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曹在一旁說:「你算是遇到好人了,知道他是誰嗎?知道了,一定驚訝死你。」
眼鏡男嘿嘿傻笑,忽地,他又從那倒出來的舊書中摸出一本精裝《石頭記》,不好意思地問林逸說:「這本我能不能拿回去,我我……我很喜歡這本書。沒想到也帶出來了……」
老曹就不爽地撇嘴說:「看看你,賣都賣了,還要拿回去一本,也太能了!」
林逸看了看那本書,卻是1996年國際文化出版社出版的,應該是上下一套才對,如果全的話也值個八九十塊錢,這裡才只是上本,就不以為意,笑著說:「拿回去吧,自己喜歡的書給多錢也不應該賣的。」
眼鏡男感激地點頭稱是,原來他讀初中時,家裡並不殷實,雖說喜歡讀書,但從不奢望從父母那兒要錢去書店購買自己喜歡的正版的全價的新書,於是就將目光投向村上的集市舊書攤。
那時,每逢星期天就會有人把舊書擺在集市路邊叫買。因此,每到星期天,他會早得比較早,跑到舊書攤前,等候賣舊書的人,希望能從那些箇舊書中翻到些自己喜歡的書,從而廉價購買回家珍藏起來慢慢拜讀。那時,他的很多書都是在舊書攤上廉價淘來的。
記得,有一個星期天,他起得早早的到舊書攤上等候書攤老闆的到來。可是快到中午了,還是不見書攤老闆的到來。幾個像他一樣喜歡在舊書攤上淘書的人見老闆的還沒到來,有些失望地走了,可他依舊在原地等待。約一點鐘左右,書攤老闆用手板車拉著一大車書來了,向他解釋說,一個老人死了,老人的兒女們不愛讀書,把老人珍藏的書全翻出來以五毛錢一斤賣給了他。
書攤老闆才把口袋子解開,把舊書倒在地攤上。他就見到有一本像磚頭般厚的精裝本《石頭記》上冊,於是就把它拿到手中,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高興,好像得到了什麼寶貝似的。書攤老闆見他如此的捧著書不放,就說那書要三塊錢,他也不講價,馬上把錢給了老闆。
當他拿著書正要走,有位青年過來了,加價五元錢想要買走那本書。這下,書攤老闆過來一把從他手中搶去那本精裝本《石頭記》,並把三塊錢還給他。這下他可不幹了,伸手去搶那本書。書攤老闆說,必須給十元錢才賣那本書。
他身旁正好站著村中的一個叔叔,見狀,大吼書攤老闆道:「人家給了你錢,你把書都給人家了,現在見有人多出五元錢,你反悔了,世界哪有這樣的道理?」
老闆那嘴唇不停地上下翻動,可說什麼聽不清。村中那叔叔道:「你再給我嘰嘰嚕嚕的,我今天打了你還要讓大夥評評理。」書攤老闆不敢再說什麼,乖乖把書送到了他手中。
他接過書,抱著書跑回到家中,迫不及待地開啟書本慢慢品讀,早已忘了自己還沒吃中午飯。
這之後,每天做完老師佈置的作業後,他就讀那本精裝本《石頭記》。當讀到林黛玉葬花那段「花謝花飛飛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他為之揪心地流著淚在自己的讀書筆記寫下了這樣一句話:「在情愛無傍的世界上,賈寶玉是你心中永遠的傷痛。你清高的個性與當時的世俗格格不入,無法與當時的社會‘融合’是造成的悲劇的重要因素……」
第二天,老師叫交作文,他竟然把讀書筆記本錯交上去。這下可慘了,被老師叫到辦公室數落一番:「什麼‘嫻靜似嬌花照水,行動若如弱柳扶’?什麼‘儂今葬花人笑痴’?我看你是個大白痴……」
想到這些往事兒,眼鏡男就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原本以為這些舊書會和自己呆一輩子的,沒想到,現在就賣掉了。
這些舊書放在家裡佔地方不說,也經常成為自己和妻子戰爭的導火索。妻子不喜歡他買舊書,更不喜歡他省吃儉用把錢都花在這些沒用的舊書上。有時候他買了舊書甚至不敢直接拿回家裡,怕被妻子看見,只能做賊般偷偷往家裡拎,如此反覆,有時候他覺得真的很累。現在好了,一切都解脫了。
藏書難,淘書難,誰曾想賣書只是一瞬間。
手中握著那1500塊,眼鏡男心中千迴百轉,嘆口氣,這才推著那空蕩蕩的電動車離開了。
林逸看著對方,心生感嘆,或許,這就是藏書者的悲哀。
老曹則在一旁迫不及待地對林逸說:「兄弟呀,我知道你有錢,是億萬富翁,兜裡不差錢---可是花1500塊買這麼一堆破書,你還真是好心眼啊。」
見林逸不說話,老曹就又說:「我知道你這人心軟,見不得那些讀書人吃虧,可是這天下這麼大,你又能幫得了幾個?」
林逸笑了笑,說道:「你且把第二個麻袋開啟,我看看。」
「什麼?難道這裡還有寶貝不成?」老曹不相信地動手去解開那麻袋。
隨著那麻袋口子越來越大,林逸鼻翼嗅到的那一縷書香也越來越濃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