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四章.藏書之厄

朱大韶的好友王世貞在以莊園換得宋刻《兩漢書》後,又於朱家見到其所藏《六臣註文選》後屢欲得之二不可,一則朋友之所好不忍奪愛,再者自莊園換去後,亦無力購置,只有嘆息了。是以王世貞後來在《六臣註文選》上有題跋……既說明了藏書家的愛書求書心態,亦見證了該書的珍貴與稀罕之處。朱大韶除了宋版書藏書豐富以外,所藏抄本亦多,遍鈐朱印,為世人所重。

……

講完這個故事,劉玉劉教授就笑了笑,說道:「好了各位,接下來我就要講到重點了。相比那兩個故事中的大藏家,初著名的學者和藏書家錢謙益,在搜求宋元善本方面也是不遺餘力的。王世貞逝世以後,他最為珍愛的《兩漢書》流落民間,錢謙益為了此書費勁心力,苦苦尋覓幾年終於知道了該書的下落,並以一百二十金的高價買下來。不過很是可惜,在錢謙益去世後兩百年,這部《兩漢書》再次流落民間,並且被另外一位清末大藏家所購得,珍藏,他就是陸心源。」

「陸心源?原來是他呀!」

「是啊,他不就是清末四大藏書樓之‘皕宋樓’的樓主嗎?」

「是的,就是他!」眾人議論紛紛。

原來,晚清時期,國內私人藏書家以湖州陸心源「皕宋樓」、江蘇常熟瞿氏「鐵琴銅劍樓」、山東聊城楊氏「海源閣」、浙江杭州丁氏「八千卷樓」並稱為「四大藏書樓」。此四家皆以豐富的藏書、珍貴的文獻、大氣的藏書樓建築受到學術界、收藏界的重視和尊崇。

而陸心源的「皕宋樓」的藏書,更是在四大樓中獨佔鰲頭。源於太平天國戰亂之後,故家藏書紛紛散出,陸心源低價蒐羅,僅從上海鬱松年宜稼堂一家就購得了48000多冊。之後,陸心源出任鹽官,資財日富,更是廣泛蒐集,無數藏家的藏書都匯流至陸心源家中。

至此,「皕宋樓」名鎮江南,其藏書以孤本、珍本、善本為多,如北宋仁宗時刻印本《太平御覽》,共1千卷,到明時已不全,流傳到他手中時僅351卷,此書為刻本之祖。1935年商務印書館出版的《四部叢刊》主要依據此本,其它宋本如《續儀禮經傳通解》、汴刻《說文解字》等都是極為罕見的珍貴版本。

陸心源死後葬於雲巢逸山,假如僅僅是個官場吏僚,早就會被人淡忘了,但正因為他是個藏書家,而且是大名鼎鼎的「皕宋樓」樓主,心源公才得永垂青史。

……

「既然提到了陸心源,難道下一部宋版書和前一部一樣,竟然出自‘皕宋樓’?」有人忽然大膽猜測道。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是啊,有這可能……剛才那部出自‘過雲樓’,這部出自‘皕宋樓’也說得過去。」

這時,有人譏笑道:「你們傻呀,現在國內哪還有‘皕宋樓’的宋版書,難道你們忘了嗎?近代藏書史上最揪心的那件事兒?」

「你是說……‘皕宋樓’的‘藏書之厄’?」

聽到這句話,頓時,所有人沉默了,一股肅穆的氣氛在眾人之間瀰漫開來。甚至連林逸也感受到了這種「哀婉」和「嘆息」。

作為藏家,林逸當然知道所謂的‘皕宋樓’---‘藏書之厄’。

1910年初冬的一個清晨,湖州城家喻戶曉的月河陸家大宅的專用河埠頭旁停著幾艘大船。陸府的人神色悽然地看著操持江北口音的挑夫將一摞摞的古籍從嚴禁家眷上樓的皕宋樓中搬人船艙,幾個嘴裡伊喇哇啦的東洋人正趾高氣揚地指划著什麼。月河旁的行人紛紛駐足觀看,悄聲議論到:「陸家大公子把他老頭子收羅來的古書都賣給東洋人了:他老頭子陸心源為收這些書可花了多少心機啊。大公子陸樹藩做事業虧了本,就把祖上的家當賤賣脫,真做孽。」

幾天後,商務印書館的人帶著多方籌措來的6萬銀兩訂金匆匆趕到湖州,看到只是空落落的書架和滿地的廢紙標籤。

皕宋樓藏書售賣給日本巖崎彌之助財團靜嘉堂文庫的訊息很快便在大江南北傳開了,國內學子及藏書界極為感慨和震動,全國學術界為之震驚,稱其為「皕宋樓事件」,靜嘉堂文庫則因之成為國際漢學重鎮。該文庫共有十八種古籍被列為日本「重要文化財」,而陸心源之宋元版藏書就佔十六部之多,由此可見皕宋樓藏書的文獻價值。

……

此刻,就在所有人紛紛猜測,下一部書是否就是從「皕宋樓」流落出來的宋版古籍時,林逸招呼那劉玉教授道:「開始吧。」

然後就見那劉教授在林逸的吩咐下,取出了下一部要拍賣的宋版書---

在座的四大藏家,以及作為觀眾和見證人的那些專家教授學者們,則全都瞪大眼睛,目不轉睛地看向了大螢幕。

和上面那部書拍賣的方式一樣,也是用儀器掃描後,放大數倍,投影到銀幕上,讓大家看得真切,仔細。

在眾人的注視下,這次林逸沒有動手,而是讓劉教授戴了雪白的白手套,輕輕地開啟了那古色古香的靛青色錦盒。

先不說裡面的書籍如何,只看這靛青色的錦盒,就有年頭了,就算不是明朝,清朝的,也是民國時期的,那種古舊的韻味兒,現代人模仿不來。

在大家研究那靛青色錦盒的時候,劉教授已經把那錦盒開啟,然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本書來。

尺寸屬於大開闊本---宋版書一般都是這種大闊本,小版心式樣,所以大家倒也不驚異,只是看到這部書的封面,以及上面的三個字時,再次驚愕了,因為那三個字赫然就是---《千字文》!(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