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群看熱鬧的群眾,林逸和大家一起進入了那「榮寶齋」的大門。
剛一進門,一方大硯臺就映入林逸的眼簾。大,實在是大!很大的一個硯臺,足足有一頭牛那麼大,就這麼放在大廳正中央,可能目前單以體積論,應該是世界之最了。後面是一幅字畫,林逸仔細一看,竟然是大畫家範曾先生今年的新作。
如今的林逸在書畫方面也有功力,甚至被南都和金陵的一些書畫大師稱之為「書畫雙絕」。因此林逸的鑑賞能力也是超高的。
此刻,他仔細的看範曾的作品,榮寶齋裡掛的範曾的畫是不可能有贗品的,範曾和榮寶齋簽約,每年要在榮寶齋代賣畫作,而榮寶齋也是靠了範曾才得以生存。僅2008年初範曾賣的一批畫就是4000多萬元人民幣。可是當林逸看到眼前這幅畫的時候,他有些搞不清楚範曾為什麼用章也如此拙劣,兩方名章是很俗氣的那種,定非高手所為。
林逸想不明白,也許是現在這個書畫市場太混亂了,也許是範大師對書畫印章方面不太講究,總之依照林逸的水準來看,畫是好畫,就是那印章糟蹋瞭如此佳作。
就在林逸打量四周的時候,老曹催促他,趕快上去看熱鬧,別在這一樓溜達了。
原來這一樓擺設了很多宣紙等文房用品,其他沒什麼特殊,倒是二樓有很多名家的畫,價格也很高。林逸跟著大家一起上了二樓,才走了幾步路,看了幾樣作品,就輕鬆不起來了;越往裡走,越往前看,越不輕鬆。首先是,發現自己口袋裡那幾張紙幣,在這兒算不得錢,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這裡面的東西,都是萬字號的,幾萬、幾十萬、幾百萬、幾千萬……千字號的微型件也有,但默默的不起眼。其次是,你稍不留神,不定哪個旮旯裡(小格子間)就坐著一位什麼大師或大家,在他們那一大串神光閃閃的名頭下,你會覺得自己渺小得什麼都不是。
林逸加快了腳步,應景式的看了一遍,這才發現很多人都聚在一處格子間,憤怒的吵鬧聲從裡面傳了出來,可見真的有人在此砸場子。
林逸擠進去一看,卻是一個戴著粗金鍊子,留著郭德綱桃心髮型的矮胖漢子,正衝那榮寶齋的經理發脾氣。那榮寶齋的經理戴著金絲視鏡,儒雅中露出一絲商人的精明。
那矮胖漢子嗓門很大,聽口音,像是山東來的。他粗聲粗氣,說了一大串的話,不斷地重複,很快林逸就明白了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
原來這矮胖漢子姓王,來自山東濟南,做汽車修配生意,賺了不少錢,就開始學人家捯飭書畫收藏,美其名曰,陶冶情操。
不久前,他在北京古玩市場的地攤上買了兩幅畫,一幅叫《閒情圖》,一幅叫《天山之舞》。這兩幅畫,分別署名馬海方、史國良,都是當代書畫名家。但王老闆汽車修配出身,你讓他給你鑑別個汽車大燈可以,鑑別這書畫就難了點,說白了缺乏足夠的鑑賞經驗,很難判定這兩幅畫的真偽。因此,他通過朋友介紹,找到了一位書畫收藏界的專業人士幫忙鑑定。
那位專家剛好非常熟悉馬海方、史國良的書畫風格,見了王老闆買的這玩意,第一句話就是:假的太狠了!
專家怕這王老闆不相信,就對他一一指出,這兩幅畫的印章沒有金石味道,書法題款屬於初級水平,人物的神態、比例都不對。他根據經驗判斷,這兩幅畫很可能是假畫。
但王老闆堅持說,每幅畫都有畫家本人的題款。更重要的是,這兩幅畫還附帶有榮寶齋出的畫冊和證書,「你看,這都蓋著榮寶齋的公章,還有鋼印。」
榮寶齋是一家有著300多年曆史的畫廊,屬於書畫領域的金字招牌,在業內享有很高的聲譽。王老闆認為,有榮寶齋出的畫冊和證書證明,兩幅畫不可能是假的。但那位專家直接告訴他,馬海方的書畫作品,目前市場價在每平尺3萬元左右,史國良的更高達15萬元。這兩幅畫每張都是四平尺,照此估算,兩幅畫的市場價應該在70萬元左右。但王老闆買這兩幅畫,實際只花了30萬元。
王老闆還不相信。他說,自己是運氣好,買了便宜貨,用行話說,叫「撿漏」,用北京話說叫「憋寶」。
於是,王老闆就託關係,好不容易找到了這兩幅畫的「原作者」馬海方和史國良。
兩個名家鑑定後,直接告訴王老闆,畫是贗品。
馬海方說,像他這樣,抱著贗品來找他鑑定的收藏愛好者很多。這些人一般是抱著「撿漏」的心理,以遠低於市場價的價錢從拍賣會或者畫廊購買,但是絕大部分都是假畫。僅僅在今年上半年,他鑑定的署名為他本人的假畫,就超過了100幅。「最近以來有越來越多的勢頭,每天都能夠看到幾幅假畫。拿來鑑定的畫裡,大概有90%都是假畫。」馬海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