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覽汪精衛的一生從「革命者」到「賣國者」的褪變很難一言蔽之。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深厚的國學學識,激揚迸發的詩詞才學。可以說整個二十世紀至今若論古體詩詞的造詣無出汪其右者。而很多人從他的詩詞中讀不道一點兒消極反動的思想,反而是他的愛國情懷與擔當大義精神讓人振奮,這也是頗讓人費解的現象。
在林逸看來,汪精衛是那種典型的入錯了門,幹錯了行的政治家,就如同歷史上的宋徽宗,南唐後主那樣。倘如汪只在雙照樓內專研學問,吟詩做文章的話,中國也就少了一個政治敗類而多了一個了不起的學問家。這使得林逸又想到了在蔣-介-石政府的素有「文膽」之稱,妙筆能生花的陳布雷先生。陳布雷晚年厭倦政治用一百多粒強性安眠片結束了生命,在他死前對家人所留的遺言中說道「我一生最大的錯誤就是從政,以致不能自拔。政治不是什麼好東西,你們不要捲到裡邊去」。不知道汪彌留之際可曾有這位同仁的感悟。
汪精衛一生詩作頗豐,而留下來的只有1941年在白區刊行的《雙照樓詩詞稿》一本。半個世紀過去了似乎國內再無重版的記錄。作為一個政治家汪精衛是國家的罪人,作為詩人他依然是近現代屈指可數的大詩人。
如今林逸手中這本《雙照樓詩詞稿》後面就有陳寅恪為汪寫的那首輓聯詩,並且還有陳的印章。由此可見,這本詩詞稿最早應該屬於陳老先生的。甚至於那首輓聯詩的最早出處就是來源於這本詩詞稿---如果當真如此,那這本詩詞稿的歷史意義和文獻價值就更大了。
……
要說這攤主老丁買賣舊書也是個心細如髮的人,怎麼會就沒發現這本詩詞稿的特殊性?
首先,這本書是他掏十萬買畫冊時,那個敗家子順手做了添頭白送的,他就沒怎麼在意。其次,那首詩和印章都是寫在書本的後面頁冊內,不像一般的都寫在前面扉頁處,若不是仔細翻看,一般人根本就不會留意到後面有這首毛筆題詩。
也正因為如此,做了一輩子大買賣的老丁,這次硬是活生生「打眼」,被林逸撿了漏,要知道,像這種記載了可能影響文壇重大事件的珍本,往往是許多藏家夢寐以求的寶物;別的不說,單單老丁白送林逸的這本《雙照樓詩詞稿》,拿到拍賣場上,三十萬起步,輕而易舉。
……
夫子廟還是那個夫子廟,
林逸還是那個林逸。
不過那些夫子廟的老人們看他的眼神就不對了。
一個買下三十萬珍本的人不稀奇,稀奇的是帶著三十萬現金一下子買下珍本的人。
夫子廟大筆買賣,基本上都是用卡交易,要麼直接銀行轉帳,像林逸這麼「土豪」,揹著三十萬來買書的,很少,真的很少。
林逸卻不知道,自己無意間的一個舉動,竟然引起了夫子廟眾人的矚目。
至於他為什麼會帶著這麼多現金來淘書?
說來可笑,林逸一直以為夫子廟屬於那種淘寶聖地,生怕自己帶錢不夠,於是就取了三十來萬以備不時之需。沒想到,還真就用上了---
可是看在外人眼裡,他可就真的有點另類了,以至於很多原本不把他看在眼裡的攤主老闆們,都對他另眼相待了。與至於林逸逛到哪裡,都受到那些攤主的熱情招待。
「兄弟,過來看看,有好東西!」
「朋友,我這裡有珍本,民國的!」
「夥計,老版的線裝書你要不要?」
……
面對這些熱情洋溢的招呼聲,林逸全都笑臉可掬地點頭致謝,對於他來說,凡是能主動招呼自己的,就都是好朋友。海記憶體知己天涯若比鄰,這句話放在舊書市場上一樣管用。畢竟大家來自不同的地方,是這些舊書把彼此聯絡在一起,買賣不成仁義在,關係好了下次還來---這就是江湖,一個只屬於淘書客的江湖。
隨著時間的推移,日頭已經開始慢慢西落。
不知不覺,林逸已經在夫子廟逛了四五個小時。
在夫子廟舊書攤一路下來,林逸一口氣又淘到了不少寶貝。其中包括一張彌足珍貴的1949年9月29日的《石家莊日報》。當時全國政協公佈了五星紅旗的圖樣,各地報紙都是刊登國旗的照片,唯獨《石家莊日報》別出心裁,在頭版貼了一張五星紅旗的紙樣,使這張印數不高的報紙成了重要紀念品。按照如今的市場價計算,這張老報紙至少價值上千塊。
這張報紙夾在在一份五十年代的老雜誌《大眾電影》裡面,從外面看根本看不出來裡面藏有寶貝,於是林逸就花了50塊,不動聲色地把這份五十年代的《大眾電影》買了下來。
另外一件是1925年3月8日出版的《國民日報》,四大版內容都與孫中山先生有關係,第一版刊登孫中山的大幅照片,文章中還提到孫中山正患重病,希望早日康復。想不到出報後僅隔四天,孫中山先生就因病去世。因為這張報紙具有很高的歷史資料性,如今市場價大約在上萬塊左右。
林逸是在一大堆合訂本中發現了這張報紙,當時他就意識到這張報紙極其難得,因為它提供了不為人所知的第一手資料,於是就以5000元的價格把這合訂的民國報紙買了下來。
當然,除了這些,林逸還買了其它一些自己喜歡的書籍,直到天快要黑了,他才忽然發現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兒,摸摸口袋,尼瑪,沒錢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