我是真的除了你和兒子,就是書了。我又不是木頭人,你對我的好,我報答還報答不過來呢,我怎麼還能在外面做對不起你們娘倆的事呢。你就放一百個心,在肚子裡面吧!不信明天你就跟我到書攤,去找那個賣書的,他能給我做證明,因為那本《燕知草》就是他的書,他還沒有賣給我呢。」

「真的,你沒騙我,那明天我真跟你去,看看這《燕知草》到底是人還是書,究竟是哪路仙女,把我老公弄得神魂顛倒的,半夜還抱著我喊她的名字。」這時李德虎媳婦的口氣有些緩和,略帶嬌嗔地道。

李德虎一見媳婦太度有所轉變,立馬就來了精神,抱著他媳婦的手臂微微的一緊,興奮地說道:「好好好!明天你可要真的跟我去啊。如果那攤主說他真有《燕知草》,你得掏錢給我買下來,行不。」

「行,行個屁!一天到晚,除了買書,你還能幹點啥?家務,兒子學習,你管過嗎?」媳婦嗔怪地說道。

「只要明天你把那本《燕知草》給我拿下,以後的家務,兒子的學習,不僅我包了,就連你我也包了。」話還沒說完,李德虎已經實實在在地把他媳婦那嬌小、柔軟的身子拼命地壓在了他那肥壯的體下。」

「輕點,死鬼,別把兒子吵醒了。」媳婦嬌羞的嗔怪道。

於是乎,今天一大早這李德虎就帶了老婆過來,勢必要把這套夢寐以求的《燕知草》買到手。

弄清楚這事情的原委,林逸哭笑不得,沒想到這半路殺出個程咬金,竟然有人比自己還早盯上了這本書,看樣子,要有一場大戰呀。

再看那大黑牙,此時早已樂開了花,因為他知道,好東西只有通過競爭才能提高身價,不管最後這套書賣給了誰,真正的大贏家都是自己。(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