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掌櫃,大金牙還有滿大人三人中,滿大人比較傲嬌,就算對林逸的實力有些吃不準,也不會主動說出來。大金牙比較市儈,想要直接提問林逸,卻在盤算怎麼開口。至於白掌櫃就圓滑的多了,他沒有直接問林逸,而是咂咂嘴說了一句:「文徵明的字畫也算是珍品了,不過如此被人評頭論足,我怕壓不住他的棺材板,他會從裡面跳出來。」說完這句話,他眼睛就看向林逸,來了一句,「你說呢?」
這句話就有學問了。
首先全盤否定和蔑視了那幫鑑定師對這幅《雨餘春樹圖》的觀點和看法,然後再直接把這個雷子丟給了林逸,讓他說出一個一二三來。
林逸是什麼人,當然明白白掌櫃這句話的意思,不過他也沒怎麼在意,隨口評價道:「很多人都尊稱文徵明為明代畫壇宗師,卻不知道他師承沈周,並且由沈周身上學得了被沈周稱為繪畫上唯一能傳授的‘意匠’。所謂‘意匠’,就是指對書畫場景的構造能力。在我看來,沈周晚年的作品《落花圖》幾乎可以與文徵明的這幅初期作品《雨餘春樹圖》作比較。雖然兩幅作品在形式、筆致和主題上都有很大的差異,但兩者同屬於青綠山水,其基本構圖也幾乎相同。」
「不知三位是否留意到,這一點在文徵明擷取山坡的角度更明顯。從前景看過去,可看出二者的基本型態:坡頂變成平形的小山地,呈現一片無際的平淡和寧靜;石頭由各個圓形結成帶狀分佈參差。這些都互動搭配色彩:丘陵上部用淡綠色,側面塗上暖暖的黃褐色,石頭或是青色的,或是青綠色的。各個形狀雖都是獨立的個體,卻彼此緊緊地結合著。使用了這兩種‘像’,文徵明在自己畫中設計了一連串的‘區域畫面’。這一個‘區域畫面’從右到左,從左到上,又從右折回,最後到達最頂部。在這部分,隨著兩側遠處灰色的山,成為全圖的核心;同時,有平頂的山,距離變遠了,連帶地也看出形狀有所變化。留白部分的抑制感覺把依據這兩個主題而使用的技巧作更一層的肯定。」
「從構圖上來看,沈周在《落花圖》裡,形態和空間的處理也是如此的。平滑而明確的輪廓畫成的小山、和經過選擇而畫的圖形岩石,然後是山崖模樣計程車坡,這幅圖就完成了。岩石和土坡是青色和綠色的。可以說這幅畫和文徵明的那幅畫幾乎在意匠上完全一樣。匠心如此,畫意融通,這就是文徵明師承於沈周。所以若說文徵明的這幅畫好,不如說沈周傳給他的意匠被他活用了。」
林逸說完這番話,就不再言語了。
潘家園三位大佬直接愣住,傻傻地看著林逸,像是在看什麼稀罕的怪物。
林逸所說的那些專業術語和名詞他們不是太懂,但是有一點他們卻很清楚,林逸說的全對。
為什麼?因為文徵明的這幅《雨餘春樹圖》旁邊,預展的正是沈周作品《落花圖》!
預展方不是傻瓜,也不會無緣無故把兩幅作品恰好放在一起,可是剛才那些鑑定師竟然沒有一個把兩幅作品聯絡在一起,只有林逸,他做到了!
那些鑑定師們急著在老闆面前表現,把文徵明的作品做了仔細的點評,卻恰恰忘記了文徵明就是沈周的徒弟,更忘了旁邊正好有沈周的《落花圖》。
書畫上的師承,等同於人世間的血脈,這是最被人看中的要點。
但作為大鑒定師,大家全都忘記了這一點,只要林逸撿了起來,並且給出了點評。
此時此刻,獨一無二。
啪啪啪,突然掌聲響起。
林逸看去,那個首先為自己鼓掌的人正是剛才不屑看自己一眼的「鑑寶大神」譚勁夫。(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