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香港文壇教父

信札的末尾,除了簽名外,還有一枚四四方方的小印章,鮮紅如火,印章上四個字:姚雪垠印。

信札上留下印章,這在很多信札中很少見,說明了此信的重要性,以及寫信人對收信人的尊重。

回過頭來,首先林逸對這個收信人「劉以鬯」充滿了好奇。這個名字似乎在什麼地方見過,不過林逸絞盡腦汁想出來的卻是香港那個歌手兼演員「劉以達」---《食神》中的「夢遺大師」。

「劉以鬯」麼?林逸連那個「鬯」字都不知道該怎麼念。無奈,林逸只好開啟酒店客房的電腦,查了一下才知道,這個字念「chang」,是個通假字,通「暢」。在古漢語中是一種祭祀用的酒。

至於這位「劉以鬯」其人,查了一下,不得了,竟然是大名鼎鼎的「香港文壇教父」。

劉以鬯,曾主編過《國民公報》、《香港時報》、《星島週報》、《西點》等報刊雜誌。他曾獲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頒授榮譽勳章。他一直致力於嚴肅文學的創作,其著名《對倒》,引發香港大導演王家衛拍攝成電影《花樣年華》,《酒徒》則被拍成了《2046》。

怪不得覺得熟悉,林逸這才想起來很早以前看《花樣年華》的時候貌似在電影片尾看到過這個名字,貌似是「文學顧問」。

不過劉以鬯之所以在香港大名鼎鼎被譽為「文壇教父」,除了他德高望重,資歷比金庸,倪匡,蔡瀾這些牛人還要高之外,在藝術成就上,他更當之無愧的香港第一人,作品獲獎無數,《酒徒》開創了中國意識流先河,而他本人又被「滙豐作家」和「嚴肅作家」。

「滙豐作家」,是說他作品多,一生寫了大概有六七千萬字。說他是嚴肅作家,是他出的書不多,許多文字被他當「垃圾」淘汰掉了。寫了一生,只出版兩個長篇《酒徒》和《陶瓷》,4箇中短篇集子和3部評論集、翻譯作品。為什麼這樣,蓋因他的創作態度太嚴肅了,《對倒》本是長篇,後刪成中篇出版,《珍品》本是中篇,結果刪成短篇收入集子。最具代表性的是《鳥與半島》,原作60多萬字,出書時刪去50萬字,僅留1/6。

難怪有人曾評論他,在香港這方流金淌銀的土地上,劉以鬯堅守一方淨土,「一輩子耕耘他那一畝純文學的地」。

姚雪垠寫這封信給劉以鬯,主要是因為在香港出版這套《李自成》,劉以鬯幫了很大的忙,尤其作為香港首屈一指的文壇巨匠,劉以鬯的幫助使得姚雪垠的作品能夠在香港開花結果,得到推薦和重視。

每個作家都愛自己的作品,猶如父母愛自己的兒女。姚雪垠也一樣,自己的「兒女」在香港受到劉以鬯的熱情「招待」,自己當然要回信致謝了。

至於信中提及的「徐速官司」,則是香港和內地文壇的一件「筆墨官司」。

此事源於香港教授作家徐速成名作《星星、月亮、太陽》,涉嫌抄襲姚雪垠的代表作《春暖花開的時候》。

徐速的《星星、月亮、太陽》,1958年著,香港高原出版社出版,初版本,品相好的現在舊書售價300元;1959年臺灣東方出版社版本,舊書售價120元;1983年臺北水牛出版社版本,舊書售價80元;1985年中國友誼出版社版本,舊書售價50元。

這部長篇是徐速的成名作,描寫3位女性在亂世中同戀一青年,他優柔寡斷而不知如何選擇,最後仍是孤身一人。作者把3位女性當作真善恙的化身,歌頌了崇高無邪的愛情。

姚雪垠著《春暖花開的時候》,民國三十五年,現代出版社出版,一二三冊,品相好售價高達1800元;1973年香港高原版本,(屬於「魯璧文學叢書」系列)售價則是150元。

這部書講述的是1938年春臺兒莊戰役前後,在河南境內大別山下的一座小縣城裡,一群熱血青年辦起了救亡工作講習班。

可以說兩本書的主要內容大相徑庭,但在某些角色方面卻很類似,以至於在徐速生前,一直都不肯承認「抄襲」;而在徐速去世後,姚雪垠面對記者,明確回答:用太陽、月亮、星星比喻三種女性性格,明顯受了《春暖花開的時候》的啟發。但從徐速作品的整個內容看,並非抄襲。姚雪垠公允的表態,終使這件公案落下帷幕。

……

縱觀這封信不足兩百來字,卻極具收藏價值,首先,收信人不凡,乃是「香港文壇教父」劉以鬯,再加上「姚雪垠」這位歷史「大神」,強強聯合,價值就更高了。何況,依照這封信,可以查出這兩位文壇巨匠深厚的友誼,具有很強的歷史研究價值。

其次,在信中有提及「徐速筆墨官司」這麼重要的事情,就更具有歷史意義了。對於喜歡研究這些文人掌故的史學家來說,單單信上這幾個字,就可以看出姚雪垠對這場「官司」的態度,寧可埋頭寫書,也不願意多花功夫在官司上,從而展現出一位文壇老前輩高尚的品格和積極創作的態度。

最後,就是那枚印章了,林逸檢視網上所知,有很多姚雪垠的信札都是隻有簽名,沒有印章的。

印章作為一位文人的私人印藏,一直都被賦予很重要的意義。只有在很特殊的時候,比如揮筆作畫,揮筆寫詩,亦或者與好友知音遊戲時,才會完美地印蓋上去。一般的書信來說,很少會有主動蓋印章的,除非寫信人和收信人有很特殊的關係。

姚雪垠和劉以鬯就是如此。

在1979年之前,兩人估計未曾謀面過,只是彼此知道對方的作品,欣賞彼此的文采,神交已久。這才使得劉以鬯竭力推薦姚雪垠《李自成》在香港出版。

反過來,姚雪垠要是給一般的熟人朋友寫信,斷不會加蓋上這種私人印章,因為大家彼此都熟悉,沒必要搞的那麼隆重和正式。但寫給劉以鬯就不同,加蓋這枚私人印章,可以很好地說明姚雪垠尊重對方的態度。

這就是文人交往的細節。

細節決定態度,態度決定命運。

而姚雪垠與劉以鬯的命運之交,也從這封信開始。

只不過讓林逸疑惑的是,這封信怎麼會夾在《李自成》這套書中,又怎麼會流落到深圳的舊書攤?

轉而又釋然了,深圳和香港本來就很近,至於這套書和信可能有很多緣故出現在這裡,被竊,丟失,無意中丟棄等等。總之,現在到了自己手裡,這就是緣分!(未完待續。)