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這麼一提,老頭就紅了臉,知道電話裡的話都被人聽了去,於是就咳嗽一聲道:「有啥不方便的!實際上在家裡我很多事兒都不甩她!一個老孃們,懂個啥!」
林逸再次跟著老頭來到他的住處。
林逸這次留了心,見門口大門上有一副寫的對聯,上聯是「三餐四食混溫飽」,下聯「五枝六葉度餘生」。
問何謂「五枝」、何謂「六葉」,老頭說,五支是因為之前身體裡搭過橋,有五個支架,六葉是當地人對做事不靠譜類似「傻」的一種說法,他拿來自嘲。
林逸莞爾,看起來這老頭蠻樂天的。
進了屋子,林逸算是見到了那位阿婆,與電話中不同,她見了林逸就熱情的不得了,又是遞煙又是倒水,很難想像,剛才就是她把老頭罵的狗血淋頭。
老頭呵斥老婆子去一邊,自己帶了林逸再去選書。老太婆就在後面說,「多選點啊,小夥子,我讓俺們家老趙給你便宜點。」看起來她也把林逸當成了買書的好主顧。
林逸已經來過一趟,實在沒什麼好挑選的書了,不過為了應景,還是隨便挑了幾本。
老頭見此,就說帶著林逸看一看自己的收藏。原來老頭姓趙,人家都叫他趙師傅。膝下有一兒一女,不過都沒和他們住一塊,趙師傅平時也沒啥愛好,也沒養狗養貓,覺得孤獨寂寞,就藏了一些書啊之類的玩意,平時沒事就擺弄擺弄,娛樂個心情。
裡屋掛有一副書法,聽趙師傅說是南京的一位姓張的書法家寫的「虎」,後來他不知道從哪裡找了四副虎的工筆畫,自己裝裱了鑲了框一起掛在了這幅字的兩邊。臥室放了一張只有一米左右的單人床,床上靠牆的裡邊一冊放凌亂地放有幾本書。
臨床長邊的牆上掛了一副大黑白照片,一位漂亮的母親手裡抱著一位小孩。後來聊起來才知道,照片裡是他的母親和一歲時候的他。床端頭放著一張彩色照片,是他這一代的五兄弟,沒有姐妹。在家裡他排老二。
趙師傅平時還玩菸斗、古幣,也拉拉二胡,牆上就掛了三把琴,一把二胡,一把平胡,還有一把板胡。說是都拉了五十多年了。
地上有一個類似放報紙的那種報架,加上放了十幾只菸斗。
有一面窄牆上還掛了一副「劉天華」的相。估計是他音樂偶像。
床頭有一書桌,書桌上有筆架,筆架上掛了好幾塊古玉。
屋裡還有些角落裡的櫃子上擺了些紫砂材質的小物件。
在陽臺的地方還養了些水仙,還帶有雨花石。
整個屋子雖不大,但倒是趣味橫生,其樂融融。
果然,趙師傅的藏品很不錯,琳琅滿目的,放了足足五大箱子,都是厚實的紙箱子。
有畫冊,連環畫,有線裝書,手抄本,還有一些極少見的字畫等等。看得林逸眼花繚亂。
「這些都是我做舊書買賣這麼多年,辛苦收來的,都是不賣的。」趙師傅似乎害怕林逸看上哪本,忙開口做好事先宣告。
林逸點頭,表示知道了。
可是等他欣賞過這些藏書後,還是忍不住有些心動,其中林逸最喜歡一本手抄本《紅樓夢詩詞》,看年代應該是民國時期的,毛筆字,字跡娟秀飄逸,很有點靈氣。硃筆批點,更添幾分韻味。
林逸就一咬牙,忍著臉紅詢問這本賣不賣,賣的話自己可以出高價。
可惜趙師傅也十分喜歡這本手抄,任憑林逸給了1000元的價格還捨不得賣。
那好吧,千金難買心頭愛,林逸也就不強求了。只是臨末了的時候,趙師傅對林逸說了一句話,「小林啊,要是你到我這裡多來幾次,我說不定就賣給你了。」
看著他眼神中孤獨的目光,林逸似乎讀懂了什麼。
離開的時候,林逸回頭望一眼,黑燈瞎火中,趙師傅還在門口擺手,也許對於他來說,是多麼希望家裡能有個年輕人啊,養了子女又如何,不在身邊還不如養條狗。
孤獨是老人最難以忍受的病痛,它無聲無息,卻讓人難以忍受。
以前我們常說,子欲養而親不在,現在呢,應該是子欲陪而親不在---
林逸忽然想起了還在鄉下的母親,是啊,這趟南京之行後,應該再回去看看她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