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人掀開捧著之物上面的紅布,林逸立馬就嗅到一股濃重的古書氣息。
不用說,如今能夠打動林逸心境,讓林逸用異能嗅到書香的古籍珍本少之又少,而眼前露出的這部書籍能夠飄溢位如此濃烈的書香,毫無疑問,絕對是寶貝。
如果說林逸為此感到隱隱驚訝的話,那麼當他看清楚那部書是什麼的時候,驚訝就更大了。
因為那部書赫然就是---《六經圖》!
竟然有兩部《六經圖》,這怎麼可能?
……
林逸猜測過很多個念頭,卻沒猜到陸三爺會再捧一部《六經圖》出來。
見林逸發呆,陸三爺就笑著說:「你是不是很奇怪,我怎麼會還有一部《六經圖》?阿三,把這部書拿給林先生看看。」
那人道了聲「是」,就走到了林逸前面。
林逸總算可以近距離看這部書了,這才發現,眼前這部《六經圖》和剛才拍賣的那套很不一樣。
相比之下,此書的裝潢更加漂亮,大八開的開本,六冊原裝,翻開一看,林逸怔住了,只見每冊書都鈐著乾隆玉璽,典型的《天祿琳琅》舊藏。
見林逸似乎有些吃驚,陸三爺就微微一笑,在旁邊講解,說此書是乾隆皇帝舊藏,當時很多大藏家都認為此書是宋版,因此,每冊書的黃綾簽上都寫著「宋版六經圖」。
該書著錄於《天祿琳琅書目後編》卷三,1922年9月15日,宣統皇帝溥儀將此書賞賜給溥傑。此書跟著溥傑來到天津後,後又存在長春偽滿宮。1945年,日本投降後此書從皇宮散出為劉燕夫先生所得。1949年之後,劉燕夫把此書帶到了臺灣,後又帶往美國,之後又將該書影印出版。出版的影印本,是請陳立夫先生作的序,孫法民先生提供的資助。這個影印本廣為流傳,使得這部書成為名物。
聽到這裡,林逸就更加好奇了,這位陸三爺也真是神通廣大,竟然能從美國把這部書買到手,放在自己手中珍藏。
陸三爺繼續侃侃而談,告之林逸,這部書的來歷以及故事。
話說乾隆皇帝的舊藏,有兩部書可以作為代表,那就是專門著錄字畫的《石渠寶笈》,以及專門著錄古籍的《天祿琳琅》,從收藏等級而言,兩部書是同一檔次。在現今的藝術品拍場中,古代字畫版塊裡,凡是《石渠寶笈》著錄的字畫,無論真偽一律都能拍出大價錢,均價在幾千萬元。而《天祿琳琅》著錄的古書,卻永遠賣不過同檔次的《石渠寶笈》中著錄的字畫。
這部號稱宋版的《六經圖》,其實是明萬曆四十三年南京吏部刻本,但並不影響這部書作為《天祿琳琅》舊藏。該書估價為兩百五十萬至兩百八十萬元,以當時的行市論,陸三爺估計三百五十萬元左右能夠拿下。然而現場拍到此書時,卻以兩百四十萬元起拍,他老人家僅舉了一下,就把此書拍下了,這讓他歡喜多日。
實際上,能夠以如此低的價格拍到此書,他覺得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圖錄中提要文字的小失誤,上面寫明「此書存卷十三至卷十五」,表明該書為殘本。而實際上,這是一部全書,陸三爺在看書時,仔細翻看了多遍,確認無疑後,才決定將該書拍下。
講完這部書的故事,陸三爺用非常有趣的目光看著林逸說道:「現在你是不是很好奇,剛才我拍賣的那部又是什麼?」
林逸當然好奇,相比之下,那部書似乎比這部廉價很多,檔次也低了很多。
「古書界就是這麼好笑,很多標明宋版的古書實際上卻是明版的,很多標明是明版的古書,實際上卻是清版的---沒錯,剛才我拍賣掉的那部《六經圖》實際上是一部清刻本,不過也是很好的版本了,在那個時代,能夠仿刻出明版本的味道,很不容易。」
林逸暈倒。
虧自己鑑寶無數,竟然沒有發現這個紕漏。竟然把清刻本當成了明版本,還跟人競爭了一番,真真羞煞人也。
眼看林逸老臉發紅,陸三爺就笑了笑說:「你不要不好意思,就算張四爺和他身邊的那個杜軍師都沒看出來,你未能看出,也不奇怪。」
這句話說得林逸更加無地自容,不是他看不出來,而是因為他實在對這部書太上心了,以至於心動則亂,要不然單憑他那能夠嗅出古書書香的異能,也能甄別出上一部書的實際版本來。
「如果說上一部清刻版的《六經圖》現在可以拍賣到50萬,那麼我這部有乾隆玉璽大印,典型《天祿琳琅》舊藏的善本,又該是何價?」陸三爺拿眼笑眯眯地看著林逸。
林逸嘆口氣說:「如果我猜得不錯,如今起碼上千萬了吧。」
陸三爺笑了,讚一句:「好眼力!」然後又說,「你知道為何那張四爺會不惜餘力競拍我那部書嗎?當初他姓張的買書的魄力很大,計劃在五年內能夠收到十萬冊古書,然後建自己的藏書樓,並且現在已經談好了八畝地,準備著手建樓,只可惜,他遇到了我。」
陸三爺笑了笑,繼續說道:「他只知道我手中有一部罕見的《六經圖》,今日上拍,他勢在必得,為的就是給我一個下馬威,讓我知道他的厲害,還有建樓藏書的決心,卻不動腦筋想一想,區區50萬的古籍算什麼珍本,如果真是珍本的話,我又豈會輕易拿出來拍賣?」
林逸再嘆氣:「看起來那位杜師爺也真的走了眼,估計還在以為幫主子撿了大漏而沾沾自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